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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非福 四十 回家 (上)

 四十 回家
 
鬥花宴第三日,吃過了陳家宴,一眾擔任評審的貴人,開始互相討論起今年最優秀的幾道菜色,果不其然,話題都圍繞在蘇家廚子身上。
這是廚子們難得可從廚房走到大廳接受表揚的時候,沐塵跟著四個廚子前輩,來到了定王爺府的後花園來。
後花園此時人聲鼎沸,沐塵跟在隊尾,有些好奇的東張西望,這樣的場合,可不是以前困在青蕪院裡的他,可以接觸得到的。
老爺子也覺得新鮮,前一世的他雖與當朝宰相有著結拜兄弟般的情誼,可畢竟不是官身,當時的曹家也正處剛剛發家的階段,最多不過是個富商,哪裡有機會進王府大門,甚至可遠遠見到皇上的?
沐塵雖對老爺子和他共同創造出來的菜色與點心很有自信,不過乍到這般富貴之地,心中難免有些忐忑,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做錯什麼事,在這兒惹禍便不好了。
可他不想招惹別人,卻有些人很想招惹他。
第一個,便是那老面孔羅弘。
身為富可敵國的皇商嫡子,盡管前些日子因與葉家小公子間的斷袖疑雲鬧得滿城風雨,又加上同時他羅家的乾貨生意與通路受到同行攻擊,一時應接不暇,於是在那社交場合上,便著實蟄伏了好一陣。
桃色風波雖不致於完全毀掉他的前程,可每每成為他人取笑的對象,讓他實在難以忍受,就這麼過了幾個月,流言才稍稍平息了些。
而這鬥花宴,算得上是食肆相關業界的一次重要盛宴,他是完全不想錯過的。
就算以他的身分仍無法接觸到貴人階層的真正核心,但光是在周邊繞繞,便能搭上不少同行,得到不少訊息。
羅弘一個晃眼,便注意到站在前方不遠處的少年曹沐塵。
幾個月沒見,身量似乎高了些,氣色紅潤健康,一掃過去瘦弱又病懨懨的模樣。
想來那個蘇二公子,十分地「疼愛」他啊。羅弘陰鬱地想,雖想著現在的他可是自己招惹不起的,一雙眼還是黏著在他的身上無法移開。
那一身雪白的廚子裝扮襯得他的膚色白裡透紅,腰間的衣帶束得他的腰身纖細不堪一折,臉上笑意盈盈,透出一股自信的風采。
不過是個玩物罷了,憑什麼露出這樣的表情?
羅弘咬了咬牙,一時間惡念頓起。
你害得我身敗名裂,我怎能放你舒心度日!
於是他一整臉上笑意,打開手中摺扇搧了搧,滿意地看見附近的人皆對他露出欣賞的表情,然後逕自走向了那個讓他跌入泥沼的少年。
 
「沐塵……」
少年回頭,看到羅弘的那一瞬間,目光閃了一閃,卻不似羅弘想的那般,露出害怕的表情。
他已經不怕他了。羅弘想,是啊……有了蘇家作靠山,他怕自己做什麼?
自己被栽了誘葉小公子成姦的罪名,那麼難道他就不應該擔個引誘蘇二公子沉迷斷袖的臭名?
羅弘面上一笑:「沐塵,好久不見啊。」
少年退後一步,防備地看著他,卻沒有回話。
羅弘正要再說,卻見那少年突地一個轉身,居然就丟下他走了!
羅弘哪裡容得他逃走,又怕失了這次機會,要再大庭廣眾下,毀他名聲就不易了,於是一個提氣,大聲道:「曹沐塵,看來蘇公子待你極好啊!」
這聲音一下子蓋過周圍嗡嗡的談天聲,旁人見這兒似乎有事情發生,不禁都靜了下來看戲。
這正是羅弘要的效果,他風度翩翩地一笑,嘴裡卻吐出有如毒液般的言語:「想來你將那些床上功夫,都好好運用在巴結蘇二少爺身上了?可憐蘇相的拳拳愛孫之心,竟不知自己的嫡親孫子,蘇府的嫡二少爺,被個小倌兒拿捏在手,不思正道,就愛偏門啊!」
沐塵根本不想再理會這個人的,可看熱鬧的人圍了上來,反倒阻了他的去路……而且,若在這之後,他仍離開,恐怕會被人當成心虛逃走,反而坐實了那禽獸的謊言!
沐塵吁了口氣,轉過了身,老爺子一把將他攔到身後,以著不容推拒的口吻道:「我來。」
只見那少年神色冰冷起來,聲音清澈漠然:「羅大少爺,何必拿蘇二少說嘴,拐彎抹腳地罵你自己?要說愛偏門,這滿京城裡,誰及得上你?」
羅弘被說得臉一陣青一陣白,又想當初就是被沐塵這冰冷的一面,才誘得他對他又起興致,這才導致後面一連串的破事兒,不僅肥肉沒有吃到,反惹了一身腥。
「哼,我便是深受你之害,才會……蘇二公子可要小心了!」裝模作樣一嘆,又對著圍上來的人一揖:「大家不妨評個理,就憑這曹沐塵的年紀,如何能當得什麼點心廚子,什麼品茗居的師父?要說他有實力,叫那些個有十數年經驗的師父們怎麼能服氣?如果不是拿身體換得寵愛,這等年紀有可能參加這鬥花宴麼?」
這話說得偏頗,可在場卻確實有不少對蘇家廚子此次大放異彩感到不滿甚至眼紅的人,趁著羅弘的發言亦跟著附和起來。
「原來是個走後門,攀裙帶關係的。」
「有這種人在,鬥花宴的名號都被污了!」
老爺子豈是會任人欺凌的性子,可他心中雖怒,卻不衝動,只用著不大,但卻能讓人聽清的音調,一字一字道:「我憑什麼?憑的就是自己的本事!若是不服,今日之後,我人便在品茗居裡,想要挑戰,隨時歡迎。」
 
