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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非福 四 沒飯吃的反擊

  沒飯吃的反擊
 
銀杏打起彩色的西洋玻璃珠串成的帘子,領著三人走入主廳。
迎面撲向少年的,是股熟悉的富貴氣息。
腳底踩著的,是波斯進口足有三吋厚的大紅毛氈地毯;鼻間聞著的,是上好的沉木薰香;那一整套看似樸實的黃花梨木桌椅茶几,則價值連城,還是他曹瑞豐當年從南方親自採買回來的。
主廳正中的部分,坐著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少年從那一層層的皺紋當中,依稀還能看出點當年媳婦俊俏的模樣,兩邊椅上各坐著一個婦人一個姑娘,盡皆將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
老爺子生前見多識廣,自是不會對幾個婦道人家的視線卻步,他挺直腰桿走到廳堂中間,忖著自己莫名其妙頂替了重孫兒的身體,這下還得向自己的兒媳婦孫媳婦行禮了。
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彆扭地抱拳一揖:「老太太好,奶奶們好。」
主位上的老太太略略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坐在左手邊的大媳婦李氏,因已從老太太手上接過公中家計三年多了,這曹府內院上下大小事務,皆屬於她的管轄範圍,於是也不推托,直接問起大廚房管事方嬤嬤來了。
「方嬤嬤,這是怎麼了,怎地讓八少爺闖到老太太這兒來了?」
方嬤嬤連忙低頭對老太太、奶奶們、姑娘們問好,這才做出一臉無奈的模樣答道:「回大奶奶,這奴婢也不明白,方才才讓廚娘們備好午膳,想休憩一會兒,這自稱八少爺的……少爺,就帶著個小丫頭闖到大廚房來了。您也知道,奴婢整年都待在內院廚房,並不曾見過八少爺的模樣,這猛然一個丫頭帶了男人闖進來,大廚房又是掌理著主子們吃食安危的地方,奴婢自然要讓婆子幫忙請出去的。也許是這樣,得罪了八少爺吧。」
「沐塵。」李氏聽完方嬤嬤的證言,便斂起了笑意,轉而對少年道:「曹家有曹家的規矩,這內院是曹府太太姑娘們的住所,豈可由人未經通報亂闖?我記得你……也有十五了吧?都要是能娶媳婦兒的年紀了,怎地還如此毛躁失禮?」
若現在主導「曹沐塵」這個軀殼的人,是原來的那一個,大夫人如此責怪,恐怕早就羞愧得趕緊退下了,不過那個懦弱的少年此時已然躲避起來,將這身體所該面對的一切,交由一個外來的魂魄掌理。
李氏見這八少爺聽了她的話,非但沒有露出一點愧色,反而還瞪了那方嬤嬤一眼,不禁蹙緊眉心,復又道:「沐塵,你還不知錯嗎?」
少年將目光轉回這年約四十,穿著華貴的婦人身上,從曹沐塵的意識中,知道這位便是他大孫子的妻子,曹沐塵的大伯母。
長子的媳婦,沒有意外的話,應當就是掌管整個曹府衣食住行收支之人,一個庶子遭到這樣的惡待,或者有些內院糟汙不堪聞問的內情,但若要歸咎源頭責任,恐怕這位孫媳婦也規避不了殆忽職守的問題。
「大伯母可知,我住的青蕪院,今天的早膳是什麼?」
李氏聽他答非所問,輕略自己的問話,語氣忍不住放重了些:「沐塵!」
「大伯母,要沐塵認錯之前,妳可知……」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轉,手指著一邊立著的方嬤嬤:「這惡奴縱婆子苛扣我青蕪院的飲食已是一錯,我千忍萬忍,想著有得吃也就罷了,今日倒好,居然連一口飯也不給了!我就算只是個卑微的庶子,身上也流著我爹的血!如今難道要我堂堂一個曹家少爺,像個乞丐似地求一個奴才賜我一口飯吃才行嗎?」
少年義憤填膺的聲音讓李氏怔了怔:「你說什麼……」
方嬤嬤和這八少爺置氣之時,也曾想過應當是大廚房這兒疏忽了飲食,對方上門討說法來了,但她一沒有想到不是只是「疏忽」而已,竟是連一點米飯都沒有分過去,二則總覺得這少爺落魄倒這等程度,表示他在這曹府的地位還不如一個下人,根本沒有必要花心思去管他需要什麼。
可這樣一個暗地裡人人都這麼照做的潛暴力,被這少爺當著老太太的面前翻出來見天,那就不好辦了……再怎麼著,他也是老太太的親孫子,流著曹家的血啊!
