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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非福 三十九 鬥花宴

 三十九 鬥花宴
 
一個月後,鬥花宴的日子到了。
為了在這隆冬時節,難得和皇上湊湊趣兒,各個世家均以在朝為官的家長為首,領著家族裡備受期待的年輕人,以及參與盛宴的廚子們,一同出席鬥花宴。此宴不僅是各家展現各自廚房的深度之外,亦是各世家年輕一輩,能在皇上面前露臉的大好時機,再不然,也是能增進與其他世家子弟交情的大好機會。
蘇家以蘇老爺子為首,領著蘇家最有名的兩個年輕嫡子,蘇爾維和蘇雁鳴,並五個廚子和一干下人,一同出席宴會。
本次鬥花宴於定北王府花園舉辦,主子貴人們自然是被領往亭台樓閣裡專人好生伺候著,品茗賞雪,吟詩作對,撫琴弄簫一番,廚子們則被帶往臨時搭架而成的灶房,開始伺候食材起來。
由於每家廚子做的都是全席之宴,諒這些品評的貴人胃口再好,食量再大,也不可能一口氣吃好幾席,因此比賽統共綿延三天,一天兩家,分別負責午晚兩餐,本次一共五家參與鬥花宴,不過堂堂定北王府,又豈能容這些廚子隨意進出府邸,因此打第一天起,廚子們便待著食材暫居王府之內。
沐塵自是待在廚房,只見他熟練地處理食材,五個廚子的任務那都是分配過的,除了四道主菜之外,還有前菜、膳湯、點心、膳粥、水果與香茗,五人經過長時間的磨合與討論,依照各自擅長的領域做了搭配,不僅單個來看道道是美食,全部一齊品嚐,也是能相互襯托優點,而不至於讓味道打架了的。
他們分配到的次序,是在第二天的晚餐。這籤運有些不佳,因在他們之前的,恰巧便是奪冠呼聲最高的曹家,而與曹家同天競技已經十分不利,還被安排在其之後上菜,這些貴人們鎮日待在王府裡做些靜態之事,午時吃的東西到酉時都不見得能消食,更不用說,在下午這段時間當中,王府還會送上各式茶水點心,招待客人。
可本著盡力而為的心情,沐塵與蘇府的其他廚子反而顯得冷靜,各人做各人該做的事,時光流逝得不知不覺,很快地,第二天便接著到來。
 
曹府這回派出的廚子組合,兩人出自瑞豐樓廚房,三人出自曹府廚房,菜色除了拿出瑞豐樓最頂尖的宴席之外,還添了不少大廚們花了半年研究,準備拿來當做瑞豐樓來年新菜單的菜色,不僅保留了舊時經典,還新添了新鮮口味。
果不其然,以熟悉各家貴人們喜好的瑞豐樓廚師為首佈置出來的菜色,讓評審吃了極是舒暢,就是皇上也開了金口,讚了好幾道菜。甚至因為預期了本次曹家也會大出風頭,而特地帶了正得寵的曹賢妃一起來王爺府,讓她娘家替她多長長臉,同樂一番。
雖然這鬥花宴只進行到一半,可到此眾人都認為大勢已然底定,曹家京城第一食肆之家,實是當之無愧。
消息傳進廚房時,孟大廚神色一變,但很快便掩飾過去,倒是擔任二廚的海四平有些沉不住氣,可一瞥頭,看見最年輕的沐塵仍神色未變地攪拌著盆裡的黏米粉漿,便想著自己可不能叫人看輕了,便深深呼出一口氣,假借關心地走到沐塵身邊,隨意問道:「沐塵,你點心備得如何了?」他負責水果和茗茶,這二品看似簡單,可要讓人印象深刻,卻不容易。
「差不多了。」沐塵微微一笑:「在弄最後一品了。」
他所準備的四品點心,分別是在蘇州做過的「小籠饅頭」、「紫薯牡丹」和本次特別設計的新品「春色山茶」和「水晶銀菊」。
「小籠饅頭」他特別設計了花瓣釀蜜的餡兒,做了玫瑰、桂花、寒梅三款,紅金白三色不僅喜氣,口味更是芬芳沁甜,咬一口便會流出蜜汁,比之當初在蘇州做的,更兼具美味與趣味性。
「紫薯牡丹」便是「紫薯葡萄」的改良,牡丹花的花瓣需極具功力的老資格廚子才能完美揉捏雕琢而出,沐塵再有天份,這手底功夫仍差一大截,所以是由老爺子親自控制這年輕的身體來做。那紫色牡丹捏得恍若真花,嬌豔喜人,十分精細。光是那支撐起花朵的枝幹,便是由特別燒製的硬糖條兒雕刻而成,不說入口味道如何,光是這外表的華美,就足夠震懾觀者。
「春色山茶」,則考量了前兩款點心都是甜味較重的味兒,特特在調成紅山茶色的糯米麵皮當中,包入混入炒過的芝麻粉、核桃粉、松子粉及龍井茶餡兒,捏成一朵含苞山茶的形狀,一口咬下,便滿嘴茶香與果仁鹹香,一改嘴裡滿是甜味的印象。
最後一道「水晶銀菊」,則是有鑑於前三道點心皆口味略重,沐塵特特準備了以泡了乾菊花的水兌黏米粉混成稀漿,再融了少許的糖,最後沉入泡開的整朵菊花,用小碗蒸熟即可。
「水晶銀菊」吃來清淡卻不寡味,爽甜而又不膩。剛從蒸籠取出時,花香伴隨蒸汽的煙霧撲面而來,口感糯軟清甜,而待冷卻之後,花香稍淡去,可吃進嘴裡,花味卻更加濃郁,在餐後食之,不僅油膩盡消,還能齒頰留香。
這,從味道到外觀,都是沐塵使出渾身解數烹製而成,海四平此時早已不敢小看這個少年,甚至放下身段,與他討論之後,這才接受了少年的建議,決定茗茶用那有著清新香氣,味偏甜爽的君山銀針。而水果部分,則用了夏天時便凍下的西瓜、柿子、香瓜、龍眼、青梅等,以西瓜皮雕成荷花形器皿,做了一個「彩盒果盅」。
 
