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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當遺事 第八章

第八章 被緣塵扔回隔壁房間力道不輕,龍師父雖功力全失,卻運用巧勁,加上靈巧的身手,讓自己平安落地,不曾受到一點傷。 但他才穩住身體,便聽得隔壁廂房,傳來王楚衣一聲懷著痛楚的哀鳴。 他心下一怒,左右看看,只有那點著蠟燭的金屬燭台堪用,於是便吹熄燭火,拔去紅燭,一柄半條臂長的燭台尚算稱手,再不猶豫,抓著就往窗櫺跨了過去。 另一邊緣塵已然將玉陽子道長兩條白生生的腿架開,兩指插入那緊闔的密穴,正在那狹窄的甬道當中搗弄著,見王楚衣掙扎起來,也不生氣,只牢牢按住了他,家重手上的氣力,邊道:「別亂動,這金創藥好好塗進去,傷便受得少了。」 「啊、唔……不……」就算王楚衣逃出生天的日子其實沒有幾天,但這惡夢重演的遭遇實是讓他一時間難以承受:「出去……啊……」 「不想塗,也是可以。」緣塵抽出手指,扳住王楚衣左右晃動的頭,強迫他正視自己,語氣溫柔:「我就這麼直接插進去就好了,一整天都不出來,久了,你這兒也會習慣的。」 「嗚……」大滴大滴的淚水自王楚衣的眼眶裡流了出來,緣塵幾乎可以從他那瞪大的黑色眼珠子裡,看見自己的倒影。 他看見自己抿唇微笑著,就像是多年前的那個還擁有「人」的身分的自己一樣,於是湊了上去,舔去了那帶著鹹味的眼淚,「乖一點,知道嗎?」 王楚衣咬著下唇,點了點頭,眼珠子往邊邊轉了一下,似是看到了緣塵的身後去,然後又用力搖頭。 龍師父的燭盞已經抬得老高,準備衝上去就是給這淫僧一個重搥──事實上他自己也知道成功的機率太小,不過,能擾得這人不能侵犯王楚衣一刻是一刻,那也值了! 可王楚衣卻對著他連連搖頭。 緣塵嗯了一聲:「楚衣,你不對他說清楚的話,他不會知道的。」 王楚衣顫了一顫,我了老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緣塵嘆了一口氣,「這樣吧,你就說,你是真心誠意,要和我做夫妻的,嗯,說吧。」 「龍、龍師父……我……我是、是真心、真心誠意、嗝、要、要與他、與他……」 「做夫妻。」吻了他顫抖的嘴角,緣塵道。 「做、夫妻……」後面的聲音,已經小到不能再小。 龍師父哼了一聲:「這般威脅於人,不過是荒謬的自我滿足罷了!」 「嗯,楚衣,看來這位仙子般的龍……你所稱的龍師父,確實是很想加入咱們夫妻的床事啊。」 「不,不是!」王楚衣一個咬牙呼道:「龍師父,我確實是自願的,你走,你走!我不想讓人看到自己這個德性!成功不了的反抗我並不需要!你走啊!」 「這麼說,好像不太對呢,楚衣。」 「我……」一時燃起的氣勢一瞬間又萎了回去,「我、我要與他做夫妻,你走吧……」 「很好。」緣塵獎勵地親了親他的臉頰,「聽到沒有?當然,如果你想留下來欣賞,我亦無妨。」 龍師父往後退了幾步,心裡難受得厲害。 他自成名以來,倚仗自己豐沛的真氣與高強的武功,再加上與強橫到武林幾乎無人足與匹敵的喬大山一起,實在從未遇過這般束手無策之事,他的良知告訴他不能真就這麼放棄了王楚衣,可見到王楚衣這般哀求自己,甚至還逼得他說出違心之話,他堅強的信念不禁有些動搖,而且……更讓他無法不考慮的是,對緣塵來說,自己的存在,反而變成他威脅王楚衣更有用的利器。 他咬咬牙,最終還是退了回去。 為今之計,只能儘快想出恢復內力,以及逃出去的法子才行。 見龍師父總算離開,王楚衣略略鬆了口氣。 對他來說,無論是害得大師兄的好友受傷,或者讓這天仙般的人兒目睹自己受辱的經過,都比真正被這禽獸侵犯還要難以忍受的事。 反正上一次也是上,上十次也是上,上回自己落入這人手裡,就已經不知道被上了多少次,多這麼一次兩次,好過兩人一起受傷。 