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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非福 三十四 回京

 三十四 回京
 
來的時候浩浩蕩蕩,回去時倒是輕車簡行。
蘇雁鳴輕輕掀起馬車車窗上的簾子,外頭的冷風洩了一點進來,沐塵打了個哆嗦,覺得清醒了些。
馬車內佈置了厚厚的毛皮椅墊和保暖用的薄被子,手中也被塞了一只溫熱的手爐,但畢竟不若在屋子裡溫暖,尤其越是往北走,就越寒冷,沐塵不禁恍然想起自己一年前還待在青蕪院裡的事。
那時候只有一個小丫鬟小蓼負責他的起居,雖然他的食量不怎麼大,可餐餐被縮減的待遇還是讓他有種怎麼都吃不飽的感覺,夏天還好,多喝些水也就挨過去了,冬天便難熬了,除了肚子不飽足之外,身上的衣裳看著還完好,卻是不夠保暖的,曹府裡一年當中就算是個下人,也該有做兩件冬衣的份例,他就總是被遺忘。就是小蓼想多燒點熱水讓他袪寒,分配到的柴薪也是不夠用的,後來把院子裡枯掉的雜草拿來燒,這才讓他們挨過了一個又一個的寒冬。
像這樣吃得飽,穿得暖,還有工錢可拿的生活,是一年前的他,連想都不敢想的。
「想些什麼?」蘇雁鳴出聲道:「一臉感嘆的樣子。」
他扯了扯嘴角,不想多談往事,可蘇老闆卻像是等著他說似的無視他無聲的拒絕,最終還是輕聲一嘆:「沒什麼,就是想起些往事罷了。」
「怎麼樣的往事?」蘇二少爺發現了他掀簾的動作讓沐塵受寒了,便不著痕跡地將簾子又掩了上,「給我說說吧。」
若是在過去,蘇雁鳴對於下人,或者自己雇用的人的往事,其實一點興趣都沒有。當然為了安全起見,除非像是四大小廝那樣知根知底的家生兒,否則他若要重用,還是會著人查清楚底細,但這跟他是否對那人的過去有興趣,一點關係都沒有。
可他現在卻很想知道些沐塵的事。平時總有事忙也就算了,現在往京城這一路至少也有六七天閒暇無事,正好可以與他交交心。
想到「交心」二字,蘇雁鳴自己都愣了一下。
沐塵非是口舌伶俐之人,見蘇雁鳴就是擺出一副「等著你說」的架勢,只得吶吶開口,說得平鋪直述,簡單至極,畢竟他的過去值得說的事情實在太少了,三言兩語就足夠交代了。
可偏偏蘇雁鳴卻聽得心頭一縮,明明是早就查過的事,不知怎地,還是聽得冒出了火氣。
他難以想像,像沐塵這般擁有一手好廚藝,又外貌出色,性子和順的庶子,為何會在以食肆發家的曹家不受待見若此,「那,你又是什麼契機,開始學廚的?」
這倒不好交代,沐塵有些緊張,老爺子卻氣定神閒地:「就告訴他某天有個長輩偶然路過你的院子,見你可憐,教了你幾手,還留了菜譜給你,你也不知道他是誰。反正這事就算要查也查無對證,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的事兒。」
沐塵想著果然如此,便照著解釋了,果然蘇雁鳴沒有再問,只點點頭,嘆道:「若非有這般奇遇,也不會有現在的你。」
沐塵深以為然,對於這點,他對老爺子的感激之情那是怎麼說都說不清的,老爺子又非「實體」,可以讓他晨昏定省,奉些為人子孫的孝道,沐塵已經想了很久要怎麼報答老爺子,近日他得了兩個結論,一個是不讓老爺子再面對當時那種尷尬的情境,一個,就是幫老爺子尋找讓他重生在自己身上的理由為何。
老爺子在這個世上,必定是有什麼心願未了,他至少必須替老爺子完成那個心願才行。
 
馬車裡又安靜了下來。
沐塵原本以為會這長時間的獨處,會有些不安與尷尬,可事實上卻並不會。蘇二公子是個剔透玲瓏心之人,他似乎能感覺得出沐塵的緊張和疏遠,所以並不刻意接近他,甚至也不把自己當做是他的主子或老闆,就像是一個尋常朋友那般,有時候與他談談天,但大多時候他們各做各的,看各自的書或閉目養神,到達京城的這幾天路程過得比沐塵想像中更快。
 