待日影西斜,便輪到蘇府的廚子登場。
由定王府總管帶頭,領了幾個衣著鮮麗的下人來到廚房取菜。
首先是前菜四品,分別是「喜鵲登梅」、「蝴蝶蝦卷」、「糖醋荷藕」與「金絲瓜卷」,這四菜名字切合鬥花宴之題自是不提,口味多帶酸甜,極是開胃,貴人們也知此非重點,多只淡淡夾了一筷便停。
接下來是由孟大廚親自熬成的膳湯「罐煨金針花山雞絲」,湯頭喝來清爽,不似其他大廚所準備的那般濃郁,倒叫有些厭倦了濃郁味道的貴人們喝得很是稱心,皇上甚至還多喝了小半碗,讓一旁的曹賢妃心中稍皺了眉。倒不是她怕曹家宴席的名頭被蘇家壓過,只是突然覺得,這蘇府宴席的設計,似乎有高手在其中針對曹府的特色做了準備。
喝完了湯,便要上主菜,這四道主菜,便是「桂花翅子」、「紅梅珠香」、「蓮蓬豆腐」與「野鴨桃仁丁」,其中有三道是沐塵當時受到蘇相讚過的。這四道菜後來又透過沐塵的口,讓老爺子好生調整過了火候與味道。
若說沐塵是初出茅廬學廚藝的天才,那麼老爺子便是天才加上時光淬鍊的廚林高手了,從食材的選擇到烹飪的器材再到烹煮的過程,沐塵顧不了他人對他過輕的年紀竟有這般本事可能產生的疑問,鬥花宴席上的主菜那是實打實的本事,是一眾廚師之間真本事的一較高下,就是地位高如老爺子,對於能和當代廚藝高手對決的機會,那也是心癢難耐,非試試自己的能耐不可。
這四道菜吃得眾貴人無法停下手中玉箸,皇上更是吃一道讚一道,連連向蘇相探問了好幾次是否有新廚加入蘇府廚房。
此時曹賢妃與曹家大老爺二老爺的臉色俱是難看起來,這本應是他們露臉的場子,現在卻被人搶去了風采,曹賢妃見皇上又動了幾筷,便忍不住勸道:「皇上,雖說這菜做得極好,可還是要小心夜積食,對龍體不妥的問題。」
一派為皇上健康著想的模樣,令皇帝只好停下筷子,點了點頭:「愛妃說的是。」不過表情難見其心意,令曹賢妃心中微惴,不知聖心如何。
不過接下來還有點心、粥品、水果、香茗等,曹賢妃總盼得這些做得差些,多降些之前好菜的印象分才好。
可她因深居宮中,竟不知道,這蘇府的廚子當中,有一個正是京城最有名的點心廚子,他做的點心,讓京城的貴婦千金們瘋迷不已。
四道點心上桌時,那鮮豔奪目的顏色、華美精緻的模樣,果如海四平想的,一瞬間便讓笑語晏晏的餐桌安靜了下來,奪去所有目光。
「這點心……可做得真好看。」曹賢妃勉強一笑:「就是不知味道……」
味道更不用說了,一個臣子吃了那「小籠饅頭」後,驚喜道:「這味兒可是品茗居的沐塵師父改良過了的?饅頭沾著這花香蜜汁吃,風味更好呢。」
皇上已經吃下了一個玫瑰味兒的,正待要拿第二個,聽得此言,不禁笑道:「馮卿還認得這個廚子?」
這個姓馮的臣子笑道:「皇上有所不知,這沐塵乃京城茶樓品茗居去年新召的點心師父,手藝極佳,臣家的夫人女兒,每三天都要差人去買一次,臣下也跟著吃過幾次。」
「喔?蘇相為了贏得這鬥花宴,倒費了一番功夫,連茶樓的廚子都拐進蘇府廚房了?」皇帝笑道。
此言聽在蘇敬淵耳裡,意思卻是暗指他作了弊似的,不禁長身一揖:「皇上明鑑,這廚子原就是賣身於我蘇府的廚子,那契子還是跟鳴兒打的呢,只是在我府中已經展現了作點心的天份,鳴兒惜才,便將他薦去了品茗居了。」
為人君者聽罷,還未回答,跟著祖父過來的蘇雁鳴已經一個踏步向前拜倒:「雁鳴叩見皇上。」
「發掘了這般好的人才,不著緊藏私自用,反而給了他一個發揮所長的機會,你這孩子,倒是個心思靈透的。」
皇上的讚美,聽在蘇二公子的耳裡卻琢磨出些不同的意思,他的一點小打小鬧小事業,想來是瞞不過天家,自是也瞞不過祖父,不過只要自己一直維持著對仕途沒有興趣的樣子,這些檯面下的生意,反而會得到支持。
「我這孫兒,雖不過是個紈褲,要他好好念書像要他的命,可就至少沒有養壞,心兒還是良善的,也是個知進退的。」蘇相呵呵笑道:「今日得皇上金口謬讚,已經是他莫大的福份了。」
「品茗居麼,瞧馮卿說的如此美味,來日朕若得空,倒也想上門吃回呢。」
事至此,眾人便知大勢已定。
雖說鬥花宴還有一日,還有一家尚未比試,不過誰都明白,今年在皇上心中最好的一席宴,已經被挑選出來了,明午的陳家廚子不過是過個場,想來宴席已經不能再入眾貴人的眼了。
 

