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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非福 二十五 夢

 二十五
 
張開眼睛的時候,感覺到有人正專注地看著他。
「醒了?」
「蘇……公子?」他覺得頭有點痛,像是作了個長長的夢。
坐在對面的翩翩公子,卻露出些許不滿的表情:「叫什麼公子的,你對別人可都是什麼哥什麼兄叫的,對我卻如此客氣。」
他愣了一愣:「蘇公子是何等身分,我……」
「還公子?」青年露出些許失望的表情,「算了,你就這倔脾氣,哼。」
不知怎地,他並不想讓對方露出這樣的神色,只得吶吶的:「蘇、蘇兄。」
「很好。」
對方一下子轉陰為晴的表情顯得十分刻意,他忍不住笑了出來:「這有什麼好在意的啊……」
「當然有。」蘇公子神色一正:「人有親疏差異,我不希望我在你的心裡,總是這麼高高在上,像個神像似的,沒血沒淚。」
他噗哧一聲笑了,想像著對方穿著官服,站在廟堂之上的樣子,不禁點了點頭:「確實很像神像。若皇上是玉皇大帝,你可不就是那太白金星?」
「貧嘴!」蘇公子就著手上的摺扇敲了他額前一記,「我是太白金星,你就是那把我弄得暈頭轉向的弼馬溫!」
他切了一聲,摸摸自己的額頭,笑了起來。
 
馬車聲喀喇喀喇,他用力眨了幾下眼睛,像是不明白自己身在何處。
「醒了?」
還是那翩翩公子模樣的人,他卻覺得有些糊塗起來:「蘇……公子?」
「你睡暈啦?」那翩翩公子笑了一笑:「身為本公子的新小廝,你倒睡得安穩。」
他愣了一愣:「我是……你的小廝?」
「什麼我啊你的。」蘇二少爺用手上的摺扇敲了他額前一記:「我是……」
「太白金星?」他順口接了下去。
「還真沒睡醒啊你!」蘇雁鳴哈哈大笑起來:「出門前不說妥了,為了避開曹家耳目,我是你家公子,你是我家小廝,那個有名的品茗居點心師父,則暫時離京尋求新食材新靈感了,還有,你現在叫雪塵,記得沒?」
身為一個小廝,又怎麼能和主子坐在同一輛馬車上?他揉揉自己的額頭,卻沒有把反駁的話說出口。
因為他確實想起了這些,輕輕吁了一口氣,直起身來,才發現身上蓋了一件藏青色繡銀色八寶暗花錦袍,不禁有些驚訝:「蘇少爺,這是……」
「蓋著吧。」蘇二公子語氣平淡,眼神卻刻意地放到別處去:「快入冬了,走得急,來不及幫你備好冬衣。」
這也不太對……他想,主子的東西怎可落到下人身上來?更何況冬衣什麼的,早在半月前何掌櫃就替品茗居上下所有人,一人製兩件厚棉長衫兩件厚棉短褐,另外還特別替幾個地位較高的師父,包括沐塵,都加作了厚襖子,他說來不及備冬衣,豈不陷何掌櫃於不義?
想著便說出來了,他總不是那種明知事實並非如此,卻可以裝著不知道的那種性子。
蘇雁鳴嘆了一口氣:「有的時候我覺得你單純膽小得很,有時候又覺得你膽大包天,聰明得不似會在曹家落得這樣下場的人,你說,一個人為什麼會有兩種差異如此之大的性子同時並存?」
他心中微驚,卻知他與沐塵兩縷魂魄同時並存一體之事,是不能被他人所知的,否則輕則被當成瘋子,重則……說不定會被視做妖孽打殺。
他眼神閃了閃,只能輕聲道:「少爺說什麼呢,我不明白……」
「也罷,人總是有很多個面相,我又何嘗不是?」蘇二少爺搖了搖頭:「再睡些時候吧,天還沒有亮呢。」
「我是您的下人,怎可……」
「錯了,是假扮而已。筆墨紙硯四個正牌小廝都還跟著呢。」蘇雁鳴揮了揮手:「不必多說,少爺我睏了。」說著便自顧自地閉上了眼睛。
馬車聲依舊,他呆了小半時辰,最終還是敵不過規律的聲音催眠,就著那件嶄新奢華的袍子,又睡了過去。
 

