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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非福 三十七 洶湧

 三十七 洶湧
 
之前是她將事情想得太容易了。
以為拿點銀兩給下人,一個無依無靠血統下賤的庶子,那還不手到擒來?在外頭而非曹府內被弄死弄活,就算有人疑心自己,那也只是疑心罷了,一隻陰溝裡的老鼠,誰都不會想為了替他出頭,而弄髒自己的。
可她太小看這個和他母親長得有千般相似的傢伙了!
天生就是勾引男人的淫蕩貨色,在家時都能去勾引五姑娘的未婚夫,出去之後那還不海闊天空,想勾引誰都行?他運氣倒好,居然能誘得有京城第一風流公子之稱的蘇家二少爺,特別關照於他。
真真是妖孽之身,就連過去只愛女人的貴公子,他都能糾纏得手!
葉氏氣得銀牙暗咬,要知道,她身邊還有一個尚未出嫁的女兒沐嵐,像蘇家這樣的高門大戶,像蘇二少爺這樣的人品風流,只有像她的嵐兒那般的德性美貌,才足以匹配得上的,要不……她娘家的姪女詠慈,人稱京城第一才女,也堪堪適合,說什麼也輪不到一個低賤的男寵小倌兒!
以為傍上了貴人,就安全了嗎?葉氏冷笑起來,她雖然是深閨婦人,可多年來,也弄死搞走不少丈夫身邊的狐狸精,從一開始指使丫鬟嬤嬤出手,弄來落胎死藥,到買通家丁管事,製造意外,最後甚乾脆至透過管事聯繫上了外頭專門處理這事兒的人牙子,讓人牙子將她希望消失的人,擄走或買去。
這人牙子有分檯面上與檯面下,檯面上擁有官府認可的人牙子,手裡的人頭那是願買願賣,主要客戶也是京城裡的大戶人家,自是不會做這犯法之事。可檯面下的,那就是幫青樓勾欄院等骯髒之地買進那相貌好看的,行那皮肉生意,這曹沐塵,是最最適合被賣進那樣的地方。
因為剛剛打發賣了兩個不知羞恥爬上丈夫床上的丫頭,若非怕人摸藤順瓜地疑心自己,她早該讓那些成精兒的人牙子出手將曹沐塵綁去,而非浪費了一百兩銀票,卻只打了水漂。
可現在……婦人露出冷笑,仔細想想,那人牙子看見相貌好的去綁,賣得一個好價錢,跟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雖然二少爺吩咐過,不要輕易讓沐塵出蘇府大門,且派人隨身保護。可有的時候,如果被保護的本人自己沒有太大自覺,確實會讓暗中保護的人有些頭大。
也有可能是因為二少爺沒有和沐塵明說吧……雪筆嘆了口氣,他家的二少爺,從小就是個表面糊塗心理明鏡似的精明人物,這回做了這些看似理由充分,實則衝動的決定,讓他打從心裡………的開心啊!
雖說和他想像的不同,二少爺喜歡上的對象,美則美矣,卻不是那「天下第一美人」,當初少爺說的時候所有人都認為不過是他想繼續遊戲人間的藉口,不過雪筆知道,其中倒還當真摻雜了幾成的真心話成分。
他以為必是要個性子傲的,讓二少爺得花一番心思才能吃到嘴裡,沒想到卻是個性子軟綿的,而且分明就這麼軟綿,二少爺卻還是搞得綁手綁腳,一副吃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模樣,是有沒有這麼脆弱啊!
心動了有些慌張的少爺,比那沉穩的精明商人可愛多了。他想。
雪筆內心雖想了很多,不過明面上看起來還是頗不動聲色,其實以他現在的身分與負責的工作,本不應當親自跟在沐塵的身後去做那暗衛之事,事實上,墨子那兒還有幾件荏兒要處理,還有一批新進的護院需要考核,身為夢蝶莊大總管的他容易嗎他!
可二少爺卻明令他親自跟著,「我只相信你啊,雪筆。」少爺説得很感人肺腑,不過雪筆聽得出二少爺的言下之意,就是沐塵如果在他手裡有個閃失,他就自請罪吧。
既然主子這麼說,他也樂得把工作全推到別人身上去,一邊咬著手上的桃子,一邊輕鬆地跟在沐塵身後十步遠的地方,他原本就生得普通,加上刻意加重這種平凡之感,輕易便能融入路人當中,其實沐塵也見過他幾次,不過也肯定認不出他來。
 