外圍的風波自是影響不到中間以皇帝為中心,上流貴人們的興致。不過總有會關心的人,察覺到不對。
蘇雁鳴下意識地尋找著沐塵的身影,待見到自家廚子們魚貫進來之時,他嘴角微揚了些許,可在看不到第五個人進來的時候,又微皺了眉。
一旁伺候著的雪琴雪棋心神都關注在伺候自家少爺之上,自是明白蘇二少爺的想法,雪棋不著痕跡地退了開去,回來時,便對蘇雁鳴附耳道:「二少爺,沐塵被人攔下了。」
「誰?」
「羅家少爺。」
蘇雁鳴翹了嘴角,眼中冷意卻凝結起來:「誰過去了?」
「雪紙。」
「讓他快些,一會兒皇上要公布結果,漏了人無論什麼理由,都是欺君。」
「是。」
 
羅弘本想一舉在這公眾之地污了沐塵的名,卻不想這少年不僅沒有如他所想閃避開來,反而不怕丟人地反駁回來。
不過……羅弘心中暗笑,做出更不屑的表情來:「若你自覺丟人,夾著尾巴逃了便罷,居然還敢還嘴?想必是仗恃蘇二公子的面子,欺我等不敢找你麻煩吧?哼,做下這等不知廉恥之事,又豈能杜悠悠之口。」
周圍一時間被老爺子義正辭嚴反駁而有些停下的討論聲又大了起來,有些心意搖擺的,又被羅弘的言語說服不少。
「不知廉恥,這話由羅少說出,還真讓人驚訝。」表面是沐塵,實際上卻是老爺子操縱的秀麗少年,可愛的嘴唇卻吐出極為犀利的話語:「不知那葉小公子,羅少哄好了嗎?」
這一提醒,眾人便紛紛想起幾個月前,京城才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
葉家的小公子,竟在葉老太太的壽辰時,被抓到在下人房裡和這羅家少爺有了私情,消息靈通些的,還知道了被抓時,兩個大男人嘴都親在一起摟摟抱抱等細節,更讓人訝異的是,聽說那房裡還有一個衣衫不整,似乎剛剛被享用過的美貌小廝。
眾人與羅弘並無恩怨瓜葛,之所以方才附和他對沐塵的指責,一是本著人愛聽流言之心,二就是對沐塵本次鬥花宴成績的嫉妒罷了,現在想起羅弘身上還有更離譜的傳言,自然就轉移了目標。
也不知是準備好的還是就這麼巧,一個清秀纖細的少年小廝忽地鑽了出來,一臉委屈地看著羅弘,指證歷歷:「羅大少爺,您明明說過要和小少爺要了我作您的小廝,怎地言而無信!我……我都將身體……給了……嗚嗚……」
譁然一聲,圍觀者激動了,活脫脫的流言證實現場啊!
羅弘早將這個曾經感過興趣的小廝忘到腦後,哪裡想過會在這只有達官貴人才有資格進入的場合遇到偷吃的對象,強自鎮定下來,不自然地罵道:「你是哪裡來的騙子!喔,我知道了,是曹沐塵支使你來的吧,想栽贓我……」
可惜他偷吃小廝的經歷那是多到自己都記不得了,到底有沒有吃過對方,他其實說得很沒有底氣……
可雪紙的目的,就是要讓沐塵儘快擺脫此人,自然不會讓羅弘有機會再辯解下去,一個撲身,居然牢牢抱住了羅弘的大腿,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讓聞者不禁都要動容:「羅少爺……您那時的誓言,都只是騙我的嗎?可我、可我還是不能沒有您啊……我找了您好久,您都不上葉家來了啊……嗚嗚,小少爺也已經不待見我,這叫我哪裡還有活路啊……少爺……」一邊哭得哀哀切切,一邊用手在背後對著沐塵打了個不明顯的手勢。
老爺子一愣,領悟了雪紙這是來解圍的,不禁搖了搖頭,雖然有滿肚子想要教訓羅弘的話,但也知道事有輕重緩急,他們這是準備要接受召見的,於是也不猶豫,轉身便鑽出了人群。
這廂沐塵已經走了,那廂羅弘則正陷入人生中最大的危機。
雪紙要的,可不是只有絆住對方,讓沐塵離開的結果。他打算來個一勞永逸。
他緊緊抱住對方的大腿,往對方鼠鼷部的一個穴道不輕不重地一按。
羅弘絕望地發現,他居然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對這不知哪裡冒出來的小廝,硬了。
這下出醜兩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他的處境了。
 