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感覺那討人厭的手指又鑽了進來。 這人如果像一般的性急淫徒那般匆匆完事就算了,他就當做自己被瘋狗咬了。可偏偏不是,這人對他的每一次折辱,都不厭其煩地延長那些淫樂的時間,他有種如果可以的話,這人說不定會想把他的肉和骨頭,全部都細細啃過的感覺。 沾著藥膏的手指花了很長的時間拓寬,「直接進來吧……」他催促道,被人打開身體的恐懼感大過於被一槍穿插了過去,「快一點!」 「這麼猴急可不行。」男人似乎被他的反應逗樂了,「想要的話,自己坐過來?」 王楚衣細細喘著氣,一直不敢去看對方呼之欲出的凶器,以及自己被玩弄的穴口,可聽這人言下之意,似乎是如果他不主動求歡,就打算這樣慢慢地玩弄他的身體直到最後的樣子,他吁了口氣,化被動為主動,抬起了身體。 可以的話,就速戰速決吧。 男人喔了一聲,手指抽了出來,配合他的動作退開一些,盤坐的雙腿中間沒有廉恥地豎著他那猙獰無比的肉物,王楚衣嚥了口口水,忍耐反胃的情緒,想著乾脆就一屁股坐下去痛死自己算了。 「慢。」男人又道,把手中的金創藥遞給了他:「幫我塗好。」 要他用手去摸男人的陰莖,如果在過去那真不如去死好了,可現在他為了自己和友人的活路,摸摸也沒有什麼,更何況,塗好之後,或許那撕裂般的痛楚,可以減緩一點。 他如此這般的說服自己,用手指沾了乳白色的藥膏,往那性器的頂端擦了一擦,緣塵喉頭發出一點咕嚕聲響,道:「我只想著要如何插你,如何讓你照著我的想法敞開身子,卻不想,讓你這樣服侍,也是一樂。」 他沒有回答,一隻手快速塗抹那勃起的粗大陰莖起來。 緣塵見他髮絲散亂,眼眶泛紅,蒼白乾燥的唇龜裂脫皮,眼角嘴角都有些歲月的痕跡──不要說是和隔壁的龍師父相比,就是和年輕時候的他相比,那也是年老色衰的了,但就是不知怎的,對著這樣的王楚衣,他還是興奮莫名。 肉物脹得痛了,他卻把這疼痛當成更美味的修行,傾向前去他吻住那一點都不可口的唇,把舌頭闖將進去,捲住對方慌亂的舌頭,吸吮不停。 他感覺對方握住他肉莖的手更使勁了,呼吸急促的在他臉上噴出熱氣,那是飽含著不情願、哀怨、憤恨、發怒的情緒,這讓他更加興奮,差一點點就在對方的手裡射精。 吻得王楚衣差點厥過去的時候,緣塵總算放過了他,「好了,自己坐上來吧。」 王楚衣氣喘一時間難以平覆,眼淚鼻涕口水在臉上糊成一團,他用手背隨便抹了去,看著那在他手中脹得更直更大的肉柱,有種視死如歸,風蕭蕭兮的愁緒。 痛死好過偷生,他悲壯之心湧起,憑著一口血氣,往前撲到男人懷裡,讓重力加速度幫助那木樁子打進洞裡。 想當然耳,這種方式只能失敗收場,木樁子滑了開去,他的姿勢反倒變成非常曖昧的狀態。 「這樣是不行的。」男人道,「你必須像這樣翻開你的屁股。」一邊說著,一邊用手剝開他的兩片臀瓣,「撐開你的這裡。」接著手指撐開入口的部份,「瞄準了後,」最後抬起他的下身,讓那粗大的物什抵住入口,「慢慢的坐下。」 想像的時候覺得可以一鼓作氣結束,但當龜頭的部份鑽進來的那一瞬間,王楚衣覺得自己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他頭皮發麻到幾乎要聽不到聲音,插入的過程緩慢得每一秒鐘都像一個時辰這麼久,他甚至想著那麼長的東西真要全進去自己還不要被插出一個洞了,但最終還是插到了底。 也許是頂到腸胃了也說不一定,他想,反胃感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無法呼吸。 緣塵將這享受的時間維持了很久。 他動也不動,看著王楚衣露出了疼痛難當、冷汗滿佈的表情,心思卻飄到了遠處。 一開始的時候,光只看到他的臉就想射到不行,而後浮沉在妄念當中,在虛無的世界與他合而為一。 就像現在,他想,擦擦王楚衣額上的汗,就這樣被丟入阿鼻地獄,倒也不錯。 不過無論如何,他現在仍處在婆娑紅塵裡,那種非現實的想像,是無法永遠存在的。