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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非福 二十九 牽個小手親個嘴兒

 二十九 牽個小手親個嘴兒
 
手被緊緊握住,沐塵掙了一掙,蘇二公子卻沒有順勢放開,反而故作不知,還將他拉近自己,變成肩碰肩的距離。
「這蜜餞攤兒看來不錯,要不要買點?」蘇雁鳴眼尾餘光還能感覺到背後書生目光如炬,像是隨時要衝上來將他的手從沐塵身上打開,心情就愉快了一點:「買嗎?」
沐塵的目光被攤子上的各色果脯沾黏住,一時也忽略掉仍被握住的手。攤販主兒一看見這小廝打扮的美人兒讓個貴公子握著手,立即心神領會,一切盡在不言中:「哎,我這小棗、哈密杏、桂圓、菠蘿等,都是用上等果子曬釀而成,給客官們切點嘗嘗吧?」
不一會兒,對切的一只哈密杏遞了上來,沐塵接了過來,自己吃了一半,又看蘇雁鳴正目露興趣地看著他手中的另一半,下意識就餵了上去,蘇二少爺一個傾身,就著他的手吃進,也不知是不小心還是他自我意識太過,沐塵總覺得指端被對方溫熱的舌尖滑了一下。
他輕輕咬住下唇,想讓燒起來的臉頰和突然加速的心跳鎮定些,耳邊便傳來老爺子對這哈密杏的評價:「這杏乾味甜,質軟,性熱,本身也有活血補氣之用,口感舒適,風味甚佳,可買點。」
「我、我要一斤哈密杏。」沐塵趕緊對著小販道:「另外,桂圓、山楂、青梅也各來一斤。」
「那菠蘿顏色金燦燦的,看起來不錯,也買些吧。」蘇二少爺指著面前的果脯堆道:「雪塵,你能用菠蘿作點心嗎?」
老闆都這麼問了……怎麼可以說不能?
「可、可以……」越是想要忽略那種突然籠罩下來的曖昧氣息,少年越是過度意識被緊緊握住的手心,白皙的臉蛋已經染上一片霞色,不要說是離他最近的蘇雁鳴了,就是小販也看呆了眼:「好個絕色的娘子,客官您好福氣。」
蘇雁鳴更好笑起來,對著沐塵眨了眨眼,自己接過老闆秤好的各色果脯,隨手又往後增加了黎書生手上的貨品高度:「走,那邊有個點心攤,咱們再去瞧瞧!」
「呃……我不是女、嗯。」沐塵又掙了掙手,還是掙不開來,只得小小聲在蘇老闆身邊道:「二少爺,您還是放開我吧,兩個男人手牽著手,不好看。」
「這嘛,心正不怕影子斜,只要咱們不露出半點心虛,不會有人往那裡想的,你瞧,那蜜餞販子不就把你看成娘子了嗎。」
對於沐塵被許多人誤認女子,蘇二公子顯得心情愉悅,如果硯子在此,就可以馬上識破他家公子是因為獨認錯不如眾認錯而暗自竊喜。
「可是我、我明明是……」辯解的話語最後來是消失在被對方拉往點心攤的動作當中,沐塵輕嘆口氣。後方一直關注著他的黎書生恰好捕捉到他不自覺的,微微上揚的唇角,只覺得又是驚艷又是痛惜,驚艷自是不必多言,痛惜卻是好好一個貞靜美麗的女子,竟要落到那個看起來就風流至極,想必家中也是美妾甚多的紈褲公子手裡。
黎昂坤重重一嘆,還是繼續舉步跟上兩人,沒想到他手上東西太多,腳步一顛,又不想把雪塵姑娘想要的東西給摔了,一時間左右搖擺,在快要仆街的最後一瞬,有人輕巧地接過了他手中的東西,他正想道謝一聲,卻發現身體往前一傾,最後還是仆倒在地──對方僅僅是幫他接住東西而已,似乎對扶他一把毫無興趣。
等等,該不會是當街搶東西的強盜吧!?黎昂坤心下一驚,正要叫喚,卻見一個穿得和雪塵姑娘一模一樣的小廝,輕巧地捧著從他手中接過的物品,往那兩人身後跟了上去。
黎書生連忙從地上爬起,拍拍身上沾染的塵埃,也顧不得被看了笑話,快步上前打算按住對方肩頭:「你、你……」
誰知那人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般,一個矮身便躲了過去,接著回頭睨了他一眼,是個清秀年輕的小廝,一雙桃花眼兒若是笑起來的話肯定很招人喜歡,可惜他的表情清冷,活像別人都欠了他錢似的。
「你、你別搶東西,那些都是……」
「是我家少爺買的。」
清秀小廝冷冷地看著他,像是覺得他連這點都沒想到實在很蠢似的,黎書生下意識想要解釋自己有想到,只是……
只是什麼呢?
