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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當遺事 第七章

第七章 若說這世上有什麼地方堪稱銅牆鐵壁,這個名叫「古今館」的日式古宅或可一提。 男人以單腳腳尖立在古今館的後門圍牆上,沒有發出半分聲響,將氣息斂到最低的程度,落地時,比一張紙掉落地面還輕。 可才一眨眼間,他就發現不對了。 後院門廊的一盞燈泡亮了起來,暈黃的光線下可隱隱約約看見數條人影或坐或立在木質門廊之上,「這個地方未免聚集了太多高手。」他道,嘴角隱約露出一點冷漠的笑意,將收起的氣息釋放出來。「喔,上回匆忙間只認出武當掌門,卻不想,另一個居然也是個熟人。」 老張刻意不恢復小老頭的樣子,就是想要當面質問這個傢伙,聞言冷哼道:「想來你這個『大師』還真沒打算隱瞞劣跡了。」 男人眉尖一挑,神情譏誚:「劣跡?那之後要發生的事,恐怕會嚇壞武當派大俠了吧。」 這話語意甚怪,老張眼珠子一轉,正好瞧見高震東也看了他一眼,兩人心中都有些微妙的不妥感,正打算說點什麼回話,卻見古今館的戶長,高大到足以遮陽蔽月的男人聲音低沈如雷聲隆隆:「會發生什麼事,先將你拿下再說吧。」 緣塵瞇起了眼,在他以少林寺弟子行走武林之時,這人早以退隱,他亦曾聽說過其響亮名頭,若光明正大對決起來,他怕也不是對手,不,在場的幾個高手真要打起來,確實要贏哪個都不容易,他的武功也是絕頂了的,一對一尚且不怕,一對多的話,哼。 他拋卻的不只是「少林寺方丈」這個身份而已,還有作為一個「人」的部份。 電光火石間想法一閃而逝,喬大山話語落下後不到兩秒時間,兩道人影已然一左一右快速將他挾持住,定睛一看,左手邊是個相貌端正神情認真的青年,右手邊則是個高大得像是運動選手的男孩,正想要運氣將他們震飛出去,忽感到面前一陣勁風撲面而來。 「學長小柯你們抓緊了!」個子、聲音和長相都還帶著少年稚氣的古今館大弟子莫元同學雙掌平推過來,赫然便是丐幫神功「降龍十八掌」的殺招「亢龍有悔」! 緣塵想不到這看來年紀甚輕的男孩居然擁有如此宏大的內力,心中訝異,雙手快速一扭,居然扭轉不開兩人,心中更是稱奇,雖然他只用不到三成的力量,但這三個孩子可不是像他們幾個老妖怪,是從百多年前活到現在的,倒還真想不到時至今日,還能見到這般有攻有守的少年高手了。 莫元這招「亢龍有悔」經過喬師父的千錘百鍊,乃是他重複練習了無數遍的一招,如今使來與第一次參加少俠擂台時自是不可同日而語,內力氣壓籠罩下來,首當其衝的敵人卻瞪大眼睛,喝了一聲,一道無形的力量以敵人身體為中心放射開來,莫元只覺得像是撞到一面固體的牆上,不由得往後退了十多步,穩下身體之後,便見程亞捷和那人已然打鬥起來,他的師弟柯亦宣則跌坐到五步開外,苦笑著用口型對他說:「技不如人。」 他連忙向前將小柯攙扶起來,接著又雙掌運起真氣加入了學長和大壞人的打鬥當中。 「少林金鐘罩?還真虧他還有臉使將出來。」老張嗟了一聲:「小元子他媳婦武功又高了很多啊,瞧那崆峒掌門一副公子哥兒的樣子,調教徒弟倒有一手。」接著又拍拍小柯的肩:「你也不用太在意,你的起步晚,又少了他們兩個玉女心經的內功鍛鍊法,能拖得那淫僧一時半刻,已經算很好的了。」 