回到京城之後,沐塵被蘇雁鳴又帶回了蘇府。
他說他的三妹妹蘇庭玉要找他的事兒倒是真的,這才剛剛進府,三小姐便打發了大丫鬟金荷,請了沐塵到香馨閣一趟。
「鬥花宴?」沐塵呆了呆:「這隆冬時節,除了寒梅之外,還能鬥什麼花?」
「就是說啊。」蘇庭玉一笑,「所以重點不是花,是宴。金荷,把事兒告訴他聽。」
一旁的大丫鬟點點頭,口齒清晰地說了起來。
鬥花宴,原只是京城當中幾個世家大族間在冬天找事兒聯繫感情的活動而已。所謂「花」,其實就是讓各家展現其雄厚的財力與實力的一種表徵。畢竟花兒在冬天難得,若能在這隆冬時節,拿出寒梅之外的花兒共賞,那是真正的貴冑人家才辦得到的。
不過冬天裡要拿出新鮮花朵,原本就是不合時宜之事,久而久之,鬥花就變成鬥宴,每到「鬥花宴」的時節,便是各家廚房展現廚藝為主子爭光的時候,為了和臣下們湊個年節喜慶熱鬧,皇上甚至會特地出宮參與盛宴,並擔任品評。
在品評當中獲得皇上佳評者,不僅會有大批賞賜,廚子本人甚至還有機會進宮擔任御廚──這恐怕是天下廚子的最高榮譽了。
長久一來,這個位置多由瑞豐樓的曹家獨佔鰲頭,曹家有女入宮為賢妃,為了替賢妃娘娘爭面子,為了不負京城第一酒樓的名號,無論如何,這鬥花宴的第一,他們都志在必得。
蘇家一直以來參加的成績也是不弱,這些年來,家裡已經有兩個廚子進了宮去了。已經進宮的廚子當然不能回到老東家這兒參與鬥花宴,於是乎,今年的蘇家鬥花宴班底,出現了廚子的斷層空缺。
「沐塵你做點心的實力自是不需贅言。」金荷笑道:「小姐偶然聽了大奶奶提了鬥花宴缺廚的情況,便想到了你,想舉薦你代表蘇家,加入參加鬥花宴的廚子行列。」
「原來如此。」沐塵道:「只要能幫得上忙,沐塵自是願意……啊、」突然想起自己品茗居點心廚子的身分:「那個、我得先問問品茗居的掌櫃……」
「行。」金荷看了三小姐一眼,便點點頭:「是二少爺把你薦給品茗居,想來他們也不會賣我們蘇府這個面子。就這麼決定吧。」
想當然耳,品茗居真正的幕後老闆蘇二少爺,自是不會拒絕自家商借廚子的請求。
 
於是才剛剛解決的江南分店點心單子設計的沐塵,又埋頭進了鬥花宴的準備中。
原想這次他只是從旁協助的角色,畢竟他年紀還輕,蘇府廚房裡有的是年資更久的師父們,卻不想蘇二少爺對他點心以外的廚藝大加讚揚,這溢美之詞一下子便傳入了蘇家廚房當中,廚子們也有不服氣的,當場要求沐塵露個兩手,沐塵也不推辭,兩道尋常的家常菜色硬是讓他做得有滋有味,與常人不同。
廚子們又要求他做做看大菜,沐塵在心裡默默和老爺子討論幾句,便決定做一個「金錢吐絲」。
他先要了九尾大明蝦、荸薺、帶肥豬肉等食材,先將明蝦去了頭尾及外殼,挑去沙線,用水洗淨。再將荸薺拍碎,剁成碎末,又把蝦肉和豬肉一起用刀背砸成泥狀,再加入鹽、酒、荸薺末、蛋清等攪拌成糊狀,再用手擠成約莫直徑一吋大小的丸子。
接著做裹粉,將裹粉灑在蝦丸上面,用手壓實,最後再下油鍋油炸,至金黃色澤時撈出,淨油後,再薄灑些花椒鹽增添風味即成。
這道「金錢吐絲」是道地的宮廷菜色,極考驗調味、揉丸子的手勁及油鍋火候,幾個廚子也不是不會做,可一嚐之下,對於沐塵這麼年紀輕輕的模樣,就能做出這等火候很是訝異,且鬥花宴確實需要人手,也就不再質疑,放下心房歡迎沐塵的加入了。
 
