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繼續保持每天寫作的毅力吧!
  • 89172

    累積人氣

  • 1

    今日人氣

    5

    追蹤人氣

焉知非福 六 就是這個美味

  就是這個美味
 
老爺子一邊接受絕色侍女的包紮,一邊暗自思考。
大概整理出幾個結論。
首先,雖然塵兒似乎是想隱瞞自己發生了何事,但老爺子只要略深想一層,便知結論。事情其實很簡單,這孩子雖出生不好,不受家人待見,可也就這麼被囫圇養大了,要說他做過什麼錯事,老爺子只知道一件。
本朝男風不盛,卻也不是沒有先例,老爺子見多識廣,雖沒有太大興趣,卻也至於理解不了。
讓老爺子生氣的,只是這孩子分明是遭人玩弄了。而玩弄他的對象,居然還要跟他曹瑞豐的重孫女兒聯姻!這等下作之人,不只已經污了自己的塵兒,連他的孫女也不放過,想到這裡,忍不住怒從心來。
所以事情就清楚了,那重孫女兒已知自己的未婚夫婿與塵兒有染,怕是借此機會,不但教訓了他,還將他趕出了家門。
老爺子試想若己身與孫媳婦異地而處,有一個自己不怎麼喜歡的孫子做出這等醜事,姑且不論誰騙了誰,想必也不會想去深究內情,光聽到兩個男人做出苟且之事,恐怕就要氣瘋過去,將人通通打出家門!
老爺子現在之所以可以如此冷靜,不過是因為他現在只是一縷幽魂沒有選擇地附在重孫兒身上,被強迫知道了很多內情罷了。
這孩子再怎麼也還有些廉恥與骨氣,曉得有些污言入不了他老爺子的耳,自己做下的錯事後果也必須自己承擔,這才在那個時候,與老爺子交換了位置,搶回身體的主導權。
這麼想來,老爺子也就平息了火氣。塵兒從小沒有大人教導,不知世事因此遭人哄騙,仔細究來不能算是他的錯,只是性兒未免過於懦弱,還需要好好鍛鍊才行。
弄清楚前因後果後,老爺子則將思慮轉到眼前事來。
應當是在被趕出家門之後,被那公子哥兒給救了。
雖然好像被瞎了眼地誤認成姑娘家,不過畢竟是救命之恩,在老爺子心中,有恩報恩有仇報仇這是天經地義之事,於是暫且按下心中不豫,讓侍女替他將外傷包紮完畢之後,輕咳了兩聲,正待發言。
蘇二公子見這醒來之後便呆呆的的佳人突然咳了兩聲,連忙湊上前去:「姑娘,快躺下休憩!」
大夫在一邊默然,想起方才自己說出此人為男子之時,這二少爺的反應:「大夫您弄錯了吧,您瞧這絕色容貌,這嬝娜身段,分明就是個女子!這脈中雖有陰陽,但畢竟不是絕對。」
老大夫對自己的診脈還是很有自信的,嘆了一口氣:「要不,您自個兒問問就是。」
不過看來,蘇二少爺對自己的判斷很有自信,也沒打算問清楚的樣子。
老爺子無言了一下,「這位公子……」
「我姓蘇。」
「嗯,蘇公子,您的救命大恩,沐塵沒齒不忘,只是無以為報,只能以此身回報……」
蘇二公子微皺了眉頭,退後一步。
這種以身相許的話,他不知道聽過多少次了,他雖然樂於欣賞美人,卻還沒有想要負起責任的想法。
蘇雁鳴看起來浪蕩隨性,但其實是個聰明人。他善於不留下任何把柄,只奪人心,卻吝於付出自己的。
這為他所救的小姑娘,容貌是他欣賞的,但這一乍見就說出以身相許的話,卻一下子澆熄了蘇二公子滿腔的熱情。
不過面上他還是保持著溫文柔和的模樣,像是為對方著想似的微憂語氣:「姑娘這話莫隨便出口,女子貞節之事茲事體大,不若……」
「莫要再說。」半倚在榻上的美人兒阻住他的話尾,「什麼姑娘姑娘的,我這樣子哪像個女人!」
除了衣服之外,哪裡都很像啊……蘇二公子訝然無語,按下想要反駁的衝動:「你是說……」
「我是個男人。」美人兒端正了神色,「為了報答蘇公子的救命之恩,可否讓我在府上擔任奴僕的工作,以報君恩。」
蘇雁鳴露出像是嘴裡飛進一隻飛蠅的表情。
「老夫就說啊……」老大夫在後頭幽幽地道。
 