「沒想到居然會被老張師父安慰……」還以為會被師父鐵拳教訓伺候的小柯震驚非常:「難道師父變年輕的時候就會轉性……啊!」 「你才轉性!」老張吹吹剛剛揍了徒弟的拳頭:「明天開始蘆山小元子兩桶水跑三圈,你給我三桶水跑三十圈!」 「咦……師父,這違反人性!而且,第三桶水我沒手拿!」 「給我用嘴咬!」老張哼了一聲,不再理會這半路出家的徒兒,轉而繼續去看莫元和程亞捷的戰局,果不其然,就算兩個少年高手合攻,一旦緣塵認真應對起來,要落敗也不過就在十招之間,幸而兩個少年心意相通,互補長短,總算在沒有受到太大傷害下,退到外圍。 「都到這個時代,居然還有心思調教徒弟。」緣塵嘆:「武功已經不是能行走這個世界,唯一的利器了。」 「那又如何?」一個眨眼,喬大山已經到了他的眼前,抬手便是和莫元一模一樣的招式:「亢龍有悔!」 喬大山的內力豈是莫元能夠相比的,緣塵不敢怠慢,一出手也是十成真氣,兩大高手短兵交接,溢出的氣流將古今館後院震飛沙走石,日月無光,在場其他人等,老張與武當掌門無需遮擋,僅用己身真氣便可讓砂石不沾其身,三個小徒弟就沒辦法了,小柯趕緊滾到廊柱後面,小元子則被他的學長抱到懷裡,兩個人一起裹在程亞捷的運動外套裡。 本以為這場比試會需要更長的時間,卻不想不到三分鐘兩人就分了開來,喬大山哼道:「你道我們會放任客人孤身在房裡嗎!?」 那緣塵卻撇嘴笑了出來:「就算喬幫主已經發現,也來不及了。瞧這陣勢,留在王楚衣房裡的,就是那以絕世之姿聞名的龍仙子吧?」 「小看龍兒的話……」不等喬大山挑起濃眉欲再道,老張已經搶先一步往後院奔去。 眾人都接到了,龍師父求救的千里傳音。 ◎ 雖然是佈置樸實帶點復古感的房間,不過打開電燈之後卻很明亮,給人一種安心之感。 王楚衣接過龍師父遞過來的藥湯,認命的一口仰盡。過去的他是最討厭喝這黑漆漆的藥湯的,非要配個糖葫蘆還是花生糖才能嚥下,而今他卻乖乖喝了個乾淨,沒有怨言。 可以的話,他也想趕快讓自己恢復過來,總不能一直想要倚靠大師兄或小師弟照顧,把流浪漢模樣恢復回來的話,心情上也會比較覺得踏實一點。 畢竟維持那頹拓的模樣也有幾十年了,就好像他身體的一部分。他看著自己乾淨手掌的指甲縫間,還有一些殘餘的黑色污泥,就像他整個人一樣,是刷也刷不乾淨的。 正這麼想,掌心便落入龍師父的手裡,只見龍師父拿出一條兌了水的帕子,兩三下便替他擦去污泥:「把手擦乾淨再吃些鹹粥罷,你大師兄的手藝挺好。」 他呆呆看著對方,心中想著這樣的美人居然是個男的,上天未免開了個大玩笑,又想著這樣美人的手本應當柔滑細膩,握若無骨才是,卻沒想到竟然修長骨感,結實有力,指頭關節邊,還可以摸到不少粗糙的繭,反倒是他自己,幾十年窩在武當後山,手倒比古墓派美人還要細了。 大師兄這些年來,就是跟這些人一起過的啊……他感嘆不已,說不定,要比他們其他幾個師兄弟,過得都要好啊。 嚐了一口鹹粥,入口即化,喉裡生津,鼻翼噴香,簡直不會輸給當年傳香樓的「一品御膳粥」的味道,於是三口兩口,就把一小碗喝得精光。 「還要嗎?」龍師父收過碗匙,突然唔地一聲,一個轉身,手中的碗已經擲了出去。 「哎,真是美人。」來人已經站在門前,「我的武功低微,恐怕古今館裡的高手,可一點感應都沒有了吧。」 龍師父凝了雙目看去,那人臉色僵硬,皮膚泛著青色,怕是戴著人皮面具的,「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宵小!」 