這個命運當中必須與他相連的人,似是耐不住了,瘦削的腰動了一動,卻是閉著眼睛,不敢看向他。 這才是現實。 「睜開眼睛。」他輕聲道。 王楚衣喘了喘,閉閤的眼睫搧了搧,滴下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晶瑩剔透的水珠,「拜託……」他的聲音沙啞細微:「快一點……結束吧……」 他隨意地嗯了一聲,撥撥那汗濕的額髮,他對王楚衣身體的敏感處已經十分熟悉,他知道自己只要含住他的耳垂,按摩他的後腰凹陷的地方或撫慰他的前面,那垂軟在他腹上的陽物就會勃起起來。 這跟心情或對象或什麼其他的荒謬妄想都沒有關係,單單只要做,就會有作用。 但他並不想這麼做。 他稍稍往上一挺,粗大的性器在狹窄的甬道中輕微的摩擦,王楚衣發出倒抽的氣聲,像是痛得緊了,金創藥潤滑什麼的,其實在這種情況下,安慰的效果大過於實際的效力。 這人痛得把唇都咬破了,鮮紅的顏色從齒間泛了出來,反而讓他枯萎的臉色變得繽紛了些,緣塵看了喜歡,冷酷心腸化了一些,於是從下方抬起他的臀肉,將人放倒床鋪,抽插起來。 不動有不動的難受,動有動的苦頭。 王楚衣的兩條腿被分到極限得那麼開,被捅入的下身一開始還會發出利刃摩擦那般的痛楚,痛楚維持了一陣之後就轉為麻痺,他覺得從腰到腳趾的部分都已經不像自己的了,只能任人拗折扭曲,擺出各式各樣淫穢的姿態。 這些他都已經放棄了,甚至萌生出死了還比較好的念頭。 他這樣的人,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就是沒有遭遇這樣的事,也不過是武當後山一個自我放逐的流浪漢罷了,死了也好。 倏地心中一個發狠,將舌尖放到自己的齒間。 王楚衣原本就是個貪生怕吃苦頭的性子,因為這樣所以雖然被排入武當七子的行列當中,但其實江湖中並沒有流傳太多屬於他行俠仗義的傳說。若不是陷入這樣劇烈的痛苦裡,他不會有這樣的念頭。 猶豫再三。 緣塵沒有發現他的異狀,或者就算發現了,也不會在意。他的雙手從後方被抓住,膝蓋跪在床上,身體挺成一個半月的弧度,緣塵的肉杵先是輕輕插了一陣,接著重重搗弄起來。 他在死或不死的念頭中來回擺盪,忽地一個機靈,下身傳來痠軟的震顫,他以為自己的陽物正被愛撫,低頭一看,卻發現沒有,緣塵一隻手扣住他的雙手,一隻手扶著他的腰,他的陰莖勃起在空蕩蕩的腿間,頂端泛出快樂的珠淚來。 他愣了一愣,卻聽到緣塵低沈的笑聲,他從來都覺得這個和尚的笑不是笑,不過是一種譏諷人的工具罷了。可現在,他就算看不見緣塵的表情,也能感受到後方震過來的,那種由心喜悅的情感。 「啊,就是要這樣。」男人舔了他的耳垂,引發他的身體更激烈的顫抖:「楚衣,楚衣。」 王楚衣恐懼起來。 從被這個人抓住,他就非常害怕,對痛的害怕,對死的害怕,對被人淫辱的害怕。可是這些,最終他都能自我解釋,男人的陰莖原本就是不堪玩弄的,勃起或高潮都非他本意。 可是現在……可是現在…… 他的身體居然被這個人從後面插了,就得到快感。 努力想著過去曾經欣賞過的每一個女子的模樣,甚至就是隔壁龍師父的模樣也好,但腦子一片空白,他什麼都想不起來。 緣塵的氣息聲漸漸重了,他被摟到他的懷中,肉貼肉地緊貼著,彷彿靈魂也被對方牢牢禁錮,從今而後,從心靈到肉體,都變成這個人的所有物。 忍不住射精的時候,他重重的,往自己鮮嫩的舌頭,咬下。 ◎ 龍師父關起了窗。 但王楚衣被侵犯的聲響,還是透過窗紙,一聲聲傳來。 美青年強迫自己充耳不聞,走回床邊坐下,深呼吸一口氣,念了三回靜心咒。 他是怎麼著了對方的道的?龍師父從頭想起,當時所有人都被引到了後院去對付緣塵,而他則端了湯藥給王楚衣,兼之作他的護衛,期間並沒有感受到敵人的氣息或聽見動靜聲,但,這怎麼可能? 難道敵人比他想像的,還要更早入侵古今館? 是什麼呢?他想,是毒煙嗎?