 
少年對自己的交待,只說是犯了錯,被曹家趕出來的下人,他保證自己出身清白,也沒有犯上需要被送入衙門那麼嚴重的錯誤,當蘇二公子露出「你不說清楚的話我怎麼可能留下你」的表情時,老爺子想來想去,只好尷尬地對他道:「是因為招惹了姑爺的關係。」
這話說得隱晦,蘇雁鳴卻深有所感。瞧他這禍水似的相貌,要不是他蘇公子見多了美人,怕也要淪陷進去的。
不過這小傢伙表情端正,背挺得老直,看著就不是一個會勾引主上的,想必是懷璧其罪,被自己的好樣貌給害了……這麼看來,那什麼姑爺的肯定才是品性不端的那一個。
很容易以貌取人的蘇二公子輕率地下了個接近事實的定論,也接受了對方「因為被打了出來,賣身契被當場燒了」的出身交代,覺得自己這英雄救美的衝動之舉也差不多倒頭了,便交待了雪琴,替他在府上安排出路。
 
雪琴是個不僅擁有美貌,而且也十分能幹的侍女,在蘇二少爺住的院子夢蝶莊裡,負責統管所有貼身事務。夢蝶莊裡一共有四名大丫鬟,分別以琴棋書畫冠上雪字為名,據說極得蘇二少爺的寵愛。
「你會些什麼?」雪琴問對著沐塵問道:「二少爺身邊的小廝數量已經夠了,你原在曹府是待在什麼位置?」
「答雪琴姐姐,我原在曹府是待在廚房裡的。」少年低著頭回答。
「那好。」雪琴滿意點頭,這孩子倒不是個心大的,會想方設法留在主子身邊:「我帶你去見廚房的趙嬤嬤,便讓她吩咐你的工作吧。」
「是。」少年恭敬回答。
 
於是,這自稱叫沐晨的「小廝」,便在蘇府廚房待了下來。
他隱了自己的本姓「曹」,只說姓沐名塵,反正曹沐塵三個字原就無人知曉,與其亮出曹家庶少爺的身分,用一個奴藉身分反倒容易得到他人的信任。
趙嬤嬤給了他一個燒火工作,從劈柴薪、運柴薪到起灶生火,都是他的工作範圍。
老爺子並不以為苦,他少年時這些工作做得多了,一回生二回就熟,對於爐火的掌握異常敏銳,才待不到半個月,就讓大廚娘讚了好幾回。
唯一讓老爺子不太習慣的,就是這重孫兒的身體實在太虛弱了,堂堂一個男兒身,居然連兩捆柴火都能壓死他,老爺子想起自己年輕時,可以輕易扛起四五捆柴火的的體力,便下定了決心要從將這身子鍛鍊好開始。
蘇府給沐塵的伙食要比曹家好得多了,一天兩餐,早餐是一大碗稠粥和兩碟醬菜,晚餐則是兩個大饅頭夾些菜肉,偶爾還會有主子吃剩的伙食賞賜下來,一個月到也能吃上三五次肥肉。
雖沒有大夫說的用大補之物調養身體,不過好菜好飯這樣吃著,少年因營養不良,瘦弱得像個少女的身軀,便慢慢長了開來。三個月後,個子已經比進府時還要高上不少了。
曹沐塵本人的靈魂,大概在進府一個月後左右清醒過來,囁囁嚅嚅地向老爺子道了歉,這時他身上的傷勢已經好了七八分了,老爺子為他解釋了目下的狀況,他才知道自己已經被曹府趕出門外,以一個下人的身分,得了個廚房火頭的工作。
曹沐塵對此有些愕然,傷心之餘又略略感到一點安心,離開了那個地方也好,小蓼離了他,說不定反而能跟上更好的主子。
生火劈柴之類的工作他當然不會,不過既然他醒了,就總不能老是把粗重工作交給老爺爺去負責,他看著自己原本柔軟的手掌上已經長出不少繭子,膚色也黝黑不少,拿起斧頭時,意外的覺得身體沒有想像中那麼有氣無力。
這樣的體驗讓少年曹沐塵驚訝不已,自己明明手無縛雞之力,只有看看書拿筆的氣力,曾經做過最勞累的工作,不過是……腦中浮起羅弘英氣俊美的面容,心頭不禁一甜一痛,眼眶便酸澀起來。
貪求一夕愉悅的後果,竟是沒有活路。若非祖爺爺的魂魄來依,若非巧遇蘇二少爺的搭救,他已經沒了性命。
「胡想些什麼!」老爺子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盪:「注意手下,不要看這劈柴動作簡單,稍一分神,把腳都砍斷也是有的。」
他點點頭,收回游離的精神,專注地看著眼前的一條柴火,舉斧,下劈。
柴火被劈得分開,不過兩瓣尺寸差距有點過大,距離和老爺子劈柴時那般乾淨俐落從中劈開的技巧,明顯還非常的遠。
少年享受在這種消耗體力的工作上,把自己的氣力榨得乾乾的,就不會想太多自己的景況,也不會有多餘精力去想那個負了心的人。
時間就這麼既快又慢地流逝過去,大多時候他的睡眠無夢,不過每個月總有幾天,老爺子會跟他說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作為一個男子應該要擁有的德性。
曹沐塵對老爺子又敬又愛,還帶了一點點的畏懼,老爺子可說是他人生當中對他最上心的親人,但他知道其中也有些不得已的理由,畢竟老爺子是被迫困在他的身體裡。
他也問過老爺子為何會落到這個模樣,白髮蒼蒼的曹瑞豐只是皺起了臉,說應自己應當是在子孫圍繞的情況下壽終正寢,他也不明白為何沒有鬼差來接他投胎轉世,反倒跨越了近百年的時空,附到後代子孫的身上去。
「會不會是……祖爺爺您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呢?」曹沐塵幫忙想道。
老爺子沉吟半晌,傲然答道:「我這一生,財富、事業、家庭、至友俱全,倒還真想不出有什麼想要完成卻完成不了的事。」
少年不禁感到佩服,自己身上流著老爺子的血脈,卻連老爺子的一根小指頭都比之不過,遇事除了哭泣和逃避,竟連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的,願望啊……」老爺爺坐在黑色的空間裡,陷入了沉思當中。
 