果不其然,一直沒有發聲的老太太重重地哼了一聲:「老大家的,這是怎麼回事?」
「這……」李氏對於這三房庶子不受嫡母待見一事倒是知道的,但總歸不關自己的事,她也不知道竟苛刻得如此嚴重了。此事她若如實回答,那就要得罪三房的妯娌葉氏,若回答不出來,倒顯得她持家不利,在婆婆心中留下一點治家不嚴的瑕疵來了。
為今之計,她也只能假裝不知三房那些破事,讓壞人都讓這莽撞的三房少爺自己當吧。
於是她放緩了表情,對著曹沐塵溫顏道:「沐塵,這各房餐食,都是從大廚房統一烹調發配出來的,就是一個守門的婆子,那也都不可能會有餓肚的情事。你說的事讓大伯母委實吃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若他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年輕人,或可就被這樣虛假的溫情言語給呼嚨敷衍過去了,可他不僅不是,還是一個人生歷練比老太太都要長的七十歲老人。
這事兒若不是有人交代,暗中縱容,這些刁奴敢這樣對待一個主子?
且這孫媳兒並非想要幫他解決問題,反倒是想推卸責任來了。
既然如此……
老爺子半輩子都在商場上與對手爾虞我詐,前輩子的他向來給人殺伐果敢的強硬印象,一向喜歡用最快速有效的方式,解決問題。
而眼前這個問題嘛,基本上,根本不需要和這些婦人糾纏太久,他只需要針對一個人說話,也就夠了。
少年沒有回答他大伯母裝模作樣的發問,反而轉撲到老太太的面前,大聲道:「請奶奶替沐塵作主!」
眾人一愣,李氏率先回過神來:「我說沐塵……這事兒讓大伯母來就可以了……」
可少年對她的聲音無動於衷,只又用了帶點可憐兮兮的聲音,喚了聲:「奶奶。」
按下心中對眼前的老太太其實是自己的兒媳婦這件事的荒謬感,少年撲跪到老太太的腿邊,倒把在場的太太小姐們都唬了一跳,李氏甚至緊張的喚了一聲:「不可無禮!」
少年心中自是有度的,見老太太好奇地看著自己,他一鼓作氣地將話繼續說出:「奶奶,我自知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就是下人也能自在地踩我一腳,吃不飽穿不暖能活著已是萬幸,可她們這是要逼孫兒餓死啊!我堂堂以食肆生意聞名京畿的的曹家,居然會餓死一個少爺,傳出去實在是莫大的笑話啊!」
這話一出,李氏和方嬤嬤同時都變了臉色。
老太太確實不太管事了,也一向只疼愛嫡孫兒幾個哥兒,對這個行八的庶子向來不聞不問。可就算這曹沐塵從來就是一副軟弱無用的樣子讓人不喜,也不能就真不管飯給他了,若事實真如此,無論是李氏還是方嬤嬤,都免不了要被定一個虐待庶子、輕慢少爺的罪名了。
跪倒在老太太腿邊的少年感覺到有隻手正輕輕撫摸著他的頭,他就知道事情要成了:「奶奶,您瞧我看來年紀多大?」
這孩子怎地說話如此顛三倒四?老太太狄氏一邊奇怪想著,一邊答道:「十四、五?唉,我知道你這孩子想說什麼,確實,以你的年紀來說,身子委實太瘦弱矮小了,確實該改善食膳,好好補補。」
「奶奶,孫兒今年已經十六足歲,虛歲十七了。」少年從眼裡流出兩串淚水,這倒不是老爺子擁有裝幼的高明演技,而是這些言語多少觸動了這身體正主兒的辛酸之情,眼淚就自然地、也克制不了地流出了。
