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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非福 五 就是個紈褲

  就是個紈褲
 
對曹沐塵來說,或許自己在那時候就死了吧,在羅弘睥睨的冷眼下,被殺死。
他感覺自己被包裹在一片黑暗之中,什麼都看不見也什麼都聽不到。
像上一世那樣悲慘的人生,如果可以重來就好了,他想。被整個家族忽視冷待,最後還墮落地委身在男人身下,被玩弄欺騙,最後像塊破布似地讓人扔了……這樣的人生,他回過神來,不要別人說,他都只得自己一無是處,骯髒低賤。
就算他再不知世事,天真無知,也知道他和羅弘之間的關係,放在哪兒都讓人非議,他心中雖怨恨羅弘的無情無義,但心裡也知道,若不是他太過軟弱,禁不起對溫暖的嚮往,禁不起那人甜美溫暖的誘惑,羅弘也無法強迫他什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自己「醒」了過來。
他像是一個外人一般瞧著自己身體的動靜,好一陣子才發現其中的不尋常,而後,一個自稱是曹家太祖的鬼魂與他對起話來,他當時傷心至極,對這事又既懼又慌,只得木木地聽那老爺子對他絮絮叨叨,問什麼他就回什麼,然後縮進自己的殼裡,把屬於自己的身體放手送給別的魂魄去處理。
他不知道他為什麼無法就這麼死去,他已經什麼都不想管,所以就當自己已經死去就好了吧……?
 
可人雖可以逃避現實,卻無法真正讓現實不存在。他假裝自己聽不到看不到,但其實老爺子代替他處理的一切,他其實清晰得就像是自己親蒞一般。
也所以……當他的堂姊、那人訂下親事的對象,冷笑地出聲之時,曹沐塵已經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能假裝自己已經死去,讓祖爺爺平白去受因為自己造下的孽,而結成的惡果。
曹喻霓對他的恨意他只覺得既抱歉又諷刺,他不過是那個即將變成她丈夫的那個男人眼中,一個用過即丟的玩物罷了,根本成為不了她的絆腳石。
他只能在千夫所指的情況下磕頭道歉,身受像是永遠結束不了的家法棍棒攻擊。
一年見不到兩次面的老太太對他露出失望透頂的表情,其他人聽了他的罪過,也紛紛露出輕視厭惡的眼光。
他還以為自己對這些根本不關心他的人老早可以做到無動於衷,結果他還是糕瞧了自己。他以為再痛也會有一個極限,卻只覺得度秒如年,苦刑像是永遠也到不了頭。
他下意識想躲,又想起自己一旦躲了,受這折磨的人想必又要換成了那個老爺爺。
他不忍心。
老爺爺在那一晚對他說過的話,雖然多是訓語,卻比他這一生聽過親人對他說過的話加總起來還要多。
所以他只能咬牙要自己不可以逃避到昏迷裡去,能忍多久,就是多久……
 