確實如對方所言,龍師父無法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任何屬於武林高手的氣息,但若是一般普通人,腳步通常較重,無法瞞得過高手耳目的,此人卻當真無聲無息地出現,等他意識過來,都靠得這麼近了……龍師父定了定心緒,準備運起真氣以防不備。 可才剛一運氣,他就發現不對。 「我說你們武林高手,到了這個時代,警覺心未免放得太低了。」來人發出難聽的笑聲,似乎是連聲音都有所隱藏:「現在是不是覺得內力空虛,四肢無力呢?」 龍師父再運真氣,發現確實若對方所言,丹田裡空空蕩蕩,虛虛渺渺,竟連一分真氣都尋不著,一時間內心大驚,外表卻強自鎮定:「這……」 「嗯,束手就縛吧,美人兒。」那人哈哈一笑,往龍師父方向靠了過去。 靠著靈巧的身法,龍師父閃避了過去,可才一轉身,又被兩個穿著迷彩軍裝的男人一邊一個包夾,他拔地躍起,可少了內力的輔助,雖然姿態曼妙,卻立即被拉了下來。 一邊的王楚衣當然不會眼見美人遇難而束手旁觀,可他腳才剛一落地,膝蓋就之撐不住地軟了下去,他發現自己也和龍師父一樣,內力無端消失,身上的肌肉像是失去力量一般。 「嘖嘖。」那人蹲了下來,用手指扣住王楚衣的下顎,端詳了他的樣子:「分明就已經是個半老頭子了,怎地那傢伙如此執著。」 王楚衣聽他之言,顫了一顫:「放、放開我!你們這樣擅闖進來,到底意欲何為!」 「這嘛……」神祕人拍拍他的臉頰,接著握住他一邊手腕,居然就將他單手舉了起來:「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然後回頭一看,便見兩個手下也已經將龍師父挾持在手:「再不撤就要被抓個正著了,走!」 三個闖入者將兩名俘虜以手銬拷起,劈了後頸處擊暈,古今館外已經停了從一週前便埋伏附近的五輛車正發動接應,兵分五路,讓追擊者無從辨認哪一輛才是真正載著俘虜的車。 喬大山等人到達的時候,已然趕之不及。 「糟!」 老張一個跺足又往後院衝去,喬大山立即將他攔下:「不必擔心,武當掌門已經追過去了。」 「小東東?」 與其注意五師兄那裡的狀況,高震東更在意要攔下緣塵這件事,故當眾人皆往後院而去之時,他卻即刻跟在緣塵離開的腳步,追了過去。 「嗯。」喬大山在房間當中四處張望了一下,接著在門邊蹲了下來,皺起了眉。 「喬師父,怎麼樣?」 「龍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兩人一同退隱以來,還不曾在彼此不知訊息的情況下分開,龍師父的千里傳音只傳了「快過來」三個字就斷了,無論喬大山怎麼傳過去都沒有回音。 接著又是徒兒莫元千里傳音的聲音:「師父!外頭的輪胎痕亂七八糟,我和學長、小柯分別跟了一輛,但都不確定……」 「都回來。」喬大山蹙眉道:「就算追到了,也不是你們可以應付得了的對象。」 「可是龍師父的下落……」 「嗯,相信你們龍師父吧。」喬大山輕道,神色卻沉了下去。 ◎ 緣塵見眾人注意力已經被轉移,便準備撤退,他的工作是集眾高手注意力,並非真的要與對方大打出手,可惜眾人皆奔回後院,卻有一個人不見動靜。 「給我留下!」高震東一個平推出手,挾著純陽無極功的三十二式長拳如雨點般撲向緣塵,長拳雖是武當基本功,可掌門內力不容小覷,緣塵往後退了一步,雙手交叉護著臉面,並運起金鐘護體。 