老太太心中一頓,瞇起了眼,再發話時,已經飽含怒氣:「李氏,妳自己都聽到了。」
「老、老太太……」掌家的婦人心一顫,趕緊低下頭去:「是媳婦疏忽了,媳婦這就責令下去,將那些膽敢輕忽我曹家少爺的惡奴們一一懲戒!」
方嬤嬤也趕緊跪了下去:「此事一定是那些惡婆子擅自行事,奴婢請老太太明鑑!」
坐在另一邊的二太太南氏不曾出聲,心中倒是有些幸災樂禍,大嫂掌理公中時,自己的親信和娘家人想安插就安插,好不威風,所有府中採買買辦也都要過其之手,中間明眼人都看得出中飽私囊甚多,她老早就看不下去了!
此事雖小,但若能從這小辮子起頭,順藤摸瓜拉出幾條大的,這的家的掌理權和庫房鑰匙,還不落到她這二房媳婦的身上嗎?
南氏心中想得正美,卻不想一聲冷笑,居然不合時宜地從自己身邊發出。她轉頭看去,所有人也都被這聲冷笑引得視線過去,笑的人不是別人,卻竟是南氏最寵愛的女兒曹喻霓。
「霓兒,妳這是……」
「我笑這人德性敗壞、有辱門風,不給他飯吃只是剛剛好罷了,卻竟有臉上奶奶這兒討飯吃呢!」
「霓兒!不可胡說!」南氏一驚,深怕只燒到大房的火被引渡過來:「老太太,霓兒胡言亂語,您可別放在心上。」
「娘,我可沒有胡說。」曹喻霓眼神晶亮地看著那低著頭,跪倒在老太太腿邊的少年:「大家都以為這傢伙安份守己,其實壞著呢。」
「霓兒,何出此言?」主座上的老婦人問道。
比起這看來可憐的陌生孫子,曹喻霓算是在狄氏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孫女兒,雖有幾分寵出來的嬌蠻脾氣,但也是個識大體,且知書達禮的,並不是會這般隨意評論他人的人。
「奶奶,此人所行之事太過下作,霓兒不怕髒了自己的口,卻怕污了奶奶、娘、大伯母和表妹的耳!」
 
原本事情正順利按照老爺子期望的方向進行,卻不想橫空插入一個丫頭出來,將問題重心都給轉移了。
更讓老爺子覺得不妙的是,這個身體的心臟,忽地怦怦劇烈地跳了起來,眼眶也不知怎地酸軟得可以,像是隨時都要痛哭出聲。
老爺子很想說幾句場面話將局面翻轉回來,可是他卻發現自己開不了口。
這該死的小重孫兒,自己想縮進殼裡就縮進殼裡,想出來就出來,可為何要在這種關鍵時候把老爺子塞進殼裡啊!?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敬老尊賢、什麼叫尊師重道唔唔唔唔……
 
「祖爺爺,對不住了,可這……這是我自己的問題。」
「從前晚被人打昏到現在的所有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問題好不好!祖爺爺我好不容易接受重生在自家小重孫兒身上的事實,正要幫你爭取點基本飲食養養這虛弱的身子,你倒好了,突然竄出來幹什麼?」
「祖爺爺,真的很對不住……我……我只是不想讓你聽見……」
「聽見什麼?喂、喂!至少開個縫讓祖爺爺我幫你看看情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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