 
當夜,曹家兩個在朝為官的老爺曹伯禮與曹仲禮,從老四曹季禮的口中,得知了沐塵的事。亦知道了,今天得到皇上御口讚美的,竟是他曹家的後人。
「沐塵是我曹家人,怎地反而去替蘇家廚房謀事?」曹大老爺怒從心起:「這不知好歹的豎子,竟敢與自家為敵!簡直不忠不孝,不仁不義!」
曹四爺較這兩位兄長多知些內情,於是便連同斷袖之事在內,將沐塵被老太太杖擊出門的經過說明了一頓,並也將葉氏欲對這個庶子出手一事,提了一提。
「原來還是個兔兒爺。」曹大爺面露不屑,「這等下賤之人,老太太打出去理所應當,可即便如此,他身上流的血液,依舊是我曹家給的,無論如何,也不應當擋我曹家之路!」
曹二爺比之兄長,較為冷靜一些,聽罷之後,皺了眉頭:「蘇相非我等得罪得起,大哥這話,還是小心些。」
「曹沐塵是三弟庶子,是我們曹家人,蘇府將堂堂曹家庶少爺聘為下人,還有理了?」曹大爺冷冷一哼:「且你沒聽見,和那孽子打契的,可非蘇相本人,而是他那個紈褲孫兒,想來也不會為了這麼個無足輕重的小子,和咱們翻臉。」
「大哥說的亦是不錯。」曹二爺思索了一番:「可今兒皇上金口點了沐塵,這鬥花宴的勝利,想來也是蘇家的囊中物了,咱們這時去鬧,反而會落得一個眼紅話柄,落人口實。」
「難道你要咱們就這麼默默嚥下這口氣?」曹大老爺大搖其頭:「現在不說,往後人家便會拿這當藉口,說咱們原就對那孽子不上心,亦得不到好處。」
曹大老爺性子雖較火爆,可浸淫官場這麼久,實則狡猾至極:「這事兒我看就該一次解決!」
「大哥的意思是?」
「找賢妃吧,就說……咱終於找到誤會離家的孩子,就弄個感人肺腑的認親劇碼,成就一番美談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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