他心中並不戀戰,只一心想走,於是腳踩蜻蜓點水提縱術,甩脫了武當長拳,接著使出大挪移身法,一眨眼便到了七八里外。 可高震東能坐上武當掌門之位,又豈是浪得虛名,追蹤的速度如附骨之疽般讓緣塵甩之不脫,想來不正面對決,高震東是不可能讓他離開的。 他穩住腳步,摩訶指挾雄大內力往對方面門直指而去,高震東一個頓步,回敬以更具威力的震山掌,劈啪一聲蘆山山腳的幾株相思樹應聲斷了枝枒,幸而深夜時分沒有路人經過,否則兩大高手如此毫不保留的對決,恐怕將殃及池魚。 見高震東如此執著不鬆手,緣塵眉心一聳,殺機已現。 以他的現今的武功,要殺高震東不是沒有可能,但正面對峙,恐怕傷敵一百卻又傷己五十,以「他們」現在的「計畫」來說,未免太不划算。 不過好在還有一點。 綿密的打鬥之中,緣塵露出一抹不甚明顯的冷笑。 好在這些個所謂的名門正派,他非常了解。 於是使了韋陀掌加上提縱術勉強分開了一些距離,「武當掌門有必要為了一個棄徒,這般糾纏不清嗎?」 「我五師兄不是棄徒。」高震東哼了一聲,提拳再戰。 「縱容弟子弄成這副模樣,我倒開了眼界。」他一邊道,一邊已經將東西巧妙地從口袋握到了掌心。 接著,他刻意露出了一個縫隙,讓高震東有機可趁,無極玄功拳立即撲面而來,他以金鐘罩護住身上要緊之處,高震東的拳勢強到就算透過防護,面上的肌肉也像是被刀子刮過一般疼痛,他咬緊下唇,將手中的東西去了包裝,往高震東頸間動脈之處一刺,全程動作不過花了一秒鐘。 高震東只覺得頸邊輕微一麻,忽地意識一空,便倒了下去。 如果要取武當掌門性命,現在是最佳時機。 緣塵心中一橫,正舉起了掌,耳邊卻聽見遠方有高手毫不遮掩快速而來的聲響。 畢竟還是先擺脫古今館人為妙,若是再來個高震東等級的高手,他可沒有那麼多針筒可以使用。 於是男人往後一退,明明身軀強健高大,動作卻如同飛鳥一般輕巧,很快便去得遠了。 ◎ 老張與喬大山趕到的時候,便見高震東已然倒臥路旁,往他鼻頭一探,發現幾乎沒有呼吸,脈相亦微弱到幾乎斷絕,老張露出驚駭神色,喬大山卻立即將人負到肩上,腳步不停,往山下方向施以最快速度的輕功,絕塵而去。 喬大山的目的地是崆峒旗下的專屬醫院,大漢衝進急診室的時候雖讓等著看診的病人們嚇了一跳,不過習於替崆峒武者治療的醫護人員卻立即接下大漢手中病患,送入診療間中。 老張腳步也只慢了一步,跟著急馳的病床一起進去,由於情況緊急,護士根本來不及趕他出去,只聽得急診醫師用飛快的速度吩咐著:「亞硝酸異戊酯吸入、靜脈注射準備。」接著替病患覆上氧氣罩,「安排高壓氧治療!」 眼見小師弟一臉慘白模樣,自己卻只能束手無策,老張簡直想揍扁讓小東東一個人面對敵人的自己,不過下一瞬他就被人從後領處提起,整個提出診療間外。 「老張,冷靜。」喬大山的聲音低沉傳來。 「若非我讓他一個人過去,小東子他……」 「是我要你別去的,你忘了嗎?」喬大山瞪大眼睛:「要說責任,那也在我。」 「不……喬師父你是因為認為小東子他已經是……嗯……」 「是,我確實認為他已經是堂堂武當掌門,武功造詣極高,內力亦不遜於你,與其繼續讓敵人調虎離山,不若暫留原地搜尋龍兒和你五師弟的下落。卻沒想到,來人竟卑劣至此。」 老張稍稍冷靜了下來,「喬師父,小東東中的,不是一般的毒,我聽醫生說了,他頸子上有注射的針孔,此人不是倚靠真本事贏小東子的!」 「嗯,合理猜測,龍兒之所以著了對方的道,恐怕也是類似的情況。」 