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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非福 三十八 宴前

 三十八 宴前
 
曹府,荷風院。
曹季禮難看的臉色,隨著下人的接連來報,慢慢放緩了些,正想吩咐人去請三爺過來,便聽得外頭有人通報:「三爺、三奶奶來了!」
他迎了上去:「三哥!」
曹叔禮對著他點了點頭:「四弟,我帶你嫂子過來,你們當面說個清楚罷。都是一家人,可別誤會了彼此。」
曹季禮一聽之下,隨即笑了笑,瞧了葉氏一眼,「也是,畢竟一家人總要一條心才好。」
葉氏打定主意在丈夫和小叔面前絕不承認她涉及此事,微笑地點了點頭,又對小叔福了一福:「小叔可冤枉我了,妾身承認確實對沐塵不喜,可那也是因為……因為那孩子對自己的堂姐夫……」刻意地嘆了口氣:「老太太已經作主懲罰了他,我雖是他的嫡母,也不好拂了老太太的意思,這才讓他流落在外……唉,聽聞小叔想找他回來,不知老太太那兒……?」
曹四爺微瞇了眼,臉上笑意一就維持著,口中連忙道:「三嫂言重了,老太太那兒,我已經稟明過了,老太太說,一切以曹家大局為重,相信三嫂也是明白人,不會多想才是。」
葉氏聽得心下略驚,面上卻裝得更大度的樣子:「那孩子能得小叔提拔,又能獲老太太的原諒,可見是有大造化的,我這個嫡母……也能安下心了。」
想來自己若是質問她對沐塵下手之事,她也會借嫡母關心之名,解釋自己是為了尋他下落而雇人的吧,就算戳破她所雇非人,傷害了沐塵,她也能以深閨婦人識人不明的理由,將事情推托過去。
「四弟,你三嫂都這麼說了,想來你方才和我說的,只不過是一場誤會。夫人也說了,她派出的人並沒有找到塵兒,想來是你們兩方錯過了才是。既然你們都是想將塵兒找回來,不若齊心合力,總能找到塵兒的。」
「三哥說的是。」曹四爺不著痕跡地看了葉氏一眼,見其一臉假裝關心的模樣,心下有些厭惡,雖不便當著曹叔禮面前發作,卻知道那事若讓葉氏知道,肯定會讓她不舒服。
而自己已經表明了要把人找回來,又透過三哥的嘴懷疑了她,想必就算知道了那事,肯定也不敢再輕舉妄動。
曹四爺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拿了几上茶壺,親自替哥哥嫂嫂斟了茶:「小弟不明就裡,懷疑了三嫂,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就先倒杯茶給嫂嫂賠罪吧。」
葉氏見危機過去,端起了茶盞,發自內心地笑道:「小叔不必多禮,誤會澄清了就好。」
「多謝嫂子不怪。」曹季禮一口仰盡了茶,這才狀似不經意地笑道:「對了,方才我接到個好消息,必然要知會嫂子一聲的。」
「何事?」
「咱們要找的沐塵,聽說已經讓人安全送回蘇府了。」
「這可太好了。」一直沒插上話的曹三爺,見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便起了想回小妾那裡的心思:「夫人,這兒既已無事,為夫另有它約,就先……夫人?」
只見他的妻子臉色難看,一只茶盞緊緊握在手掌,像是恨不得要將之捏碎了一般。
 

 
曹府發生的事,沐塵自是無所知覺。
自從發生了第二次的綁架事件,他就不再單獨出門了,專心地在蘇府大廚房準備鬥花宴的菜色。
五個廚師一共準備了十五道菜,先請了蘇府的大管事過來品評,鬥花宴菜色關係的是蘇府的顏面,大管事不敢擅自決定,便又往上呈報,最後,僅僅是一個挑選試做菜色的事兒,竟驚動了蘇府的老太爺要親自當個評審,蘇府老太爺是誰?可是當今宰相蘇敬淵!
事情搞得那麼大,已經出乎孟大廚等人的意料,連幾個老爺少爺、奶奶小姐們都說要來湊個熱鬧,於是在蘇府大廳擺上一個大圓桌,將十五道菜一一端上,放上菜名,不說是何人所做,讓主子們分別提出自己心中覺得最好的一道菜。
沐塵心中倒沒有其他四個廚子這麼緊張,他不過是個初來乍到的,做的東西無法投主子所好那也是理所當然。而且嚴格說來,他習廚不過一年時間,要跟那些大廚比上火候,略差一些也是可以想見的。
老爺子卻並不這麼想,只見他傲然道:「你可是老爺子我親自手把手調教出來,又是個天份極佳的,別人要三年的東西,你可不必。照我看,這三道菜的精髓都掌握了,就是拿到瑞豐樓上也賣得。」
沐塵被讚得有些臉紅:「我、我還有很多得學……」
老爺子拍了拍重孫兒的肩:「說的好,學無止盡,可不能有了一點成績就自得自滿,不再學習。就是你祖爺爺我,也不敢說已經沒有東西可學呢。」
少年點點頭,「沐塵受教。」
 