 
馬車到金龍鎮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沐塵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著馬車頂上的花紋,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等到對面的人發出一點動靜,他這才清醒了些,掀開罩袍,直起身來。
蘇雁鳴也已經醒了過來,見他一臉糊塗,忍不住笑道:「我原還想著你這海棠春睡的樣子就是京城第一美人也比之不過,沒想到一張眼就打回原形,是個呆小子。」
「蘇老闆。」沐塵臊紅了臉,卻已經清醒過來,對方不過是在說笑呢:「已經到了嗎?」他從未出過遠門,此次趕了一天一夜的路,已經讓他覺得自己遠離京城很遠。
「還早呢。」蘇雁鳴道:「金龍鎮不過是往江南的官道上一個小鎮罷了,至少還得走個七八天。」
沐塵正想著七八天的距離是有多遠時,馬車外便聽得有人告罪一聲,接著車門打開,雪紙端著一盆熱水跨了進來:「少爺,先燙個臉手,這天陰著,比昨兒更冷了些。」
蘇雁鳴嗯了一聲,讓正牌小廝伺候著洗了臉手,又看了沐塵一眼:「阿紙,也幫沐塵弄些水來,不然他醒不了。」
雪紙點點頭,清冷的氣質讓人很難聯想他在葉家時,居然能做出那般演技,沐塵愣了一愣,連忙又跳起:「不、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不麻煩雪紙哥了。」
說著就往馬車門外一跨,寒風拂來,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完全清醒了過來。
「沐塵、啊不,雪塵,你怎麼穿個內衫就跳下來了?」硯子熟悉的聲音從七八步開外的地方響起:「跟我來,我弄件襖子給你!」
他趕緊跟上,感覺蘇二公子的視線還留在自己背後,咬咬下唇,總覺得和對方還是不要太過親近比較好。
不是他不識抬舉,而是無論是對蘇二少爺還是對自己,最好都在那不妥的情感開始萌芽前,先扼殺住比較好。有了羅弘的前例,他是不想再落入那種只能任人魚肉,被人憐憫的境地了,而且,他也想確認自己是不是也能和女子成親,走回世人認可的道路。而且,蘇二公子的身分可不是羅弘那等商賈之子能及得上的,讓他沾上斷袖的名兒,想想都是一種褻瀆。
硯子弄來了件滾著灰色兔子毛的青色襖子給他:「這是今年夢蝶莊例發給小廝的襖子,幾天前才按著你的身量裁的,你先穿上。」
想是帶他出來的這事,至少在半個月前就計畫好了,沐塵點點頭,接過襖子穿上,果然十分合身且暖和。接著他定睛一看,可不是嘛,硯子身上也穿了一件一模一樣的。
「硯子哥,既然我現在要偽裝成蘇老闆的小廝,那麼該注意哪些事兒呢?還有,我負責伺候啥?」
硯子點點頭:「出門在外,也不圖什麼事都能合少爺心意,不過有幾件事你要記著,第一,少爺這『蘇老闆』的身分,不可與外人道,基本上這一路與人協商簽契的工作,都是墨二哥出面,若是現場留有外人,你便要稱少爺『蘇公子』,稱墨二哥『墨老闆』,懂嗎?」
「懂得。」
「第二,少爺看著和善,實際上也是個好人,不過……」硯子頓了一頓:「不過我們身為下人,可不能看少爺好說話便得寸進尺,少爺說什麼聽著去辦就是了,少爺作事總有他的意思,我們別自作聰明,反而誤事。」
總覺得有些弦外之音,沐塵嗯了一聲:「我知道的。」
「另外,我們筆墨紙硯四個,筆大哥已經是少爺的大掌櫃,墨二哥則是負責對外的二老闆,基本上已經不怎麼作服侍的工作了,雪紙那傢伙則跟了筆大哥好一陣子,據說已經學成……不過,此番和我一樣,主要還是跟在少爺身邊衣食住行樣樣伺候著,至於你這新收進來的小廝雪塵嘛……未免露出馬腳,還是撿你拿手的,就負責少爺的吃食,我們這車隊雖不比品茗居廚房東西齊全,不過該帶的東西也都帶了,不必帶的也帶了不少,我就先帶你過去看看吧。」
沐塵跟著過去,才發現這車隊帶的東西比他想像的更誇張些。
白米、麵粉、臘肉、乾貨與各式調味香料也就罷了,居然還帶了兩籠活雞、一缸活魚,新鮮水果蔬菜更是滿滿一車,反正天氣冷了,倒也不怕放壞。另外還帶了鍋碗瓢盆大半車,連搭築簡易的灶台用的石頭都帶著了。
「咱們要在金龍鎮待多久?」沐塵問。
「墨二哥說,要在這兒跟個茶商談事,好歹要住個兩晚。」硯子回答:「你也別急著做菜,一會兒便會安排好讓少爺到鎮上客棧住房的事兒,你就跟著我們走,其他人太惹眼,就跟著馬車隊歇在鎮外。」
沐塵也只能點頭,對於蘇二公子老是出人意料的排場,他總是要習慣才行。
 