黎坤昂突然失去了言語,從他這邊往那點心攤的方向看過去,那一頎長一纖弱的兩個人看來如此般配,自己這樣拚命地往上湊,簡直像是個外來的破壞者似的,想到這兒,就忍不住縮了一縮,他自負是個正直向上,光風霽月的朗朗讀書人,若非總是忘不掉那抹絕色的身影,怎會……
這廂黎書生還陷入自我嫌惡的心事當中,那廂雪紙已經跟了上去。在黎昂坤手中顯得雜亂沈重的戰利品,在他手中卻拿得十分妥當,只見他左臂掛三包,右臂掛兩包,兩個手腕又各掛兩三樣,手上則疊了四五個紙包,一派平衡輕鬆的樣子。
待他走到少爺和沐塵的身邊,便聽見少爺正一臉愉快地指著攤販蒸籠抽屜裡的東西,笑道:「雪塵,你來點。」
沐塵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同行的手藝吸引過去,和老爺子稍作討論,立即要了燈草糕、雙色豆糕、棗泥拉糕和玫瑰豬油糕等,各包了一大塊,蘇二少爺正要隨手甩給後面的跟屁蟲時,卻發現變了人了。
「哎,雪紙,被你找到啦。」一臉毫無悔意的蘇二少爺沒有增加雪紙的負擔,自己提著那四品糕餅:「糟糕,雪塵,我不能陪你逛大街啦。」
本來就沒有想要你陪的意思啊……沐塵心中一嘆,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被對方放了開來,本來應該鬆一口氣的,卻不知怎地,感覺失落了起來。
 

 
沐塵原想借富臨客棧的廚房用的,可是硯子認為那兒廚具雖齊,可容易洩漏了沐塵的身份與作菜的手法,如果在品茗居分店開立之前就傳了出去,那可就不好了。
於是最終還是在天字號廂房裡的偏房搭的小灶,稍嫌克難地試起新的點心來。
今天在市集上買了各色果脯,沐塵將之都搗了,分別和入白麵團裡,準備蒸幾籠果子饅頭出來。
接著又取出新鮮紫薯,也一同放入蒸籠,等蒸好了放涼,就可以混入蛋和白麵,捏串葡萄來試試。
最後又想著早上買的燈草糕,軟綿細膩,顏色雪白,只是味道似乎還可以更好一些,於是就和老爺子討論起作法來。
首先先將糯米過篩,選用顆粒飽滿的米粒用溫水淘過,除去雜質,接著放到熱水當中浸泡至透心,再撈出瀝乾後,以旺火拌炒,炒至如蝦形彎曲,且泛著微黃色即可。
接著用小石磨將炒米磨成細粉,放涼。
放涼的時間裡,在白糖當中加入蜂蜜、清水熬成糖漿,再加入少量豬油攪拌,攪至糖料成稠糊狀後,即將提糖完成。
最後再進行打糕的動作,將粉、糖各拿一半混合起來,過篩,放入糕盆當中,用刮子刮平至完全平滑的程度,最後塗上一層用混合果脯熬成的赤紅果醬,放到晾板上靜置幾個時辰即可。
一口氣做下來,沐塵也有些累了,正坐到長板凳上準備歇一口氣時,忽聽人聲傳來,似是蘇二公子,歷經一整天的應酬宴會回來了。
一邊老爺子還在他耳邊絮絮叨叨那燈草糕得怎麼弄才做得出燈草的形狀,沐塵卻覺得自己有些無法集中精神,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在意外頭的聲響,早晨被蘇二少爺緊緊握住的手腕,彷彿還能感受到那個人的溫度。