待主子們都入了座,等待一邊的侍女們便開始一一替主子佈菜,每一個主子都有三個侍女跟著,一個專門佈菜,一個專門端茶給主子漱口,一個手拿紙筆專門替主子記下成績,一時間就是敞寬的大廳也顯得略微擁擠,讚歎聲、討論聲、吩咐聲不絕於耳。
足足吃了一個時辰,這才讓所有主子都品評完畢,蘇老爺子平時公務繁忙,難得能在休沐日與家人共享天倫,心懷大悅,首先讓身邊的老管事宣布自己認為最好的一道菜──身為蘇家的大家長,他的認可,可比其他主子合起來要更重要,
老管事接過侍女遞上來的紙卷,清了清喉嚨:「老太爺擇了三道菜,作為本次最佳的三品,分別是桂花翅子、紅梅珠香與野鴨桃仁丁!」
沐塵以外的四個廚子一時間都將視線放到這纖瘦的少年身上去,三道菜中,他居然上了兩道菜!?要知道,蘇老爺子享了多少年的富貴,什麼珍饈不曾吃過,他深受聖眷,更是常入宮與皇上一同用膳,能入他的眼,想必那菜不僅做得好吃,且必定與常規燒法不同,有其特出之處。
之後統計了其他主子們擇的菜色,一共要選四個成績最好的,沐塵的三道菜竟都上了榜,得到許多好評。
四個廚子已然不敢再小覷這個年輕廚子,紛紛上前與沐塵道賀並討教,沐塵一時間又是高興又是羞怯,連說不敢,願與幾個大廚一同參詳菜單,得了廚子們的好感不說,也確實從他人身上,得了不少做菜上的啟發。
 