 
時辰既到,以皇上為首,帶著曹賢妃、總管公公,從休憩的大廳一路步到了定北王府後花園的主桌,在眾人紛紛叩首歡迎之後,一個揮手,道了聲「平身」,便笑道:「不必多禮,朕是來同樂的,萬不要太過於拘謹。」
「皇上仁心。」曹賢妃在一旁抿唇笑道:「這隆冬時節的,不若由臣妾領大家敬陛下一杯酒,暖暖身子吧。」
「愛妃才是真仁心。」皇帝亦笑,便在眾人高呼萬歲之中,完成敬酒。
「想必這次鬥花宴的結果,大家都等得急了。」瞥了蘇相一眼,皇上又道:「本次朕還以為又是愛妃家拿下,卻不想,蘇相家的廚子,倒是一匹大黑馬,就不說那四道主菜,就是那點心,朕到現在,都覺得味兒還在,齒頰留香啊!且樣子好看,想必太后、皇后也會喜歡的。」
此言一出,眾人心下都感到驚訝。
過去不是沒有做得好的廚子被皇上親口讚過的,可那多是大菜,多用了珍稀食材!點心之流不過是鬥花宴席的陪襯罷了,從未有過讓皇上印象如此深刻的記錄。甚至,還親口點了讓太后、皇后喜歡。
這名叫沐塵的廚子,走了大運啊……
蘇相自是代表蘇家口稱謙詞,感謝各家的承讓,而一旁的蘇雁鳴,則感覺又是驕傲,又是惘然。驕傲自是因為,這個曾經被打落成泥、幾乎沒了命的少年,總算重新爬起,得到了最高的肯定。惘然的卻是,他明白,從今日起,沐塵已經不是他一紙小小的三年契子,可以留得住的點心廚子了。
接下來便是要謝恩。
皇上親點讚美的廚子,其實也不只有沐塵而已,曹家的兩位瑞豐樓大廚、蘇家的孟大廚也都在讚美之列,只是沐塵的點心太過讓人意外,於是印象便特別深刻的關係。
四個廚子一字排開,端正跪在皇上面前謝恩,皇帝從總管公公手上接過的賞賜,分別是每人一件御廚專用短褐、一柄玉如意、一塊金鎖片及一張五百兩銀子的銀票,賞賜自然是豐厚的,可真正有價值的,卻是被皇上御口認可的榮譽。
「哎,這孩子如此年輕,竟有這等好手藝。」曹賢妃跟在皇上身邊,狀似意外地,突然開了口:「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此時身體老爺子已經還給了沐塵,只做壁上觀。要知道,就算是他風光的前輩子,也不曾受過皇帝的封賞啊,這孩子有大運,他身為人家老祖宗的,也多少沾了光。
沐塵雖沒有學過皇家禮儀,不過也學著一邊的孟大廚的姿勢,一叩到底,頭等著地:「草民曹沐塵。」
「咦,倒與我同個祖宗呢。」曹賢妃掩嘴而笑,「哎呀,如果是我曹家的孩子,那便好了。」
這話沐塵還沒有反應過來,那邊的蘇雁鳴立即醒覺,可就算他察覺了曹家的意圖,此時此刻,卻毫無出手的餘地。
果不其然,官階較低,站得較外圍的曹家大老爺、二老爺,忽地一聲:「那不是失蹤許久的沐塵嗎?」揭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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