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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非福 二十六 探查敵情

 二十六 探查敵情
 
一行人在金龍鎮待了兩天。沐塵算是頭一次在他人面前展現點心以外的廚藝,心裡雖有些忐忑,卻不是因為怕做得不好吃,而是怕會被問太多廚藝從何而來的問題。
當然他早已經有了曾經師從家中長輩的理由,不過其實這禁不起細問,沐塵再如何不通世事,也知道自己身上擁有老爺子的魂魄這件事,是不可與外人道之事。
不過無論是蘇二公子,或是筆墨紙硯,似乎都對此事揭過不問,他也就樂得不提,盡情將老爺子教給他的眾多菜色一一實踐出來。
兩天之後,馬車再度上路,他依舊被安排與蘇雁鳴同車,明明有更多棋藝好的人可以選擇,蘇二少爺卻很喜歡找他下棋,也不嫌他棋藝低微,沒有樂趣。
一開始他還有些不安,但兩三天過去,蘇二公子似乎還是樂此不疲,他就有些放下心來,有時候還會在下棋當中,心神雲遊出去,多數時候想著菜色,少數時候會想著自己的未來。
五天後,總算到了蘇州城近郊,馬車車隊在此一分為二,以雪墨扮成的「墨老闆」為首,分了四五輛過去,硯子也跟了過去扮作一個管事。其餘車馬仍舊以蘇公子的名頭行進著,一入蘇州城便住進這大城裡的最大客棧「富臨客棧」裡。
蘇二公子包下了富臨客棧裡的十個客房,其中又以天字房最為豪奢,自是少爺自個要住的,天字房除了正房、小廳、偏房之外,還配了兩個耳房,主要是要讓住進來的貴人們的侍從僕婢能在距離主子最近的地方休憩,方便主子們叫喚。
雪紙和二少爺新收進的雪塵想當然耳便是住在耳房當中,雪紙負責少爺的衣行起居,雪塵則負責「食」的方面,和大客棧商借廚房不容易,不過因為馬車上帶著全套的廚具的關係,在偏房弄個小灶倒是不難。
來自京城的貴公子,又排場如此之大,就是在富產豐饒不缺富貴人家的蘇州府,也是非常惹眼的,這才剛剛安頓下不到兩個時辰,雪紙就捧了老大一疊拜帖,送入蘇雁鳴的廂房當中。
「二少爺,這些拜帖都是筆大哥篩選後,覺得必須見見的,請您過目。」
蘇雁鳴嗯了一聲,一邊讓雪紙替他更衣,一邊翻看拜帖:「就知府大人先見見吧,喔,二叔也來了,這嘛……算了,咱們先去拜訪二叔。」
「是。」
 
漕運總督蘇澄波是蘇雁鳴的堂叔,在家行二,年近四十,與蘇雁鳴在家族中交情一般,可與茶樓品茗居、布店沁梅坊、胭脂店香蘭園、珠寶店紫菊軒等京城名店的墨老闆,可就非常熟悉。
蘇雁鳴佔著「地利與人和」之便,自是能比其他店鋪更早知道許多朝廷內幕訊息,或大賺一筆或避開災殃,而他的這個二叔,就和運河船運的通暢有莫大的關係,他想要給羅家最後一擊,若能透過二叔這條線捨陸路而就水路,不僅時間快上許多,亦能降低貨運成本,與被人劫貨的風險。
不過,這些都不是蘇二公子親自下江南來的主要目的,他之所以此次親身南下,最大的理由,還是要籌備品茗居設立分店之事,並讓目前品茗居的鎮店名廚替江南即將開設的三個分店點,按其特產與住民喜好,規劃點心單子。
「雪紙和我去見二叔,硯子則晚點會過來接沐塵,記得先換下小廝裝扮,聽雪墨的吩咐,知道嗎?」
沐塵點點頭,「那晚餐……」
「不必備了,二叔肯定留飯,你便和雪墨硯子他們一同用吧,晚些硯子會再送你回來。」
「是。」
 