 
京城東街瑞豐樓的二樓,是規劃為專供貴人專用的包廂。
其中面臨大街的那一個名為華筵亭的包廂,因其廣闊的視野、豪奢的裝潢,一直是京城貴冑間最搶手的宴客場所。而許多上不了瑞豐樓二樓的凡夫俗子們,也多能遠遠地從這包廂前的欄杆縫兒裡,一窺上流人家的富貴情景。
蘇雁鳴有些懶散地倚在欄杆之上,耳邊聽著姑娘們悅耳的朗詩聲,他的表情柔情似水,心中卻略略有些煩悶。
他的外貌極為出色,五官精緻俊俏卻不顯女氣,一身水藍冰梅織金錦外袍鬆鬆地攏在他頎長的身段上,露出大半內裡的青色八寶如意紋綢,挽起的髻上橫插一根碧玉釵,幾縷如漆黑髮落在他如玉一般溫潤的鬢邊,鬆泛之餘又給人一種紈褲之感。
幾個姑娘或明或暗盡皆注意著他,而對於別人驚豔的表情,蘇雁鳴已經習慣成自然。
欄杆下的世界彷彿有些騷動的聲音,不過沒有引起蘇二公子的興趣,他只懶懶瞥了室中一眼,幾個姑娘和公子或坐或立,盡皆投入在詩社的活動當中。朗詩的那位姑娘姓葉,閨名詠慈,以美麗和才名聞名京畿,蘇二公子雁鳴,正是因為聽了這虛名,心中湧起仰慕之意,這才慫恿堂兄蘇爾維一起來加入這詩社,想要瞧瞧這有名的京城之花,是怎生麗色,可惜……
蘇雁鳴不著痕跡地吁了一口氣,這世上多數的「名」皆是拱出來的,在他眼裡,大多名不符實。
這葉姑娘自是長得好看的,但對蘇二公子來說,也僅只是好看而已。要看這等程度的顏色,他房裡的四個大丫鬟個個都超過這個層級,若摘去葉才女身上的珠釵首飾,一身華衣,恐怕頂多也是二等丫鬟的程度罷了。
在他眼中不怎麼樣的模樣,卻被吹捧得如此之高,蘇二公子左瞥瞥右瞧瞧,幾個其他世家的公子對葉詠慈都露出仰慕之情,他忍不住嘴角一撇,更覺無趣起來。
正想著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離開這裡,那葉姑娘的朗詩聲終於結束,在熱烈的讚聲中,蘇雁鳴也不好意思不口頭附和幾句,接著他看向堂兄蘇爾維,很欣慰地發現堂兄也是露出不感興趣的表情。
蘇爾維是蘇家大房嫡長子,一出生就是被當成家族繼承人在培養,他的性格比起蘇雁鳴穩重許多,此番其實是因為不放心這以風流倜儻花名在外聞名的堂弟,在這詩社裡鬧出事來,這才勉強答應了他。這個堂弟在過去幾年,實在犯下太多桃花債了,不知奪走多少未婚甚至已婚女子的芳心,也不知他是怎麼想的,只要對方容貌入得了他的眼,盡皆都要去招惹一番,鬧得蘇府好幾次被人登門逼親,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將這些事情按下,可蘇二公子的風流花名,早已在京城傳開。
幸而他這個堂弟風流卻不下流,倒是沒有幹下那珠胎暗結,有辱門風的醜事,否則想壓下那些瘋言瘋語可就更難了。
對於這些,蘇二公子自己的辯解:「那些女子也不知怎地,我不過和她們多說兩句,通一次信,就個個非我不嫁了……我只是懷抱一腔愛美之心,想做一個惜花之人,想和姐姐妹妹們成為知交知己罷了,為何她們個個天仙兒般出塵外貌之人,偏偏都要如此世俗呢……」感情還嫌棄人家倒貼他……
對於自己的堂弟,蘇爾維還是比較了解的,見他雖露出迷人微笑,惹得一室的人都想親近,但其實這混蛋已經厭煩這朗詩誦詞之事,想要立刻走人了。
也好,總比讓他在這裡瞧中哪個姑娘,隨便攪亂人家一顆芳心的好。
蘇爾維於是從椅上立起,對著正與他攀談的幾個世家公子和姑娘們拱手道了聲歉:「真是對不住,今日家裡有事,我和雁鳴無法久待,得先告辭了。」
蘇雁鳴就等這一句,立刻露出「我很想留下但我不能」的為難表情,擺脫了纏著他說話的姑娘走到堂兄身邊,在他耳邊低道:「幸好有請堂兄一起過來。」
他的堂兄冷冷哼了一聲,臉上還是維持著溫文有禮的樣子,謝絕眾人的挽留。
 
「下次不來了。」下樓時,蘇雁鳴嘆聲道:「都是些自吹自擂,眼界狹窄的人,簡直悶死我也。」
「我瞧那葉姑娘挺倒挺喜歡你的,朗詩之時只盯著你瞧,朗的還是一首以思春為題的詩呢。」蘇爾維嘲笑道:「這葉家和我們蘇家倒是門當戶對,不比你之前那幾次都是爺爺瞧不上的對象,說不定這次人家派了媒人過來,爺爺就允了呢。」
「等等!」蘇雁鳴露出不敢苟同的表情:「不過聽她吟一首詩就要娶他,那現場至少有八個以上的人選吧!不說其他,堂兄你比起我,更適合那位葉家嫡女吧!」
蘇爾維又哼了一聲,卻在瑞豐樓前,停下腳步。
「堂兄,怎麼……咦?」
 
瑞豐樓斜對面的大宅門口,圍了一圈人,正騷動不休。
蘇家兩個公子彼此對看了一眼,蘇爾雅正想要堂弟少管閑事,直接回府之時,卻見那個最喜湊熱鬧的傢伙已經一甩手中摺扇,鑽進人群當中。他嘆了一口氣,低聲吩咐跟在後頭的小廝將轎子停在附近,只能也舉步跟了上去。
蘇雁鳴好不容易擠進最內圈,卻看到了一幅悲慘的畫面。
一個被打得皮開肉綻、渾身是血的人,一動也不動地倒在地上,不知是昏了過去還是死了。
圍觀的人指指點點,有的說是犯錯的小廝,也有的說肯定是礙了主母眼的小妾……
這倒奇了……蘇雁鳴想,這小廝和小妾雖然才差一字,這還能被搞錯嗎?
一邊這麼想著,他一邊更靠近了一些,突然之間,他明白了為什麼會有這兩造不同的說法。
這倒地之人穿得一身陳舊男裝,兼之個子嬌小,看著就是個年紀還小的小廝,可蘇雁鳴換了個角度,看見了對方的臉……看來打他的人倒是避過了他的臉,蘇二公子心中只浮現了幾個字:國色天香,楚楚動人。
一時之間心揪起來,這姑娘看來不過十四五歲,怎會有人如此心狠,將一個美人兒打成這副慘狀呢?
就算只是個小妾好了,正室善妒,難道大老爺卻不管了?如果是他,有這等如花美眷,還不細細憐愛,好好保護?
於是,一向自詡為憐香惜玉之人的蘇二公子,一時間對這倒地的佳人泛起不忍之心,腦中編織無數淒楚動人的後宅故事,這樣的女子,實是需要一個護花之人好好呵護啊!
「雁鳴,你在幹什麼?」
蘇二公子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將人橫抱起來,見堂兄正一臉不妥地看著他。
「見死不救,非君子所為。」
於是蘇二公子英雄救美的故事,從這天起,被加油添醋地在京城當中流傳起來──但這些,亦不過是他身上流傳的眾多可歌可泣肺腑動人的傳說當中,一個不起眼的段落而已。
 