有些……意識過剩了,沐塵想,現在的他,應該要集中精神在廚藝上更上層樓,將老爺子的一身本事都學全了才是,更何況……更何況蘇雁鳴是什麼人啊,雖然待他溫柔似水,那也是他天生性情好罷了,不可多想。他可是蘇家的嫡子,好幾家商店的幕後老闆,他不可能不娶妻,自己也不可能再走回頭路。
那種一下子從極樂被打落地獄的痛楚,他這輩子是不願再嚐的。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自嘲一笑,明明是什麼都沒有的事,他卻想得遠了。
伸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想讓自己振作點,卻聽得一聲輕笑,剛剛又換一身輕便衣裳的蘇二公子走了進來:「做什麼打自己?」
沐塵一呆,有些吶吶的,「沒、沒什麼……」
貴公子瞇眼看了他一會兒,也沒有多說什麼,逕自走到灶邊,看著那紅艷豔顏色,還沒有完全凝結起來的燈草糕,笑道:「這是早上買過的?」
少年鬆了一口氣,嗯了一聲,想起蒸籠裡的果脯饅頭應該好了,趕緊掀開蒸蓋,取了其中一籠:「這是用哈密杏果脯作的杏子饅頭,已經蒸好了,少爺要不要吃點?」
蘇雁鳴走到他的身邊,伸手就捏了一個吃了一口,也不怕燙嘴,讚了聲好吃,看著沐塵開心的笑臉,心中一動,便把剩下的半顆饅頭順手塞到沐塵的嘴裡。
看他鼓起來的臉頰和因為驚詫而瞪圓的眼睛,忍不住低下頭去,在那嘟起來的嘴唇上親了一口。
少年的嘴兒泛著哈密杏果的甜味,蘇二少爺覺得味道很好,趁著對方愣住的當頭又親了一次,再自顧自地又去翻蒸籠,「還有什麼味道的啊?」
沐塵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老爺子在他耳邊喚了幾聲都喚不回,只好把小重孫兒拉了回來,自己頂了上去。
「還有菠蘿、桂圓、山楂味的。」這傢伙膽敢吃他小孫兒的豆腐,老爺子目前氣場如寒冰:「蘇少爺不若先回小廳裡,一會兒我便讓雪紙送過去讓您品嚐。」
怎麼才一轉眼,那羞澀的沐塵就消失了,還擺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蘇雁鳴一下子覺得沒勁起來,他從來也不是會勉強人的性子,伸手拍了拍少年的頭,嘖了一聲:「沒意思。照你說的辦吧。」
老爺子更怒了一些,卻不好用沐塵的身體發作,只悶應一聲,退了一步。
蘇二少爺露出一點微妙的表情,反而彎下了身,去看沐塵的眼睛:「就是這樣,一會兒可愛一會兒冷淡,究竟哪一個,才是你的真性情?」
老爺子一驚,可他家的小重孫兒此時還在呆愣狀態,更不宜出來面對這個突然對他展露興趣的蘇二少,只好抿著唇,瞪大眼睛和對方對峙。
蘇雁鳴彷彿可以從對方的眼瞳裡看見自己的倒影,一時間突然腦子一熱,又往那抿直的唇線快速一啄。
「雪紙,把東西幫沐塵端過來吧。」
「是。」
老爺子呆呆愣在原地,這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就算是他也反應不及,經過他的雪紙瞥了他一眼,「沐塵?」
「唔……」
少年幼嫩的臉皮,轟一聲燃燒起來。
 

 
這天夜裡,老爺子想起前生也來過蘇州城的事。
當時和蘇兄一同來的……蘇兄、蘇穆、蘇雁鳴?