硯子在半個時辰後來了,一來就一臉匆忙的樣子,急急拉著沐塵就走,等上了馬車,這才有時間好好說話:「哎,跟在墨二哥身邊可比少爺身邊忙得多了,雪紙那傢伙倒好,回到少爺身邊伺候可輕鬆了,我說呢,明明這是先發給他的工作,怎麼那麼容易就學成換我過來,肯定是他不堪辛苦,求著少爺換人啦!」
雖是抱怨言語,硯子卻看起來十分高興的樣子,沐塵看著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雪紙哥也不輕鬆呢。」
硯子輕輕哼了一聲,卻不再提,問了沐塵二少爺的一些起居之事,後又將話題轉到品茗居開分店上面去:「這蘇州城裡茶樓無數,其中最有名的有兩家,一名『碧心樓』,一名『陸羽軒』,皆是在蘇州紮根二十年以上的老字號,『品茗居』想在這兒出頭,少爺說了,得靠你了。」
突然之間被這麼說,沐塵頓感壓力倍增,「江南地靈人傑,想必也有不少厲害的點心師父,我、我盡力就是。」
「哎,我們可對你有信心得很!」硯子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對了,墨二哥和我們約在『碧心樓』見面,咱們就弄個包廂好好吃他一吃,晚些還要去『陸羽軒』,看看他們最好吃的點心,和你的手藝比之如何!」
沐塵也很想知道自己的程度放在蘇州是在哪裡,也有些興奮起來,老爺子似乎也感染了他的心情,一整幾日來不知為何有些低潮的心緒,和他聊起自己上輩子也曾經下過江南一遊的往事。
「距現在至少也百多年前吧。」老爺子道:「當時哪有聽過什麼碧心樓、陸羽軒的,就是一個聞香閣最有名,其點心紫薯葡萄、小籠饅頭、蟹粉湯圓、八寶飯等,都是極好的。卻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竟過了百年便無聲無息,不見其名了。」
「也許是發生了什麼事吧……」沐塵有些神往地道。
 

 
碧心樓是一幢以文人風雅佈置聞名的茶樓,沐塵和硯子在馬車上各換了圓領襴衫,頭戴方巾,一副讀書人的裝扮。
兩人到了碧心樓前時,雪墨……不,墨老闆已經等在那兒了,卻非文人打扮,而是一身黑色短褐,不過他身材高大,皮膚黝黑,又氣勢凌厲,扮作文人確實不倫不類,反倒硯子和沐塵年紀較輕,又不似雪墨那般長年在外行走,膚色白皙,扮起小書生來倒還有模有樣。
三人以雪墨為首,走入碧心樓,一個店小二迎了上來,也不多問,隨即將三人引至一個窗邊位置的桌子坐下。
雪墨的打扮雖非文人,且還是只有一般百姓才會穿著的短褐,不過能在這號稱蘇州第一茶樓的地方當店小二的,眼睛哪個不賊利,就先不論雪墨那自然生成、習於上位的氣質有多顯而易見,光是那身短褐的用料,可不是一般粗布,倒閃著些綢緞的光澤,雖說碧心樓主要顧客都是文人雅士,可像這樣手裡必定是有錢的大爺,他們也是非常歡迎的。
於是三人剛好圍了一桌,果然如店小二所料,那穿著黑衣的青年作主點了整桌的點心,幾乎把他們店裡有名的都叫上了,茶也上了三四壺,是個有錢的主。
沐塵雖做了近一年的點心,可卻少有機會吃到別人做的,見這一桌各色糕餅,立即舉了筷子便嚐了起來。
硯子也不客氣,反正是奉公出差吃點心,更是把自己的嘴塞得好滿,沒一點文人雅士該有的模樣。
倒是雪墨替三人各斟了杯茶,也不忙吃,反而悠然打量起碧心樓的裝潢來。
沐塵一邊吃,一邊和老爺子在心中對話。
「這驢打滾的豆麵有些濕了,芸豆卷裡的芸豆沙不夠勻細,桂花糕裡的綠豆沙又太甜了些,搶了桂花香氣……祖爺爺,這究竟是我的判斷不對,還是……?」沐塵有些疑惑,這堂堂一個江南大茶樓,怎地風味和他所學截然不同?
「雖說各地時人口味各異,有甜鹹偏好之差,不過做出來的點心好吃與否,還是和師父手藝、食材等級有關,這幾道確實落了下乘……」老爺子一嘆:「想當年那聞香閣的點心,真是一絕,難道就此失了傳?」
一邊硯子也低聲批評著:「這味道就是我們蘇府的廚子也是不如的,更不必說是沐塵的手藝了!」
雪墨看他們兩個都皺起了眉,也自己夾了一塊八寶蒸糕入口,面色無波地道:「火候欠缺,材料也不甚精,硯子說的倒也不錯,不過這裡的茶倒還是好的,生意能做得如此火紅,想這些文人雅士的推波助瀾,幫助不小。」
硯子若有所悟,這才隨雪墨的目光看起四周來,只見這寬敞的樓層裡掛著不少字畫,窗上懸著碧紗風鈴,桌椅出自名家雕刻,茶具碗盤皆是青瓷,光是坐在此處,便覺清風拂來,人都文雅了不少。
「這兒倒和品茗居的作法有些雷同。不過……少爺的眼界又豈是這小小江南茶樓可比。」雪墨又抿了口茶,不再去動那些點心。
想起京城品茗居將整個園林都融入茶館當中的作法,硯子笑了起來:「看來要打敗這蘇州第一茶樓,不難啊。」
「太小看人家的話,是會吃鱉的。」雪墨隔桌敲了硯子一記:「雖不需妄自菲薄,但也不可妄自尊大,我們遠從京城而來,光是人事打點,立穩腳跟,就不簡單。」
「我知道了,墨二哥。」硯子揉揉額頭,有點委屈地道。
 