兩人談到這裡,三個徒兒也趕到了,程亞捷立即聯繫了自家師長,替武當掌門安排住院後續事宜,莫元和小柯則陪在老張師父師父身邊。 眾人在醫療室外等了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才見那急診醫師走了出來,老張一個彈身立即衝了上去:「醫生,小東子怎麼樣了?」 那年輕醫生摘下口罩:「是氫化物中毒,按照他被注射的劑量,尋常人當下就會暴斃,虧得患者內力深厚,送過來的時間也沒有超過十五分鐘,總算爭取了不少救命時間。」 「那小東子他……沒事了嗎?」老張急急又問。 「目前生命無虞,不過需要靜養及持續高壓氧的治療。」 正說著,程亞捷的二師兄宗維俠已經趕了過來,武當掌門中毒之事非同小可,很快的就安排了最好的病房與醫療團隊。 一陣忙亂後,眾人總算在特別病房裡聚集,此時崆峒掌門梁樂水亦與其兄過來探望,聽得古今館發生大事,尤其龍師父居然被歹人劫掠而走,一時間崆峒掌門大人氣急攻心,指著喬大山大罵道:「龍兒是你在看顧的,居然讓他發生這種事!」 不需梁樂水責怪,喬大山自己也夠自責的了,自當年與魔教教主一鬥之後,他們已經很久不曾遇過這般危險的對手,想是太平日子過得太久,太自以為是了。當然他十分相信龍的武功與應變能力不會輸給自己,可光是看到武當掌門的慘況,實在讓人越想越是心驚,若龍兒也是被那勞什子針頭給刺了,又沒有自己這樣快速送醫,恐怕命不保矣。 大漢重重吐了一口大氣,接著在自己臉上掀了兩個巴掌,然後道:「梁掌門,喬某想拜託您協助我一起尋找龍兒和老張師弟的下落。」 梁樂山長年氣燄為對方所抑,根本不曾有過喬大山對他低聲下氣之時,可代價居然是那天仙一般的人兒陷入危險當中,一時間也根本不可能高興得起來,只繃著臉道:「不需要你拜託,龍兒的事,就是我的事。」 喬大山點了點頭:「有任何訊息,透過亞捷和小元子兩個孩子通知便是,我自先離,趁著天還未亮,我要追上去看看。」 「喬師父……他們兵分五輛車,輪胎痕早就亂七八糟……」莫元難過地提醒道。 「五輛就五輛。」喬大山冷了神色:「就是十輛百輛,我也都一一徹查到底。」 「慢著。」老張插嘴道:「我與小東東當初,是從一幢大宅裡將楚衣帶回來的,雖不敢保證那是他們的總部,但搞不好會留下一點線索也說不一定。」 ◎ 龍師父恢復神智時,沒有睜開眼睛。 他是心細如髮靈智通透之人,眨眼間已經把遭俘之事想了一遍,再暗自驅動內力,果然空空蕩蕩,半點都沒有回應。 然後他側耳傾聽,屋子裡除了微微的火焰燃聲之外,沒有任何聲音。 於是他睜開眼睛,眼前光線黯淡,側頭看去,一支紅色蠟燭發出悠悠光線,不僅沒有照亮整個房間,反而讓暗的地方更黑了不少。 這裡就是……他被關押的地方嗎?他想,也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自己究竟被帶離到多遠的地方去了。 他定了定心神,想著自己被抓走前,根本來不及留下半分線索給其他人,加上目前內力全失,想要逃的話,恐怕得付出一點代價。而且,還有王楚衣,自己得先找到他才行。 他下了床鋪,發現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過了,變成十分合身的乳白袍子,這類衣裳過去他也常穿,不過時到現代,早已經被白襯衫或改良式的唐裝取代了,現在重新穿起,倒有幾分懷念之感。 