從窗戶吹了能化解內力的毒煙進來,江湖上曾經有過這樣有效而陰毒的暗算工具嗎?他不曾聽過,若真有這麼驚世駭俗的工具,裡世界的武林高手們,早就被消滅一空了吧? 而且他也不覺得,在眾多高手的耳聰目明當中,世上有人可以這般入侵,而且……如果毒煙真這麼厲害,何必只放倒自己和受了重傷的王楚衣?將古今館人通通一網打盡豈不更佳? 如此想來,這個方式應當一次只能「影響」一個高手。 龍師父腦中忽地精光一閃,像是摸索到了一點線索。 他沒有時間猶豫,有一個可能性的話,就要試一個可能性。 左右看了一下,想當然耳這裡不會有任何銳利器具,唯一一個堪稱能當做武器的,還是那柄燭台。燭台前端,有一根約莫半指長,用來固定蠟燭的刺。他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刺的方向,咬住下唇,然後往自己的大腿處一刺。 他摸摸傷處的部份,感受那疼痛,接著試著驅動內力。 丹田裡還是毫無動靜,他再驅了幾次,情形依舊如此。 或許是自己對自己下手忒輕了也說不一定,他吁了口氣,右手放到左手臂上,咬牙一扭,清脆的喀地一聲,是手臂脫臼的聲音。 生生脫臼的痛楚比起針刺要痛上太多了,龍師父卻一聲不吭,再度驅動內力。 他感覺丹田稍稍掀起了一點小小的波瀾,但隨即就消失了,彷彿那一瞬間的波動只是幻覺。 可是龍師父非常清楚,那並非幻想。 他動手將自己的胳膊接了回去,這動作讓他證明了自己想得沒錯,他的內力其實還在,只是被禁制了使用。只要能讓他找到解法,就能恢復功力。至於解法的關鍵,肯定就在那戴著人皮面具的傢伙身上。 隔壁廂房的動靜大了起來,忽地他聽見緣塵怒喝了一聲,心中一跳,深怕對方在盛怒之下會要了王楚衣的小命,趕緊靠近窗戶,準備必要時還是要過去救人──就算現在的他,根本耐不了緣塵什麼。 從他的方向看過去,只能看到昏黃的燭光下,緣塵將王楚衣整個抱起,赤身裸體地踢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機會突然降臨,龍師父眨了眨眼睛。 被踢開的門半開著,開著縫隙裡一片漆黑。他躍了過去,在門邊等了半晌,緣塵並沒有回來,也感覺不出外面有人的存在。 他輕手輕腳地閃出了門,就著門裡的那一點點燭光,可以看得出來這是一條五尺寬的走廊,木質地板,兩邊都是白色的牆,不知通到何處。 總比坐以待斃好。 龍師父稍微思忖了一下,提起腳步,便小心翼翼地走進了黑暗當中。 ◎ 擁有將龍師父和王楚衣劫出古今館的男子面容的人,此時正看著螢幕上的動靜,笑了起來。 「吶,這該要誰負責才好?」他的聲音因為經過變造,發出怪誕的電子音色:「就算他現在無法使出內力,但憑身手,說不定真能逃出去啊。」 一旁的女子年約三十上下,生得十分美貌,身著合宜的鵝黃色套裝,更顯得身材穠纖合度,腰細腿長。只見她聽得話後,嘆了口氣:「看似緣塵,不過……就算沒有出此意外,您也打算讓事情這麼進行不是嗎?」 「哎。」男人悠閒地躺到了椅背上去,雙腳抬到桌上:「這人很有價值呢。」 「古墓派的傳人,自然很有價值,不過……不是唯一。」 「是唯一。」男子搖搖頭:「是沒有懷孕困擾,精神和身體都不會輕易崩潰,生得又比任何女人更美的,唯一。」 女子皺起眉頭,不發一語。 「怎麼,是不是有些心軟了?也是,這樣絕世的模樣,也只有緣塵那老傢伙可以視若無物,只顧著玩他心愛的玩具了。」 「不。」女子冰冷道:「究其本源,也不過是一個古墓派叛徒,膽敢打著師門招牌招搖撞騙,早就需要教訓教訓了。」 「說得好。」男人大笑起來,「妳也是緣塵也是,跟著我一起,把這個虛枉無趣,充滿謊言的武林,通通滅個乾淨吧。」 「現代的世界,早就不需要他們的存在了。」 ◎ 高震東醒來的時候,覺得渾身乏力,他已經很久不曾有過如此虛弱的感覺。 他睜開眼睛,病房裡只留一下微弱的燈光,他的手臂上連著輸液管,口鼻上猶罩著氧氣罩。