沐塵原也沒有想要出門的意思,他原本正在大廚房,和其他廚子們研究菜色。
本次要參加鬥花宴的廚子連沐塵自己在內,一共五位。一桌正式的鬥花宴,需有前菜四品、膳湯一品、主菜四品、點心四品、膳粥一品、水果一品、香茗一品等共十六道品項,點心是沐塵的強項,自然歸他負責,不過一桌鬥花餐,點心不過是陪襯,真正牽涉勝負的,還是那四品主菜。
五人討論之後,決定花兩天時間,讓各人提出三道拿手的自信好菜,五人再從這十五道菜色當中,選出四道最好的。負責總統籌的大廚姓孟,已經連續三年參加鬥花宴,經驗最是豐富,已經收集好過去三年曾經出現過的出名菜色交給眾人,作為參考。
沐塵少有這做大菜的機會,心中隱隱感到興奮,和老爺子討論整夜之後,最後決定做「紅梅珠香」、「蓮蓬豆腐」和「野鴨桃仁丁」三個菜,取其「梅、蓮、桃」等花兒名貼近鬥花宴的意義。
為了讓大廚們做好鬥花宴的準備,絕大多數的食材,蘇府當中都能拿到,就是新鮮野鴨居然也備有五六隻,足夠他們使用。可就偏偏那桃仁正好用了個空,沐塵原想著要和孟大廚說說,派人去買,老爺子卻在此時説了,他想起當年他剛剛創立瑞豐樓時,總是在城北一間小乾貨兒店進貨,那裡的桃仁都是老闆親自烘焙挑選,個大味香,品質上等。
又想,他還得負責四品點心,順道去市集走走,尋些靈感也是不錯,於是便臨時決定出府去了。
 
有鑑於上回在蘇州城裡被人綁架,且蘇二少爺也「親自」警告過他危險性,沐塵雖不覺得有那麼嚴重,不過還是走到夢蝶莊去,請了剛好在莊前偶遇的雪畫進去跟二少爺通報一聲,得了「穿得厚實些」的回覆後,他便放下心來,換上粗布小廝衣裳,又找了個略大的小廝帽兒戴上,遮了大半張臉,在懷中揣上銀兩,這才從蘇府後門走了出去。
沐塵雖在京城出生長大,卻從沒有機會像這樣輕鬆逛街,就算是在品茗居當點心廚子的那段時間,也是從早到晚待廚房鍛鍊廚藝,食材都由品茗居每日備好,根本不需要他自己上街採買。
只見他一下子在蜜餞攤子上看了半天,一下子又走到鮮果攤兒秤了兩斤山楂果,腳步輕快地,依著老爺子百多年前的記憶,往城北走去。
半個時辰後,沐塵的腳步停在一間名叫「吉祥號」的小店門口,時光過了百年,小店依舊是小店,只那門面裝飾,已經變得十分陳舊,老闆想當然耳,也已經和老爺子記憶中不同了,大概是當年那個老闆的孫子的孫子罷?
沐塵走進去,問了價格,又試吃了了今年新焙好的桃仁,沐塵自己覺得味兒確實比他平時用的更好,老爺子卻似乎不甚滿意,叨唸著:「味兒還是不太一樣,當年的手藝,畢竟還是無法全留下來了……」言語間,頗有些遺憾的味道。
價格竟與當年落差不大,老闆笑說小本生意,比不得那羅家開的大行號,只能湊合著賣,討口飯吃罷了。
沐塵點點頭,本想替老爺子相問兩句,卻又覺得隔了這四五代人之前的事兒,自己一個二十不到的黃口小兒居然能侃侃而談,未免奇怪,想想便算了。
最後買了一斤桃仁、半斤花生和半斤松子,這才準備打道回府。
 
那廂沐塵順利買到想要的東西,這廂雪筆卻比想像中忙碌。
在擊暈第五個跟在沐塵身後的人,遮遮掩掩地拖到暗巷中藏好後,很無奈的發現,第六、七、八個已經成品字形圍上沐塵,大概是發現了自己已經跟丟了五個人,對方似是已經顧不得隱藏行蹤了,趁著目標走到城北人較少的街道上,打算在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男了!
雪筆眉峰一挑,幾個腳步從暗巷踩上牆頭,屋簷掩著他的身影,居高臨下看著下方圍上的三人、以及不遠處已然等在那裡的驢車。
他露出一絲笑意,心中有了計較。
 