他憑著微光走到門邊,門上用了大鎖鏈上,若他內力還在,這種粗細的鐵鍊要弄斷也不難,可現在他卻也只是無能為力。於是轉頭又看其他地方,眼睛已經習慣了房間的暗度,很快就發現這兒還有唯一的一扇窗。 那窗子不大,但倒也還能容一人出去,他走了過去,發現那窗居然沒有鎖,推開之後,並不是戶外。 他當然沒有想過事情會這麼容易,窗子的另一面是另外一個房間,布局跟他這間一模一樣,只是左右倒反,房中桌上,也點了一支紅艷豔的蠟燭。 他正想鑽過去,忽聽得門外有些聲響,叩地一聲,是鎖被打開的聲音──不是他這邊的門被打開,而是窗子的另外一邊那個房間的門被打開。 龍師父快速縮了回去,將窗戶輕輕靠了回去,只留一點點縫隙,讓他可以探看另外一邊的情況。 另個房間的門被打了開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那人留著一頭長髮披散在背後,身高體型雖沒有喬大山那種程度的高大,卻也只略輸幾分。那人進來之後,並逕自走到床鋪邊,似乎正專注看著躺在床上的人。接著發出低沈的聲音:「就是不醒,我也會繼續的,楚衣。」 原來王楚衣就被囚在另外一邊嗎?龍師父想,如此事情就好辦了一些。 王楚衣還沒有清醒,那人也不甚急,先走到桌邊坐下,拿起茶壺就著壺口喝了一些,然後揩揩嘴角,朝著龍師父的方向,冷冷笑了一笑。 這麼昏黃的光線,應當是看不到自己才對……龍師父感覺自己心臟急跳起來,接著又咬了舌頭,心想他在想什麼啊,對於高手來說,就是一片漆黑,也能感覺得到活物存在的。 「那邊的……醒了嗎?」 果不其然,下一瞬間,窗子就被完全打開,男人將他從角落拉出,提到了窗的另外一邊,就著昏黃光線看了他的容貌,喔了一聲。 此時龍師父心中突然一跳,但倒並非是因為緊張或害怕的關係。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若是他內力全失,為何容貌卻沒有衰老?從對方驚艷的表情看來,他還是原來的模樣。 這代表的意思是,其實他的內力還在,只是不知道什麼原因,無法使用罷了。 不過眼下的情況,似乎也不容他細細多想,他被男人拋到蠟燭邊的桌上,隱隱綽綽的燭光,將他的絕世之姿襯得更加超凡絕塵,美至極矣。 男人呆了一呆道:「這世上竟有你如此絕世之姿……」 這種時候,他的容貌只會帶給自己麻煩而已。龍師父已經很多年沒有感覺到這種危機意識了,他突然想起對方應當是誰了……以方才他對王楚衣的話語來看,恐怕就是將王楚衣整治成破布一般的禽獸──緣塵和尚了。 美青年咬咬下唇,輕聲道:「將吾與王楚衣抓到這兒,是何緣故?」 緣塵瞇了眼睛,突然笑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一定逃得出去?」 龍師父愣了愣。 「這只是一個開始而已,你們不會是唯一被帶進來的人。」緣塵似乎心情好了起來:「那個人說,抓了你們,有指標性。」 「指標性?」 「代表著,這是對整個武林,或者你們現在所稱的裡世界,的一種宣戰。」 「宣……戰?」 彷彿是被兩人說話的聲音驚醒,床鋪那邊有了一點動靜,王楚衣直起了身子,一看見燭光中的男人身影,立刻像驚弓之鳥一般縮到了最裡:「你你……啊、龍師父,居然連龍師父都被抓來了……」 「醒了?」緣塵的語氣淡淡,但龍師父卻能從對方的身上感覺得到一股躁動。 