 
曹老爺子再度被「放出來」的時候,只感覺一陣劇烈的疼痛。
是錯覺嗎……好像打從他附到沐塵身上之後,每一次「醒」來,都是這種被重傷時刻。太卑鄙了吧這重孫兒,自己受不得疼痛,居然讓他一個老傢伙來承擔。
老爺子在那黑暗的空間當中,找到曹沐塵的身影,可算在虛幻的意識之中,他亦是昏迷不醒,眼眶含著淚水,任憑老爺子怎麼叫都沒有反應。
也罷,總歸還是自己的子孫,說不定就是為了替他承擔這災劫,自己才莫名其妙地附到塵兒的身上去也說不一定,老人家很快地接受事實,張開了眼睛。
 
很好,他現在在哪裡?老爺子想。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舒適的榻上,目光所及皆是華美的裝飾,按老爺子的眼力,這房間許多擺設件件都是精品,隨便一個插花的瓷瓶就是前代古物,更不用說他身下這張木榻,看似古拙隨意,其實卻是宮中珍品,出自一位當代巧匠之手。
這等層級,恐怕就是曹府這樣的鉅商,也供應不起。老爺子想,所以、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老爺子意識裡最後的印象,是有一個重孫女兒突然發話搗亂他和二兒子媳婦的對話,轉移了問題的重點,然後……他好像聽見一些指責聲、怒罵聲,再然後……老爺子搜尋著意識裡殘留的線索,可他的小重孫兒卻不知怎地,硬是鎖住了最關鍵的片段,他只知道被打了一頓,卻無法確認原因。
但想必就是那個原因,讓他挨打……一個晃動著的、被從側門丟出的畫面撞入老爺子的腦海,不但被挨打,還被這麼破破爛爛地丟出了家門。
老爺子忍耐著渾身上下的痛楚,還來不及深想,突然聽見一聲女子呼喚:「少爺,她醒了!」
接著房間的門帘被掀了開來,一個衣著華貴,面目俊俏的公子哥兒大步走了進來:「這位娘子,身體可好?我請大夫過來看妳了!天可憐見的,妳一個弱女子,怎有人下得了這樣的重手!」
公子哥兒的後頭跟著一個提著醫箱的老大夫, 「大夫,快請幫她看看,除了外傷之外,是否也傷了內腑?」
老大夫「是」一聲,立刻湊上前去。
一邊的公子哥兒還對著榻上的美人勸慰道:「小娘子,妳的傷太重了,這事情緊急,我也找了年紀夠大的大夫了,萬萬不會污了妳的清譽。」
老爺子被他的話攪得莫名其妙,那小娘子說的是我?等等……難道這身體不是沐塵原本的那個,而是她們祖孫倆一起附到個婦人身上了!?
想到這裡,老爺子立刻甩頭將這荒謬的想法拋去。
老大夫拉過對方的手診脈,立刻唔了一聲。
「怎麼樣?大夫,這姑娘的身體有恙否?」
「外傷嚴重,需立刻止血推瘀,內傷亦有,但不至致命,喝個七八帖藥也就夠了,就是原本體質甚虧,幸而這還年輕,多用些大補之物調養,也就好了。」
「明白了。」公子哥兒點點頭,轉頭對那長得比那葉姑娘還美的大丫鬟道:「雪琴,快請人進來替姑娘清理身體,包紮傷口。」
丫鬟答應一聲,對於自家少爺這種隨便帶人進來的作風似乎並不驚訝,動作流暢沉穩,一會兒便領了婆子帶了熱水巾帕進來。
「大夫,這姑娘還有什麼不妥之處?」見老大夫繼續診脈不放,公子哥兒露出了一點擔憂之情。
「姑娘?」老大夫搖搖頭:「這分明是個男人啊。」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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