有點後知後覺地,老爺子這才想起其中可能的關連性。
當年蘇兄在朝廷上一路官運亨通,最後坐上了宰輔之位,將蘇家原本就貴不可當的權勢,一口氣抬高到無人能出其右的高度。也因為他的官兒越作越高,兩人的身分差距也越來越大,好兄弟間能見面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那次的江南之旅,彷彿是兩人最後,也是唯一的一次一起旅行,那時他一心撲在研究菜譜之上,只想著要找到更好的食材,做出更新鮮的味道,偶爾會想起蘇兄不是為了蒐集貪官的線索才下江南來的嗎?怎地大多時間,都陪著自己東奔西跑,吃遍蘇杭各地的館子
好友總笑得雲淡風清,說這樣亦可順便查訪民間疾苦,算是一舉二得,且跟著自己,有吃到美食的好處,想來等回到京城,還可以對關在太醫院的好友齊普緣炫耀一番,讓他各種羨慕嫉妒恨。
那一段日子他過得十分很愉快,也能感覺出蘇兄的好心情,仔細想想,等他們回到京城後,他便一頭栽入瑞豐樓的經營當中,而蘇穆則又升了官,擔了更大的責任,也少有機會,再與他如從前那般,像兩個老朋友那樣談天吃飯了。
等不知過了幾年,兩人再度見面之時,他已經是京城最大食肆的老闆,在已經是太醫的齊普緣中間撮合下,三個老朋友總算能在瑞豐樓的包廂中,好好吃一頓,聯繫聯繫疏遠了的感情。
他親自備了瑞豐樓裡最好的酒席,拿出自己珍藏在地窖裡捨不得賣的女兒紅,妻子知他難得能見好友,對方又是宰相太醫那般高不可攀的身分,還特別告訴他要好生招待,務要賓客盡歡才行。
人一旦上了年紀,就很難再交到足以知心的好友,他浸淫商場多年,往來多要錙銖必較,蘇兄人在官場,更要步步為營,不可輕信他人,齊兄算是三人當中最不需要與人勾心鬥角的,可偌大太醫院有多少想要出頭、藉機掙出醫名的人,給人下絆子挖坑之事,也所在多有。
那一日他們三個談起年輕時的舊事,興致高昂得很,酒一杯一杯地喝,菜也用了不少,最後大醉一場,他猶記得蘇兄趴伏在桌上,口中喃喃他的名字的樣子,他也醉得厲害,齊普緣更已經倒臥不起。
那時候……老爺子有些恍惚起來,那時候,蘇穆還問了自己,這些年來過得好不好,還下不下棋?
過是過得順遂,妻子兒女俱全,瑞豐樓也順利發展到了頂尖的位置,過程中自然會有一些困難險阻──仔細想想,那些波折總是很順利就解決了,其中是不是有不少蘇兄出手相助的痕跡?
蘇兄不提,他也只能暗自揣測,乾脆,就趁這個機會問問吧?
因為醉了,口舌不十分便給,顛顛倒倒地,還是把這疑問問出了口。
蘇穆鳳眼微張,露出一抹十分柔和的笑意,這時的他已經蓄起長鬚,因為宵旰勤勞的關係,臉頰顯得有些瘦削,眼瞼底下,還有些欠眠引起的黑色痕跡。
「是你自己的本事,曹弟。」宰輔大人回答:「有空的時候,咱們再一起下棋吧,不找齊普緣這囉嗦的傢伙。」
可是一直到最後,蘇兄的提議,一直都沒有實現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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