 
「你這魚燒得真好,也不瞞你,我其實最討厭吃魚。」貴公子又夾了一筷:「人都說鮮,我卻覺得腥。只是你這炸了一下,加了胡椒蔥蒜,倒讓那腥味都沒了。」
「我這作法也沒有什麼,天下廚師做魚都是這麼做的。」他真心覺得對方讚得太過頭了:「也許蘇兄你只是因為不喜歡魚,甚少吃魚,才會對我這作法稀奇。」
「是嗎。」貴公子笑了笑,卻沒有回話,一連又吃了好幾筷,惹得餐桌旁的第三個人抗議連連:「不喜歡吃魚的人跟人搶什麼!」
「仔細一想,我只是不喜歡吃別人做的魚罷了。曹弟做的,我就很喜歡。」
不知怎地,他聽得有些不自在,只能吶吶地轉移話題:「蘇兄,瞧這時辰,嫂子也該……」
對方突然沉下來的眼色,讓他不得不把「回了」兩個字吞到嘴裡。
他想起三人聚頭的理由,是因為那貴公子的妻子,因為納妾的事情和他發脾氣,憤而回了娘家。這事說來蘇公子也很無辜,這妾室非是他想娶,而是因為成親三年無出,家裡老太太非讓納的,對象還是老太太遠房親戚的一個庶女,說實在的蘇公子連見都不曾見過。
而蘇公子之妻則出身大學士府,是當朝大學士的獨生女,身分自是貴不可言,從小受家中嬌寵,更不能吃下這悶虧。一時間弄得家門不寧,貴公子頭大如斗,兩個好友這才為了安慰安慰他,在私宅辦了一桌酒席來吃。
「她也沒有什麼不好,這事確實是我慢待了她。」貴公子苦笑一下,又道:「三年無出也沒什麼,我娘還是成親了五年才生得我呢,老太太是太急了些。我原想內宅之事,有老太太和娘作主,不會出什麼差錯的,想來是我錯了,終究委屈了她。」
他想著自己和妻子也結了好些年婚,孩子都生了兩個了,也沒什麼內宅不寧的問題,想是因為長輩都不在身邊,妻子能完全作主的緣故。「蘇兄,你家宅大業大,人多紛爭可以理解,不過妻子原就是要與你齊心過一輩子的,納不納妾暫且不提,可總不能讓她與你不能齊心。」
聽他這言,蘇公子愣了一下,這才道:「也是,曹弟和弟妹感情甚篤,讓人稱羨。」
「哪裡哪裡。」他替對方斟了一杯酒:「嫂子我也是見過的,那天仙似的模樣就不說了,對蘇兄也是看得出十分仰慕的,想要琴瑟和諧,鸞鳳和鳴,有什麼難的?」
「天仙似的模樣?」蘇公子笑了一笑,看得出他真是心情轉佳:「就你會說,好吧,待我把這魚吃光,便上大學士府接她去吧。」
「喂、那魚有一半歸我好不好!」還是太醫院學生的齊普緣大叫一聲,把整盤魚端到自己的面前去。
 

 
沐塵很早就起了床。
他和客棧借了廚房,三兩下就料理了一道魚片粥,一道炒鮮蔬並兩種醬菜,想了想,又把剩下的魚片裹粉油炸,又調了胡椒蔥蒜等調料灑上,當做第四道配菜。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這麼做,下意識地就覺得也許蘇二少爺會喜歡這個菜。
然後將東西都送入蘇二少爺的房間,擺盤放好,接著又退回廚房,從留給筆墨紙硯的份裡舀了一碗粥吃將起來,順便想想中午要弄什麼好。
烹飪這事,總是能給沐塵安心與歸屬的感覺。
 
蘇二公子是在噴香的食物味道中清醒過來,接過雪紙遞來的熱毛巾,又用熱水漱了漱口,接著讓硯子替他穿戴好衣裳,今天低調點挑了件靛色素面滾金邊深衣,外罩黑狐毛滾邊襖子,迫不及待地大步走到桌邊。
「這都是……」然後露出奇怪的表情:「魚?」
雪紙和硯子對視一眼,也露出奇妙的表情,接著硯子打了自己腦袋一下:「是我忘了告訴沐塵,少爺不愛……」
「哪有不愛。」蘇二公子阻了硯子話頭,自顧自地坐下,夾了片炸魚片,吃了一口:「燙口,嗯,真香啊……」
露出的,是貨真價實驚喜的表情:「而且,沒有刺。」
也許這才是重點,硯子想,不過很識相的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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