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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非福 二 臘肉粥

  臘肉粥
 
曹沐塵再度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他感到頭上的傷被處置過了,雖然還纏著布巾,有些刺痛感,不過應該已經不妨事。
他出了一會兒神,然後才起身下了床,走到桌邊替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他被羅子魚拋棄了。
心一下子揪緊起來,他扶住桌緣,喘了兩口氣,任那漫天而來的憂情將自己密密覆蓋。
倒沒有流淚了。他碰碰自己的眼瞼,隱隱有些詫異。他雖然是個男人,卻一向是個淚腺發達的,難道他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傷心難過?
「為了一個負心之徒,你不思抱負,只顧著如娘兒們一般哭哭啼啼,像個什麼話!身為我曹家子孫,又沒有走到窮途末路,竟自甘委身男人身下,你不感到羞恥,祖爺爺我都替你覺得丟人!」
他捂住自己的嘴。
這話根本不是他說的,卻從他的口中炮仗似的連串出來,他慌得軟了腳:「我……我這是怎麼了……」
嘴又自己動了:「就說了,你祖爺爺我附到你身上去了,昨晚咱倆還說了一晚上,怎麼你下床就忘個精光?」
以為是夢的事情突然變成現實,曹沐塵白眼兒一翻,暈了過去,在頭顱就要碰到地上之前,又一個挺身坐了起來。
「膽小如鼠的東西。」再醒過來的少年啐了一口,此刻這身體原本的魂魄又縮回了那黑暗的空間當中,曹瑞豐毫無困難地,就掌握了自己重孫兒輩的病弱身體。
昨天那小丫頭小蓼不知上哪去了,看著應當是塵兒的貼身丫鬟,此時卻不見人影。
他嘆了一口氣。
曹老爺子雖然過了數十年的富貴生活,不過畢竟是從貧戶人家苦過來的,又是從麵攤起家,此時覺得肚中空虛,便很自然地往這院子的廚灶方向走去。
和這個荒涼的院子一樣,廚灶上根本空空如也。
一邊還堆著些柴薪,灶上放著一個小鍋,看來只做燒水之用,他仔細了環顧搜找了一下,才在櫥櫃的深處找到一小把已經泛黃的白米,和一片半個手掌大小的臘肉。
「還是有東西的嘛。」他抿唇一笑,又走到院子裡去找了一下,果不其然,在牆角發現了些野生蘆蒿,順手摘了,又在井中打了一桶水上來洗洗,然後便拎著水和野菜走回廚房去。
才稍微動這麼一下,便感到有些氣喘,想是這孩子身體確實不好之故。這孩子在曹家遭人冷待,自己卻也是個不思上進的,除了倚靠丫鬟小蓼替他處理生活瑣事外,整日都放自己在那兒傷春悲秋,自顧自憐的,簡直跟個娘兒們沒有兩樣了。
利索地生了火,將水煮開,然後將米放入,又將臘肉切成三四片丟下去一起熬煮,等了兩刻鐘之後,小鍋內已經冒出香噴噴的味道。
他覷了一眼,覺得滾得差不多了,這才將蘆蒿切成幾小節放入,在臘肉粥裡燙了一會兒便起了鍋,一時間小廚房裡香氣瀰漫。
將臘肉野菜粥放到一邊的桌上,從櫥櫃裡找到洗得乾淨,卻陳舊的碗筷,正打算裝一碗放涼些的時候,卻聽得一聲少女的驚呼。
「少爺!你、你沒事了嗎?這是……」小蓼衝了過來,看見桌上熱騰騰的粥品,「這……少爺,這都是你做的嗎!?」
「不過是簡單的粥而已,喳乎什麼。」少年瞥了她一眼,見這小丫頭面黃肌瘦的,心下更是不悅。他那幾個孫兒是怎麼回事,這偌大的家業都敗得精光了嗎?連個丫鬟庶子都養不起了?