三人在碧心樓坐了一個時辰後,又驅車去了陸羽軒,陸羽軒店如其名,是個以好茶聞名的茶樓,店鋪不大,卻設在蘇州城裡最繁華之處,店門看來不太起眼,若非刻意去尋,很容易漏掉。
這樣外觀的一家店,卻能與碧心樓齊名。
三人一齊又在馬車上更了衣,脫去襴衫和短褐,雪墨讓人取來三件華貴逼人的袍子,雪墨自己照舊是一件黑色滾狼毛大氅,髮上束了個墨玉束;硯子穿了件碧綠色折枝玉蘭暗花羅長褂,髮髻上也繫著個同色小玉冠,從小廝變身成個小公子;沐塵則穿上一件雪白曲水紋緞滾金色狐狸毛錦袍,頭上斜插一支白玉釵,不說話的時候,「簡直就像個富家大小姐啊……」硯子自認中肯的評道。
沐塵也知道自己的長相過於女氣,不過三人的衣裳都是主子決定的,就算他想換一件臨時也找不著合身的,而且,這衣裳非是女裝,會穿出這樣的效果,也只能怪他自己吧。
三人下了馬車,沐塵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馬車邊已立了三個小廝和三個侍女,那三個侍女仔細一看,居然是雪棋、雪書和雪畫,不禁一呆。
「咱們要扮富家公子,可不是穿件好衣服就行,還得有排場。」硯子湊近沐塵耳邊道:「四大侍女平時可是高高在上金貴得很呢,能讓她們服侍可是百年難得一遇,咱哥倆可得好好享受一把!」
沐塵噗哧一笑,只見雪棋已經橫了一眼過來,面上還是溫溫婉婉的,語氣帶著威脅:「好你個硯子,敢吃姐姐們的豆腐。」
「哎呀,雪棋姐姐,有妳這麼跟主子說話的嗎?」
「哼哼,哼哼……」
這略帶陰沈的笑聲讓硯子和沐塵都不禁背上一毛,硯子趕緊道:「雪棋姐姐怎麼會聽不出玩笑話吶……這可不,我隨著墨二哥出去轉了一圈兒,也不忘給各位姐姐買些簪子尺頭當禮物吶!」
「算你識相。」雪棋輕笑一聲,一邊的雪書和雪畫都一齊笑了出來,一時間笑語嫣然,百花齊放,就是習見貴人上門的陸羽軒門房,都不禁眼前一亮,心道這幾個貴人不知什麼來頭,怎地連侍女都有如斯美貌?連忙通報進去,沒有多久,便有一掌櫃打扮的男人迎了上來。
「小的是陸羽軒掌櫃趙三荼,請諸位貴人隨我來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跟了上去,先經過一個狹窄長廊,而後便豁然開朗,柳暗花明,進入了一個足有十仞見方的江南庭園,庭園中央座落一幢軒館,甫進門,一陣富貴氣息便撲面而來,饒是幾人都是在京城當中見慣世家貴冑的,也是一陣驚嘆。
這陸羽軒只做富貴人家的生意,這也是其來有自,畢竟他們不是絕品好茶不進,也只有富貴人家,才喝得起。
不過……
「也太俗豔了些。」侍女雪棋輕輕切了一聲:「不是大紅便是大金,看得人都俗氣了。」
雪書性子最是文靜,此時也抿嘴一笑:「確實是過了。」
雪畫則輕啐了一口:「這一路上狼眼睛瞥過來的不知有多少,憑著這點兒好人家的女子不會輕易上門的。」
能進這陸羽軒的,都是蘇州城內有頭有臉的人物,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姨娘通房娶個沒停的,這一次見到四個美人同時進來,全都眼前一亮,視線集中過來。
說是四個,自然除了三位大侍女外,便是容易被誤會的沐塵了,他雖是一身男裝,不過那雪白的鍛子襯得他更添麗色,讓人只覺得是哪家千金跟著哥哥們出來見世面,扮了男裝呢。
 
眾人被安排在一個靠中的位置坐下,四周有孔雀鑲金屏風相隔,四只黑酸枝木螭紋嵌玳瑁圈椅,上鋪大紅綢子軟殿,並間或幾張同是黑酸枝木的茶几。
中間則放著一個黑檀木臥榻,上面鋪著赭紅鋪墊並散著四五個罩著青緞子套的棉枕,上有一個紫竹小几,想來是讓臥著的人也能躺著喝茶。
三個「少爺」就坐之後,店家便立刻送上了一壺茶水並三四樣點心,這才拿了玉刻的牌子讓少爺們正式點茶。
沐塵和硯子都不懂茶,這茶牌自是落到雪墨手上,只見他狀似不在意地翻了幾翻,這才點了毛峰、滇紅、鐵觀音和貢眉四種,又讓沐塵決定要吃什麼點心,才這麼一小會兒,已經兩三百兩銀子花了出去。
除雪墨之外,對於這樣大手大腳的「奉公享受」,眾人都有些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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