沐塵發現自己被圍上的時候,想要轉身逃跑已經來不及了。
「你們想幹什麼!」他徒勞無功地大喊一聲,可這附近恰巧人煙稀少,加上圍上他的三名歹人俱是人高膀大,就算有人見了,恐怕也不敢輕易上來相救。
其中一個歹人一手拉去他頭上的小廝帽兒,讓他的容貌露了出來,三人皆是眼前一亮,想著難怪上頭這次説什麼也要抓到這個小子,這等美貌,若能賣給有那斷袖癖好的官爺,價錢可比小娘兒高得多了。
三人對擄人這事兒早已是駕輕就熟,只見一個把風,一個拿了大麻袋將人從頭到腳一罩,一個迅速拿了麻繩封口綁好,把人往肩上一扛,腳步迅速地走向驢車,掀開簾子將麻布包丟了上去,驢車前的車夫隨即便抽了驢子兩鞭,呼喝著驢子撒開蹄子奔跑起來。
三個綁架犯人,立即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一人走一個方向,散了開去。
 
居然又被綁架了……自己不過就是一個廚子,為了會屢屢遭到這樣的災殃?
才這麼一想,葉氏那冷冰冰的眼神,卻突然浮上心頭。
沒有想到他都已經離開了曹家,嫡母……還是不願放過他嗎?
那個婦人害死了他的生母,現在,又要來害自己的性命?
少年的心中一片冰冷,害怕之外,更多的是一種憤懣不平的情緒。
如果……如果他這一次,還有機會得到自由的話,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原諒那個放任嫡母逼殺的曹家,原諒他名義上的爹娘。
老爺子則嘀咕著之後要花多些氣力幫他調整飲食,鍛鍊他的體力,男人這麼輕易就被人綁走,委實太弱了!
眼下先試著大喊,說不定路過市集會有人聽見?
或者用力掙動看看,說不定那繩子並沒有綁得那麼嚴密!
還有……那個蘇二少不是著緊沐塵的嗎?怎地這回卻沒有派人背後保護……
 
驢車奔馳約莫一刻鐘的時間,突然停了下來。
車身一沉,沐塵可以聽見有人踏上驢車的聲音。
心跳得飛快,沐塵咬著自己的下唇,想著一會兒便一頭撞上那人心窩,爭一點逃跑的時間,反正他的腳沒有被綁住,只要能掙出這麻布袋……
眼前一亮,驟然出現的光線讓他一時間什麼都看不清處,不過他已經打定主意,身體毫不猶豫地往前猛然一撞,那被撞之人呃啊一聲,果然如他所料,手下一鬆,沐塵就算眼睛還未恢復正常,還是往前衝了出去。
「喂──這樣會跌下車啊!」背後之人這麼說著,然後沐塵只覺得背心一緊,有人抓住他的後領:「別衝動……哎呀,我不是壞人……」
有壞人會說自己是壞人的嗎?
沐塵嗤之以鼻,正要回身出手將人甩開,手臂卻又被人握了住:「平時看你溫溫和和的樣子,沒想到還挺激烈的。」那人發出笑聲,沐塵頹然發現,自己在他手底下根本動都動不了。
他的視線終於在日光當中恢復正常,往抓住他的人臉上看去,不禁一愣:「你……」
那是一張極其普通的臉,可沐塵卻覺得有種熟悉感:「我好像見過你。」
本來還想假裝一下綁匪的雪筆驚訝地挑了挑眉,説了句「記心倒好」,便將人穩穩地送下驢車,沐塵這才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竟就是蘇府的後門。
「喏,你買的東西也接好。」接過對方遞上來的紙包,沐塵愣了一愣,便知對方非是綁匪,反而是救了自己的人,而且、也肯定是蘇二少爺安排保護自己的人。
「方才得罪之處,非常抱歉。」沐塵心有餘悸,還是拱了拱手:「請教恩人大名?」
「哎,你跟我三弟四弟都熟著呢。」青年一笑:「快進去吧,我還有事。」一邊說著,一邊就上了那驢車,駕著離開了。
沐塵領悟過來:「啊、原來他就是雪筆……」
 