夜裡,沐塵回到寢房。
與他同房的海師父前兩天突說要搬房,理由他有些弄不清楚,可海師父對他的態度,並沒有什麼不妥,白日時還是對他笑臉以對,只是不知為何,總讓沐塵感覺好像被同情了的感覺。
一直到他上了澡房沐浴完畢,濕著頭髮回房看見蘇二少爺已經不請自來,安然地坐在他房裡時,突然略有所悟。
「二少爺……」沐塵輕嘆:「這都夜了,若有要事找沐塵,派硯子哥過來也就是了,怎地讓您親自過來呢……」
「硯子隨雪墨學做生意去了,不在。」蘇二少爺一臉坦然,自顧自地倒了杯茶喝:「哎,冷了。」
「……」沐塵咬咬下唇:「那雪紙哥,也是……」
「雪紙我另有事兒交代他。」雖是冷茶,貴公子還是喝了半杯,又嫌棄道:「這茶淡得很,明兒我讓雪琴送點好些的過來。」
「二少爺……」沐塵無奈地道:「這茶是下人喝的,您自是不會合口,您且等會兒,我先替您去沖壺熱水。這天寒地凍的,小心冷茶傷身。」
「等等。」蘇雁鳴一頓:「過來。」
沐塵躊躇了一會兒,總覺得這會兒過去有點羊入虎口的味道,他明白蘇二公子確實對他別有想法,可……他並不想讓自己就這麼墜落進去,對他來說,還有更重要的事兒得做。
於是搖了搖頭,輕聲道:「二少爺有事,盡管吩咐沐塵便是。」
蘇雁鳴故意皺起眉頭:「怎麼,還要我過去請你?」
沐塵小退半步,看了蘇雁鳴一眼,待著幾分祈求:「少爺,咱們還是……還是離得遠些好,畢竟、畢竟您是蘇家嫡少爺,身分不是我能高攀得起,就是求得一時之歡,也不過鏡花水月,少爺若是憐惜沐塵在廚藝上還有些可取,就別再、別再……」
「別再糾纏你?」蘇雁鳴的聲音冷淡下來,對方對自己失去興趣,沐塵理應放下心來才是,他卻覺得有些失落之感,可這感覺不過一閃而逝,便被他強自按下心頭了。
「傻子。」蘇雁鳴啐了一口,居然就近身過來,一把握住沐塵的手腕,將他帶到床邊坐下,搶過他手上的乾棉布,動手幫他擦起了濕髮:「你自己說的,這天寒地凍的,濕著頭髮出去肯定要著涼的,如果你生了病,那我們蘇家在鬥花宴上可就如折一翼,難與曹家瑞豐樓一爭了。」
感受的對方帶著半分強迫,但下手溫和的手勁,沐塵一呆,隨即又想站起身來:「怎敢勞煩二少爺動手……!」
「給我坐好。」將人拖回自己懷裡,用腿壓制住少年不安的身軀,在對方頭皮上的一下一下按摩著:「你其實是曹家少爺出身,不過一時時運不濟,和我簽了契子罷了,我們都是少爺身分,哪來的高攀不高攀。」
沐塵聽得身體微震,默了半晌,這才澀然道:「我哪裡算什麼曹家少爺,您就別和我說笑了。」
「說你傻,你也真的是傻。」蘇雁鳴笑道:「你道前兩日的人想要抓你所為何事?」
「……是因為,我的嫡母,欲置我於死地……」
聽沐塵的聲音帶著壓抑下來的忿忿不平與失望,蘇雁鳴心中有些不忍,以棉布將對方的濕髮包起後,將人從後擁抱住:「終有一日,她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沐塵覺得兩人這樣的姿勢實在不妥,可一時間,又有些捨不得這樣溫暖的懷抱,只能逼自己拋去那些旖旎的浮想,咬著下唇:「嗯,總有一天,我讓她為此後悔。」
蘇雁鳴一怔,沒有想到一向顯得內向不爭的少年,會說出這樣的話。
可轉念又想到他許久前,其實曾經見過這少年堅定冷靜的一面,想來軟弱的外表並非是他的全部,這少年也是男兒,他有手藝也很聰明,就是沒有自己護著他,總有一天也能走出一條自己的康莊坦途。
蘇雁鳴很難形容自己心中突然湧起的,又是開心,又是失落的感覺。他一方面希望這少年能更依靠自己一些,一方面又對他的成長欣喜不已。
「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這個問題問的不是沐塵,而是他自己。
沐塵很尷尬地感覺到對方在自己背後的身體變化,短促地吞了口唾涎,慢慢地掙開對方的懷抱:「二少爺,真的夜了……您還是,回夢蝶莊去吧?」
「會回去的。」貴公子把人又拉了回來,頭靠在沐塵的肩上,汲取他剛沐浴完那清新的氣味兒,語氣不甘不願:「放心吧,本少爺什麼都不會做的。」
沐塵嫩臉一紅,有點放不下心,又有點於心不忍,蘇二公子都這麼說了,他再將人推開,就顯得好似不信任他似的。
可若都不說話,房間裡的曖昧氛圍,似又濃重不少。
輕咳了一聲:「對了,那日得雪筆……哥之相助,才不致落入我嫡母之手,還請替我謝謝他。」
「……你記得謝他,就不記得謝我?還是我吩咐那傢伙的呢。」蘇二少爺在他耳邊冷哼道。
沐塵只覺得空氣更稀薄了些,臉熱得厲害。
「說起雪筆。」蘇雁鳴像是沒有發現他的情況似的,「你道當日捉你的人,只有你的嫡母嗎,還有另外一組人馬,是曹四爺派的,是你的親叔。」
「四……叔?」少年眨了眨眼:「四叔為何也要捉我?」
「誰知道呢……」明知真相的貴公子,自是不願意這事擾亂沐塵為蘇府準備鬥花宴的心情,只用著淡然的語氣道:「許是你嫡母找來幫手的罷,也未可知。」
沐塵微怔,在他為數不多的記憶當中,這個四叔,倒是少數見到他會對他露出和善表情的長輩,雖說同樣對他當時的處境視若無睹,可在沐塵的印象當中,一直是個親和的叔叔。
可畢竟也不過是一年只能見一次面的「家人」,沐塵苦笑一聲,在那個家中,他只不過是一個比下人還不如、空有庶子之名的陌生人罷了,這事早已看透的事,又為何心還會有這樣受傷的感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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