「去,再拿一副碗筷出來。」他吩咐道:「坐下一起吃。」
小蓼陷入震驚當中。她的這個少爺,是個文弱膽小的,平時只半倚在床鋪看看書,至多到院子裡走走路而已,哪裡可能會自己生火煮吃食!還有,那米到底是……小蓼衝到櫃子前開門一看:「少爺……那米……啊,還有臘肉!你怎麼就煮了……」
「那米都放到發黃了,再不吃便壞了。」披著少爺外皮的老爺子招招手,指了指面前的位置:「快端了碗筷過來坐下。」
小蓼從來不曾在性子溫軟的少爺面前聽到這等爽利的語氣,不禁愣了一愣,下意識按著對方的交代取碗坐下。
「自己舀一碗吃。」少爺又指指小鍋。
「是……」
等那煨得稠軟香噴,又帶點野菜清新味道的鹹粥入了口,小蓼速度飛快地撥了小半碗,這才幸福地嘆了一口氣:「真好吃……」
才這麼說著,彷彿又想到什麼,忍不住又急忙道:「少、少爺,這些米是小蓼存起來、怕哪天廚房不給吃的,留作後備之用的……」
「照妳這麼說,那今天的早餐呢?」曹瑞豐喝了一口粥,徐徐回道。
小蓼咬咬下唇,支支吾吾道:「也、也不知怎地,今兒大廚房好像煮得少了,我去拿的時候,說是不夠分,要、要少爺擔待些……」
過去大廚房裡的廚娘嬤嬤們也不是沒有欺她這不受寵庶子丫鬟過的,減短吃食、扣點肉菜所在多有,但卻從來不曾遭遇像是這樣,連勻半碗飯、幾口菜都沒有的情況。
「這不就得了。」曹老爺子瞇了瞇眼,心中有所打算,卻沒有對這小丫鬟多說什麼。
曹瑞豐花了一點時間,就了解了曹沐塵在曹家的立場。
一個不受待見的庶子,一個被男人欺騙感情的斷袖之徒,一個軟弱可欺到讓曹老爺子連同情都生不出的後人。
他能感覺得到這孩子十分絕望,可若不是現在兩人的魂魄得共用一個身體,他肯定要打他幾個爆栗!
 
把小鍋裡的粥吃了個鍋底朝天,小蓼洗好碗筷,在少爺的指示下,又坐回到小廚房的桌邊。
「去打聽看看,為何今天連頓飯都沒有。」
不知怎地,她的少爺今天說話的方式給人一種不太一樣的感覺。但對於少爺的疑問,小蓼小嘴一扁,沒好氣道:「還有什麼為什麼,肯定是今天菜好,大廚房裡的嬤嬤都私吞下了……」
語氣未完,卻聽見「啪」一聲,坐在她對面,脾氣最是溫和的少爺竟一臉慍色,用力拍了桌子一下。
「少爺……」
「就算我是曹家庶子,難道還要被一群吃裡扒外的奴才欺壓嗎!?」
小蓼呆了起來,以前總是忍氣吞聲的少爺,今天怎麼……而且,仔細一想,少爺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怎地知道要怎麼生火、還會煮粥?
「發什麼呆!」
被一聲斥喝驚醒過來,發現曹沐塵已經走到了門邊:「少爺要、要去哪兒?」
只見那瘦弱嬌小的青年一個斜眼刺來:「當然是去廚房了要個說法了。小丫頭,還不過來帶路!」
 

 
大廚房的管事方嬤嬤,今天心情很好。
由於今天是曹家二房嫡次女曹喻霓與羅家嫡少爺羅弘談成婚事的大好日子,為了宴請羅家的人,上面交代下來了,今兒個的菜色要比往日精貴,光是雞鴨魚肉的份例,就讓方嬤嬤能私吞平時的一倍,叫她怎麼能不眉開眼笑?