當夜,一小盤「金錢吐絲」送入了夢蝶莊,雪琴溫了一小壺酒給二少爺配菜,自己也分了兩小丸,笑道:「當初收留他的時候,還不知沐塵的廚藝如此之好,倒是……」頓了一頓:「少爺,曹家有人開始打聽了。似有兩股人馬在查,彼此間……意圖好似不同。」
蘇雁鳴斜倚在榻上,身披蔥綠竹葉紋綢袍子,又恢復了他懶洋洋的風流公子模樣,手執一只白瓷小酒杯,聲音帶著笑意,可打小便伺候二少爺的雪琴,卻聽出了其中冷意:「打聽?也不嫌晚。」
「少爺回京的路上,雪筆清除了兩撥人馬,一撥是江南出來的,一撥卻是來自京城。」雪琴殷勤地將蝦丸子用象牙筷子剪開吹涼,餵到公子嘴邊:「京城這撥,還沒有江南那撥厲害,三兩下便打發了,雪筆抓了其中領頭的,不過是個地痞,指使他的人說,只要將畫上容貌之人擄走,隨意他們要賣要玩,殺了也好,賣到青樓也罷,只要事成,便給他們一百兩銀子賞金。」
蘇雁鳴嗯了一聲,嚼了嚼口中蝦丸,又抿了口溫酒:「繼續說。」
「雪筆哥給了他們一百五十兩銀子,要他們說出主使者是誰。」雪琴哼了哼:「那地痞見錢眼開,自然招了。是葉家的管事。」
「葉家啊……」蘇雁鳴笑了笑:「雪筆不會這麼簡單就放過人的吧。」
「還是少爺了解他。」雪琴拿起酒壺,又替少爺斟了一杯:「招了之後,雪筆又說要給他們再一倍的銀子,三百兩。只要他們……」
雪琴的低語,隱沒在窗外呼呼作響的寒風裡。
 

 
婦人坐在暗室,一臉的怒意將她保養得宜的臉龐減損不少美貌,跪在地上老婦抖了一抖,大聲叫道:「四奶奶恕罪!請念在老身服侍四奶奶,不、是二小姐多年,還曾經哺育過二小姐,饒了老身這一回吧。」
婦人聽了此話更是勃然大怒,一把將桌上的杯壺掃到地上,發出破碎的清脆聲響:「嬤嬤,妳若當真關心我,又怎麼會失敗?怕不是如你所說,那蘇家少爺有所防備,而是妳兒子貪圖我出的銀子,隨便找了人去辦吧?曹沐塵不過是個廢物,自取其辱到蘇家去當下人,蘇少爺會護他?別說笑了。」
「四奶奶,我兒怎敢對奶奶陽奉陰違?他可是託了關係,找了京城大街上最橫的一個去辦的,可……」
婦人聽出了重點,鳳眼微瞇,突然冷笑起來:「難怪啊難怪!」
「四奶奶……?」老婦被她陰狠的笑意弄得渾身冰寒起來:「再給我兒一次機會,他肯定能辦好!」
「不必了。」婦人搖搖頭,見那嬤嬤嚇得更加厲害,幾乎全身都貼到地上去了,於是露出一絲滿意的笑,走上前去,親自扶起老婦:「您是我的奶嬤,是比我親娘還親的人,我怎麼會怪您?快起來吧。」
「四奶奶……」老婦十分了解這個從小看著到大的女子,不敢隨便掉以輕心:「您這麼說,實在折煞我了。」
「這事兒,我另外找人去辦,就不用您兒子了。」婦人笑了笑,可抓著老婦人手臂的纖纖玉手,忽地收緊手掌,指甲陷入老婦的臂肉裡,痛得老婦直冒冷汗,卻不敢呼痛。
「曹沐塵啊曹沐塵,你若隱姓埋名,去給人為奴為僕便罷,居然還出現在我眼前膈應我?」咬牙切齒地:「為了永絕後患,還我清淨,你就乖乖地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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