他動了動眼睛,當看見床邊有個小老頭兒正打著盹的時候,鬆了一口氣,才剛剛一動,那小老頭隨即就被驚醒跳了起來。 「小東東,你醒了!?」 他感覺眼皮很沉,但仍對大師兄點了點頭,很想對他說就這樣待在這兒就好別想著報仇之類危險的事,不過困倦的感覺一下子攏上心頭,他隨即又失去意識。 再醒來時,病房裡的光線已經明亮許多,一個醫師正站在病床邊講解著他的狀況,聽來似乎是穩定下來了,眾人發出鬆了口氣的聲音,接著有人發現他醒了,立即就圍了上來。 他的弟子們幾乎都到了,以大弟子宋遠樵為首他一共收了七個弟子,沒別的理由,不過是因為他學功夫的時候,也是七個師兄弟罷了。 醫師見他醒了,便對他稍作檢查,問了幾個問題後,「病人狀況雖然穩定下來了,不過還需要一段時間的恢復期,不宜太過勞累,你們人這麼多,就不要待太久,留給病人清靜的空間。」 武當弟子們紛紛稱是,他們七個在武當總部裡分別擔任了重要的幹部,高震東也很清楚與其讓這些徒弟過來「孝敬」自己,不如趕了回去工作,於是只和他們說了幾句話,並吩咐遠樵繼續追查五師伯王楚衣和古今館龍師父的下落後,就讓人通通回去了。 於是乎病房總算只剩下他和大師兄兩個。 小老頭因為訪客太多的關係閃到流理台去削蘋果,此時正好端了一碗去了皮籽抹了鹽水的過來,「累了嗎?」 「還好。」他回答,感覺內力慢慢自丹田處流了出來,淌入他的四肢百骸,現代醫學可以修補外傷、臟器的損害,內力則對經脈、氣血的恢復更加有效。 老張叉了塊蘋果,「給。」自己也吃了一塊:「小東東,你猜還有誰來看過你。」 高震東頓了頓,剛剛醒來思緒混亂,稍作整理之後……「少林?」 老張一個擊掌,笑了起來:「說你適合當掌門你還不承認,除了你那些徒子徒孫。還有咱們老朋友崆峒之外,第一個趕過來的,就是少林。而且還是掌門方丈親臨!」 高震東哼了一聲:「現今的少林商業化的程度,早已不是如過去那樣的佛門清靜地了,說他是方丈,不如說是一間公司的總裁。」 老張想起那名為和尚,滿口老衲老衲個不停,卻蓄著短髮、穿著西裝筆挺的樣子,忍不住噗笑一聲:「總算也要與時並進嘛,像你這般老古板,會跟不上時代。」 「是為了緣塵之事過來的吧。」高震東不怎麼想跟大師兄討論跟不跟得上時代這件事:「確定擄走五師兄的人是緣塵時,我便寫了密函給玄智大師,對方似乎也正在尋找緣塵的下落。」 「嗯。」老張點點頭:「玄智大師過來的時候,你還沒有醒,我們稍微做了一點討論,這事……恐怕不是意外,不是單單只涉及楚衣的問題而已。」 「……大師兄。」高震東放下手中叉子,正色道:「這件事,應該和當年你失蹤的事,有很深的關係吧?」 老張沉默了半晌,吃了七八塊蘋果之後,才嘆了一口氣:「那件事,原就是最好爛在所有知情者的肚子裡就好了,時間過去這麼久,再大的事,現在看起來,也很可笑。」 「可是有人並不覺得可笑。」高震東回答。 「是啊……」老張又嘆,「我真是不明白,都已經是這麼自由的時代了,為何就還是看不開呢?」 ◎ 當年他們五大門派的弟子一同接下來自朝廷的任務,為護送額駙穆劍平前往西藏拉薩躲過敵軍的追殺,在雁門關外分成四組人馬,分成四個方向離開,混淆追擊者的視聽。 當時武當七子當中除了小師弟高震東沒有被派出之外,其餘六子皆被分成一組,守護的是正牌額駙,壓力最大。 臨要出發時,因為王楚衣的撒嬌要求,張鎬最後答應了他和少林寺的圓通師父交換,於是他們的隊伍,就變成了五位武當派弟子、一位少林寺師父,以及銳健營的左翼長陳珂一共七人,共同保護額駙大人。 他們是第三支出發的隊伍,方向是正北方,一行八人包括額駙大人,盡皆穿上士兵的衣裳,草原以北是一片廣袤無垠的荒原,其實是很容易被伏擊的一段路,對於額駙的安全來說,並非最適宜。 張鎬當然也曾警告過額駙大人,不過額駙卻搖頭道:「這文書至關緊要,能早一日到達更好,正北方向雖然危險,不過可以避開山區,加快運送的速度,劍平不能為了一己之安危,置皇上憂慮於後。更何況,還有諸位武林精銳保護呢!」 