指揮了下面的廚娘奴婢解決了午宴的餐點,交代一下下午要送去各房的點心品項後,方嬤嬤正打算回屋裡打的小盹兒,迎面卻看見個小丫鬟領著個面生的青年往廚房走來。
方嬤嬤皺了眉頭,這裡可是曹家的大廚房,位處在內院,這小丫頭片子帶了個陌生男人進來成個什麼事,立即擋了對方的路,高高在上地睨著眼前兩個瘦弱的,不發一語。
若說小蓼在這曹家裡最怕什麼人,撇去那些見不到的主子們外,這掌管曹家吃食的方嬤嬤,可以算得上是頭一位,小蓼人微言輕,一般時候是沒有機會跟這等管事嬤嬤說得上話的,可也沒有少被其他丫鬟姐姐、廚娘大媽們嚇過,說這方嬤嬤有多麼嚴厲、多麼壞脾氣,只要惹了她不高興,不要說一頓飯了,一粒米她也不會給妳!
被性情大變的少爺逼著上大廚房來,小蓼心中已經有些惴惴不安,本還打著哀求廚娘大媽的主意替少爺弄些吃食的,卻不想一抬頭就看見方嬤嬤一臉嚴厲地看著自己,心下一虛,腿就要軟了下去。
「就是妳嗎?廚房的管事。」
小蓼還來不及跪倒下去,就聽見跟在她後頭的少爺發了聲,接著一邊手臂被人從後面一托,站穩了一些。
方嬤嬤本見這小丫頭露出懼色,正打算喚來婆子將她打幾棍趕出廚房的,卻不想那跟著闖進的陌生男人──近看之下,倒是個少年模樣,頭上似乎有傷,纏著布巾──竟敢大膽出聲。
「是又如何。」方嬤嬤冷哼一聲:「這曹家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人家,可不是什麼三教九流都能隨便進來的,萬一衝撞了高貴的主子該如何是好!這死丫頭膽敢從外頭帶野男人進府,按理我就當上報主子將她亂棍打死!」
方嬤嬤說得聲色俱厲,小蓼聽得差點嚇暈過去,卻知不解釋不行,立即從少爺身邊跳到方嬤嬤面前解釋道:「小蓼沒有帶陌生人進來,這是……」
「夠了!李益家的、吳銳家的,吩咐兩個婆子將這不知好歹的丫頭綁了,順便將生人給我打發出去!」
「誰敢綁我的丫鬟。」那少年模樣的男人,聲音聽來卻很沉穩,比他的外表給人年紀更大的感覺。「還不給我通通退下。」
方嬤嬤微愣了一下,復又怒道:「你的丫鬟?好啊……這死丫頭看著也不過九、十歲,你倒敢染指!快,給我把人都綁了!」
曹老爺子被這夾纏不清的奴才氣笑了,「妳這狗眼看人低的奴才,連自家少爺都不認得了嗎?」
方嬤嬤又愣了一下,搖搖頭:「主子們一個個精貴得很,你一身舊衣的落魄德性,也敢冒充我曹府貴人?」
「就是我穿著舊衣,妳穿著新衣,也改變不了我是主,妳是奴的事實。」那少年皺著眉頭,「我還沒有追究妳任意苛刻餐食的罪過,妳倒敢反起主來了!」
方嬤嬤身為大廚房的管事,手底下不僅掌管了五個廚娘、十個婆子、二十個粗使丫頭等人事,就是她自己的出身,在這曹家來頭也不小。
她的妹妹是大夫人李氏嫁入曹家時,帶在身邊一起過來的一等丫鬟,很受大夫人的信任,後還被開了臉,替大老爺曹伯禮生了個兒子,抬做了姨娘。而她的丈夫則是曹大老爺身邊的一等管事,平時就服侍在大老爺的身邊,算得上是大老爺的左臂右膀了。
在這曹府之中,就是主子親來,也要對方嬤嬤客氣三分,更不用提其他下人了,可說,方嬤嬤掌了大廚房管事之後,還不曾被人這樣當面衝撞過一次。
她氣急之後冷笑起來:「你說你是主子,好,方嬤嬤我就聽聽,你這破落樣子,是哪家的正經主子!」
一邊一個婆子亦嗟了一聲:「哼,這等膽敢冒充我曹家少爺的騙徒,直接綁了送衙門行了!」
「我爹是曹家三老爺。」面對婆子的包圍和方嬤嬤的奚落,披著曹沐塵外表的祖爺爺,一邊拿手拍著小蓼的背安撫著,一邊不疾不徐回答道:「我叫曹沐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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