時間又流逝過去,就在蘇二公子差不多忘記幾個月前自己曾經救過一個小子之時,兩人又有了交集的機會。
蘇二公子是蘇家備受長輩寵愛的嫡子,他不似堂兄蘇爾維家族責任在身,打小就被當成家族繼承人訓練培養,蘇家有一個擔任宰相的老太爺,有十數個在朝廷或地方上擔任要職的叔伯長輩,在孫輩當中,有近百嫡、庶子一起在族學當中念書,其中最耀眼的,卻就是蘇爾維和蘇雁鳴兩個。
蘇爾雅又比蘇雁鳴更加文采斐然、經綸滿腹。他在十歲那年就過了童試,十二歲便中了舉人,當時還在京城裡造成轟動。十五歲中了進士,而今已經二十有三,在翰林院理當差。
而蘇二公子雁鳴,雖天資聰穎,卻生性懶散,不喜背誦四書五經,雖也輕易考過了鄉試,成為當年的解元,卻就此止步,不再繼續考下去。蘇二公子喜愛琴棋書畫風花雪月更勝功名,讓族學裡的夫子和家中長輩盡嗟嘆不已,卻拿他毫無辦法。
擔任宰相的老太爺分外疼愛這個孫子,他說族中子弟入朝為官的已經太多,家裡又不是養不起一個閒散公子,而且,老太爺相信,他這孫兒不是等閒之輩,科考之路,怕並不是雁鳴想要的路。
蘇家老太爺金口一開,蘇雁鳴便猶如得到了免死金牌,更加恣意地奉行做一個紈褲子弟的決定。
 
這日,蘇雁鳴待在自己院子裡享受琴棋書畫四大丫鬟的伺候。
他身著大紅流水織金錦袍子,赤著腳倚在當時曾經讓救回來的某佳人躺過的榻上,隨意地拿著書卷看。
雪琴撫琴,雪棋搧風,雪書剝葡萄餵到他的嘴邊,雪畫則正從門外捧著幾碟點心走了進來。
「二少爺,今天的點心是桂花糕、芸豆卷兒和芝麻團子,配那安溪梅占烏龍可好?」
蘇二少爺嗯了一聲,手中一卷《容齋隨筆》輕輕翻過一頁,不置可否。
雪畫姿態優美地沖好了茶,將溫度適中的茶水送到蘇二少爺嘴邊:「少爺請用。」
少爺抿了一口茶,接著雪畫又夾了半個桂花糕放到他的嘴邊:「今兒廚房嬤嬤說,這桂花糕換了個作法,味道更好,請少爺賞個光。」
蘇雁鳴張嘴吃下,又翻了一頁,口中嚼了兩下,然後放下書本,咦了一聲。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