言下之意,就是找了你們這麼一大群「高手」來,他還怕什麼呢? 張鎬嗯了一聲,雖然少了五師弟和小師弟,不過以他們其他五個師兄弟結起劍陣,那也是萬夫莫敵的,除非當真遭遇如在雁門關時的大軍襲擊,不,就算真遇到了,憑他們幾個的輕功,要保點子不失,那也不難。 於是當下點了頭,和那臨時加入的圓通和尚打了招呼,等前兩組離開之後,便招呼著所有人準備出發。 炎熱的荒漠氣候,趕起路來並不舒服,一行人連連趕了三天,由長真子譚伯玉領頭,丹陽子張鎬斷尾,將重要人物穆劍平與他的護衛陳珂夾在中間,呈較為瘦長的雁形隊伍快速前進。 但這樣嚴酷的氣候,加上沿路上找不到任何水源,就是像張鎬他們這般受過鍛鍊的武林人士也都感到有些經受不住,更不用說是養尊處優的額駙大人。 不過穆劍平不愧為銳健營的掌印大臣,經歷多場弭亂戰役,雖然臉色蒼白聲音沙啞,卻仍目光爍爍,請大家不需猶豫,趕路為主。 他的左翼長陳珂卻反而發了好幾次的脾氣,連說額駙大人在這樣下去,病倒了反而更對不起皇上云云,張鎬幾個把水囊裡省下來的清水都送過去了,不過在烈日的曝曬之下,也只是杯水車薪,毫無大用。 總算在第四天,三師弟長生子劉庶玹在一處荒廢的村落中發現了一口井,用一旁的破桶子放下井中,居然打上來小半桶清水。 眾人齊聲歡呼,當下便決定在這小村裡休憩一晚,反正四天來前後左右都看不見任何追兵的蹤影,想是連敵人都覺得,要渡過這片乾旱的荒漠,是多麼不容易的事。 穆劍平此時已經暈昏過去,由陳珂負著,兩個武當弟子簡單打掃了間殘破的茅草屋子,讓陳珂可以將人放下。 張鎬親自送了一碗水送到屋子裡來,「陳將軍,這水先讓您先用吧。您一路托著額駙,最是辛苦。」 陳珂原是貌美得猶如女子一般的面容,此時卻已然髮絲枯亂,臉色青萎,聞張鎬之言,他卻搖搖頭,聲音沙啞乾澀:「不,讓額駙先用。」 想來也是,這忠心的左翼長大人,一切都以上司為主,幾日趕路,都是他在伺候著,在其他武林人貢獻出些許清水之前,想必這人已經將自己的水囊都獻給額駙了。 張鎬蹲下身去,協助他將額駙的身體扶起,接著把碗餵到嘴邊,弄了一弄,珍貴的清水卻沿著額駙乾糙脫皮的嘴唇滑了出來。 張鎬哎了一聲,正要用手去扣額駙的下顎部分,強迫其打開嘴,卻見陳珂將他推了開去,自己喝了一口清水,居然就俯身哺餵了進去。 武當派的大師兄呆了一呆,不過個人有個人想法,他也不好發表什麼意見,甚至有種自己來幫忙照顧有點多餘的感覺,見陳珂根本無暇理他,於是便默默退了出去。 才踏出門,二師弟譚伯玉就送上水給他,邊說著:「那井水量不少,咱們總算可以好好補充一下了,老四老六說看見鷓鴣要去抓,就期待他們能有好收獲吧。」 他接過水來,先大大喝了一口,讓冰涼的水滑過燒乾了的喉頭,一邊想著真虧那陳珂可以將這麼大的誘惑含在嘴裡餵給別人,如果是他,早就自己先咕嚕嚕喝個三碗再說了。 「額駙大人玉體如何?」少林寺的圓通師父也走過來問道。 「還沒有醒,陳大人正在餵他水喝。」想著好像不應當放這幾個進去,乾脆一手一個攔住肩膀,「我說師弟、大師,對於今晚的守夜班序,你們怎麼看?」 入了夜後,穆劍平總算被陳珂扶著走出屋子,笑罵自己仗持有阿珂的照顧,反而拖累大家,眾人當然不可能怪他,只能紛紛問候他的身體。 此時長春子吉初秋和廣寧子郝達通提了五六隻肥滿的鷓鴣回來,除了圓通大師頻念阿彌陀佛之外,眾人皆是歡喜不已,燒水的燒水,拔毛的拔毛,三兩下就把幾隻鷓鴣整治乾淨,烤肉熬湯弄得噴香至極。 用過晚膳後,便準備休息了。夜裡的守夜班次兩兩一組,張鎬原本想和圓通大師一組,他的四個師弟各自分組,陳珂和額駙則不需排班,可穆劍平聽完卻搖頭道:「這一路讓大家辛苦甚多,怎可只有我們可以休息,這樣吧,第一班就讓阿珂與你一組。」 張鎬本就覺得陳珂在這一路上才是最辛苦的,正要出言婉拒,卻見那已經陳珂跨出一步,以著不容人拒絕的語氣:「丹陽子道長,請多指教。」 