 
曹府,晴翠院。
葉氏正心焦等待結果,茶已經喝了兩三壺,好不容易等到了她身邊的大侍女紅綃奔了進來,氣喘吁吁地喘了好幾口氣,這才道:「三奶奶,來通知了,人、人抓著了!」
葉氏心中浮了喜意:「太好了,有賞!」說著就隨手摘了頭上的一根赤金簪子遞給紅綃:「一會兒拿五十兩銀子打發給他們,就說,將人打發賣了,不許賣到好人家去,就連清白人家也不許,逕往那些髒的臭的糟蹋人的地方去就對了!」
見主子露出陰狠的表情,紅綃心中一跳,雖略覺不忍,但自是不敢駁主子的意思,面上露出喜意地接下賞賜,「那麼婢子先去回了那人了。」
「去吧。」葉氏笑容恢復平和,是打從在母親壽宴上看見疑似沐塵之人後,第一次沒了那種糟心感,大大舒心不少。
紅綃前腳剛走未久,葉氏四個貼身侍女中的另外一個紅綢也走了進來:「三奶奶,老爺過來了。」
葉氏正心情大好,聽見丈夫今兒居然沒有待在近日新納的小妾房裡,而往自己這裡來,不禁有些奇怪:「他來做什麼?」
話音剛落,便見曹府三爺曹叔禮大步走了進來,一臉的怒氣:「看妳幹的好事!教我臉面丟到姥姥家了!」
葉氏莫名被罵,原本上好的心情隨即壞了起來:「老爺八百年不進正室院子,一進就無故罵人,又有何臉面可談?」
曹叔禮方才被自己的四弟曹季禮從小妾房裡抓著了,被說了一通糊塗、不負責任,聽了一會兒才知道,原來是自己那個連樣子都不記得的一個庶子,被老太太趕出門去了,沒想到竟是個廚藝好的!
曹家現在積極想從子孫當中找幾個有廚藝天份的進瑞豐樓廚房做事,免得哪天重要的廚房落入人手,這事他自是知道的,如果塵兒適合,便盡管讓他過去就是了,曹三爺既沒有想過要問兒子自己的意思,也沒有想過妻子的感受,在他來說,曹家都願意敞開大門讓他回來了,那孩子就理應感恩戴德,回來「承繼家業」才是。
這想法跟他四弟沒有不同,可關鍵是……
「我派了人去盯著蘇府,今日總算盼得他出了門了,正想伺機上去跟他談談,卻不想,有人刻意從中破壞,兩個安排的家丁,居然都讓人扔到小巷子裡去了!」曹四爺氣急敗壞地道:「平時你縱妻折磨庶子,我們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在你的面子上算了。可沐塵現在非是一般庶子,是我們曹家,我們瑞豐樓亟需的人才,三嫂這般手段,竟是要與我們家族利益對著幹了!」
蘇四爺派出去的人馬,其實和葉氏派出的人馬一齊都被某人解決了,可並不知道還有雪筆存在的曹四爺,想當然耳地,將矛頭指向了葉氏。
也因此,才有眼下曹三爺怒氣沖沖地上這晴翠院討說法的情況。
一聽事情原委,葉氏的好心情這下完全消失,甚至覺得幸好自己出手得快,已經將人賣了,否則若要讓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傢伙重新翻身,甚至在曹家有了一席之地,教她怎麼嚥得下這口氣!
「快把人交出來!」曹三爺見妻子不說話,著急起來:「這事已經不是我們三房自家的事,妳得識大體!」
葉氏近幾年雖然已經對丈夫心死,不過對於這個丈夫的性格,她還是十分了解的,只見她鳳眸一轉,已然做了決定。
「相公到底在說些什麼……」她語氣軟和下來,手攏在袖子裡捏了自己手臂一把,讓眼眶閃出淚花,一派楚楚可憐,遭人誤會的委屈模樣:「我不明白,我一個在後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婦人,哪裡有可能做出您說的事兒?四叔他……莫不是誤會了我吧?」
說完就掉下眼淚,像是撐不住地歪在椅榻上。
曹三爺一呆,他天生就是憐香惜玉的性子,雖對妻子的妒忌心不喜,近來少與她有肌膚親近,但看見她這副可憐樣兒,胸中的怒氣就被滅了不少,不禁狐疑起來:「四弟他精明得狠,應該不會隨便誣賴於妳……」
「既然您都替妾身定了罪了,妾身就是清白如雪,也要被染黑……」
曹叔禮此時已經完全滅了心火,反而走上前去扶起妻子:「好了好了,如果真是被冤枉的,咱們便到那荷風院去,問四弟討個說法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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