張鎬抓抓頭髮,想著當面拒絕額駙的話,恐怕會害得這陳大人不好受,就先應承下來,反正一班守一個時辰罷了,有自己守也就夠了,到時再勸他多睡點無妨。 ◎ 月上中天,銀白色光芒流洩荒原,熄滅的篝火偶爾發出一點零星嗶剝聲,眾人皆已經睡下,只剩下張鎬和陳珂兩個坐在這廢棄村子的入口處的石碑後面。 眾人奔了三天三夜的路,就是張鎬自己都忍不住打了哈欠,那陳珂卻是睜著明媚的眼瞪著村子的入口處,手上還來回擦拭著銀白劍身。 「陳將軍跟了額駙很久了?」武當派的大師兄,首先耐不著無聊,忍不住攀談起來。 陳珂頓了頓,瞥了他一眼。 「如果您嫌我吵,直說便是。」張鎬呵呵一笑:「我這人就是有點靜不下心。」 聽聞此言,陳珂卻反而笑了出來:「你是武當派此次的領頭,我就算身在朝廷當差,也聽過你的名字。像你這樣武功高強又名頭響亮的人,真會靜不下心?」 張鎬見他笑起來更加添幾分美貌,不禁眼睛一亮。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他自然也是一樣。這心並非是那種想要冒犯對方的想法,而是對於好看的人或物,自然而然產生的好感。「武功再高,想要控制心緒也不是這麼容易的事呢。我聽聞為官者,第一就是不能洩漏自己的真實心意,想想都覺得憋得很。」 俊美的護衛聽他這說法,卻將那笑意斂起,嗯了一聲:「要在官場裡立足,確實不易。」 見他心情低下起來,張鎬有些過意不去,正欲再言,突然聽見聲音。 他快速站了起來:「勞您看顧,我去去就回。」 他的耳力驚人,陳珂猶聽不見的聲音,他聽得見。 若只是禽鳥獸類驚動的聲響也就罷了,可他這一路趕來,水源短缺,除了一些耐旱的蜥蛇蟲虫之流或小型禽鳥之外,幾乎不見四足落地之獸。 張鎬的輕功之高,就是以此最為擅長的王楚衣亦難望其項背,他手握佩劍,眨眼之間便到那聲響發出的地方,埋伏者似是沒有料到他的耳目毒利至此,閃躲的動作已經夠快了,但還是讓張鎬抓到了一瞬流逝的黑影。 武當派的青年哼了一聲,舉步就躍了過去,拿劍鞘一翻枯草,便見一個僅容一人出入大小的洞穴,赫然出現眼前。 張鎬自恃武功,沒有多想就抓著劍跳進去。這次他不是單獨出任務,額駙的身邊還有一個護衛、一個和尚和四個師弟保護著,不會出大差錯的。 反倒是那潛伏的黑影,先抓回好過放任其離去。 為避免有人埋伏在此,張鎬鑽進去時,渾身已運上了五成功力,又將劍放置於前,若有敵撲來,一劍刺過便是! 雖是狹小的洞穴,張鎬前進的速度卻十分迅捷,個子嬌小當然也佔了很大的因素,進了約莫百尺,便踩入一個半丈高的落差,他立即反應過來,落地時發現跳進了一潭水窪之中。 洞裡一片漆黑,張鎬摸了懷裡的火折子弄了光線出來,這才發現這出口處是一處鐘乳岩洞,洞穴奇大,分成好幾個天然通道出去,也不知方才那道黑影往哪裡去了。 張鎬凝神細聽,先是一片靜謐,接著從左前方的方向,出現輕微的動靜聲。 他暗暗哼了一聲,卻沒有動作。 這很明顯是一個引誘自己深入的陷阱。 張鎬行走江湖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他雖然自視不低,可也從不冒進。他往來時的方向退了出去,眨眼間又回到了入口處。 鞋子弄溼了有點討厭,不過拿篝火的餘灰溫一溫倒也很快就能乾了。張鎬一邊想著,一邊回到方才與陳珂守衛的地方。 陳珂不在。 張鎬心中覺得有些奇怪,除非這裡也發生了什麼事,不然照理來說,陳珂不應當會隨便離開這裡才是。 他往師弟們睡覺的廢棄屋子走過去,越走越是心驚。 他竟聽不見半分聲響!? 六師弟郝達通的呼嚕聲最大,此時卻半點都沒有聲息,就算他們都醒了好了,又怎麼會刻意這般不出聲音? 不,不是不出聲音……而是…… 他加快了腳步,闖進去時,果然不出所料,房子裡原本並排躺著的師弟們,全部不見蹤影! 他腳步不停,又往額駙穆劍平休憩的地方奔了過去。 額駙亦不見蹤影,可那方才才跟他說話的陳珂,此時卻倒在一邊,不省人事。 ◎ 老張說到此處,喝了一口水。 他的小師弟睡著了。 小東東雖然聚精會神地聽他話當年,不過畢竟身體剛剛好些,不應該讓他耗費精神太久。 點滴裡有幫助睡眠的成份,這是老張特別拜託醫生的。他這小師弟不打破砂鍋問到底肯定不會罷休,恐怕會寧可強支著病體也要聽到底,老張雖然已經鬆了口風願說,不過反正未來多的是時間講,不必著急於這一時。 他有種不妙的預感。 喬師父早早便去了他與小東東曾經去過的老宅,雖然不過過去三四天時間,照理說喬大山應當也才剛剛到那個地方而已,他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喬師父無論如何,也應當要給他一通訊息才是。那大漢不是莽撞之人,每次出任務,也都會定時聯繫古今館的家人們。老張這次因為擔心小師弟的身體情況而沒有跟著喬大山過去,但當小東東情況穩定下來了,他就更加憂心起龍師父和五師弟王楚衣的情況。 那禿驢對待師弟的方式簡直是將人當成沒有感覺的物品似的,楚衣就算再樂天開朗,再經受一次這種殘忍對待,恐怕會更難振作起來。還有龍師父……無論是古墓派傳人的身分,還是那絕世無雙的姿容,都是為人所覬覦、怨恨的目標。 如果龍師父在功力全失的情況下落入敵手,他真不敢想像結果會…… ◎ 老張的擔憂的問題,此時亦浮上美青年的心頭。 不過他倒是沒有這麼擔心。一來他知道自己內力還在,只是因為某些原因暫時無法使用而已,二來,他知道就算自己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喬大山也一定會找上這裡,他有後援,只是不知道得等到何時才等得到而已。 困守一處並不是龍師父的個性,而且,他心中也很擔心被緣塵帶走的王楚衣處境。 因為光線微弱的關係,眼前的走廊彷彿沒有盡頭。 不,並不是彷彿沒有盡頭……他感覺自己走了七八百步,再怎麼大的房子,也不可能大到這等程度吧?而且,無論他怎麼走,長廊的兩側都是雪白的牆壁,沒有窗也沒有門,更遑論彎道。 龍師父停住了腳步,往來處看去,和前方相同,是一片看不清的濃重黑色。他有種就算他轉頭往回走,也永遠走不回那個房間的錯覺。 這怎麼可能。龍師父啞然失笑,對自己這樣的想法感到些微的不安。若想除去這不安,最好的方法,就是走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過七八百步的距離,就算他現在不能提氣縱飛,也不過是幾分鐘光景的事。 美青年一邊在心中暗自笑自己無端端生出這樣莫名其妙的想法,一邊忍不住往走回原處的方向前進。 這一次,他仔細數了腳步。 走到第八百步的時候,他還是沒有走到來時的房間,依然處在前後兩茫茫的長廊中間。 薄汗佈上了美青年的額際,他吁了口氣,突然咬破食指指腹,在身邊雪白的牆壁上,按了一個指印,然後這才繼續往前。 果不其然,走到第八百步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又走回了按了指印的牆壁旁邊。 他似乎在不知不覺之中,被困在了一個只有單線前進的長廊之中,這長廊像是一道圓圈,讓他無論怎麼走,都無法走出這個地方。 可是他非常確定,自己從那房間裡走出的時候,在他面前的走廊非常筆直,他在行走的過程中,也並沒有轉進任何一個彎道裡。 就在他以為自己覓著機會離開那用大鎖關住的房間時,根本沒有想過這麼做居然會讓他落入更奇詭的密閉空間裡。 這下子……不要說去救王楚衣了,在這個地方永無止盡地繼續走下去,在筋疲力盡之前,恐怕會先發瘋吧? 就在龍師父乾脆地停下腳步,思考如何脫困的時候,就像是在等待他發現問題似的,從兩邊無盡的黑暗裡,傳來女子突兀的尖利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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