他長年與喬大山一同雙修練功,這樣的躁動是什麼緣故,他非常清楚。 「你你你………你不要靠過來!」 對野獸來說,獵物越是顯現害怕姿態,他越是興奮。 龍師父很想勸告王楚衣,不過如今他連最基本的千里傳音,都無法使用,相信王楚衣也是一樣。 果不其然,他被緣塵一手握住腳踝一拉,整個人就被強迫從床角拉了出來,「不要!」 「我之前就說了很多次了。」緣塵的聲音像是在訓斥哪個不聽話的小沙彌似的:「不要也得要,乖一點的話,至少能舒服些。」 「這種異常的事,哪裡會舒服……」王楚衣喃喃道:「你明明是個好好的出家人!為什麼……」 「你說什麼?」男人眼神一斂,變得面無表情。 王楚衣一驚,自己方才的話簡直就是在對方的傷口上灑鹽,是在挑釁對方!王楚衣一瞬間想到對方發怒的危險性,於是拚命搖頭起來:「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說錯了,我認錯了!」 「說了就是說了。」男人將他強迫性地抱在懷裡,「說吧,你對我很失望?」 「我、我沒有……」 「再不說實話,我現在就強姦你。」 明明是直白到底的威脅,被這男人說出來就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淡然感,彷彿只是要懲罰他罰寫經書那種程度而已。 上一回王楚衣已經徹底了解這禽獸的態度了,對方是鐵了心要折辱於他,他說不說其實對結果根本沒有影響。 「他說的有何錯誤?」說話的人卻不是王楚衣,緣塵回頭,只見那有著天仙容貌的美青年從桌上跳了下來:「苦海無涯,回頭是岸。你若喜歡楚衣,就不該用這等下做手段,除了逞了獸欲之外,只會將他推得更遠。」 「龍師父……」王楚衣感激地看了對方一眼。 緣塵卻笑了,笑中不帶一點熱度:「更遠?不,我若不做,就永遠是天和地的距離。」 說著,居然就當著龍師父的面輕易撕去王楚衣身上的袍子,將他蒼白瘦削的身軀顯露出來。然後拉開王楚衣的雙腿:「只要插進去這裡,我們之間就沒有距離。」 龍師父已經忍無可忍,就算身上沒有內力,若此時不阻止那他還算什麼英雄好漢?有什麼臉面回去教小元子做人的道理?於是一步向前握住緣塵的手腕:「住手!」 「記住,這裡是內力無法暢行的地方,但如果沒有內力……」緣塵諷刺一笑,接著將人震了出去:「那就只是東西罷了,任人搓圓捏扁。」 龍師父被震得心頭翻騰,嘔出一小口鮮血,貝齒一咬,又衝了上去阻止。 「煩人。」緣塵又是一掀,將人掀翻到地上去,居高臨下睥睨道:「如果想要加入我們,也等我先吃過一次再說。」 說著便拉開褲頭,讓那怒猙的東西顯露出來:「我已經不想等了。」 「至少……」龍師父咬咬牙:「至少用點東西潤滑,王楚衣的傷原本就很重了,禁不起這樣折騰,人若讓你玩得壞了,想要恢復難矣!」 「是嗎……」男人摸摸王楚衣的臉頰,這個男人對他的反抗心早已被他打破,此時正簇簇發抖,突然之間生了幾分憐意:「楚衣,你自己說吧。想不想我操你?若你說想,我這兒有上好的金創藥,你可以一邊被操得舒爽,一邊療傷呢。」 這個人瘋得太厲害了……王楚衣怕得牙齒格格作響:「我……我……那個……」 「楚衣,我聽著呢。」 好壞他都逃不過對方的魔掌,反倒是龍師父,卻是被自己連累過來的,他心一抖,顫顫道:「我……我不想被龍師父看見……的樣子。」 「喔?」 「若是你能把龍師父送了回去,要怎麼做……我、我都依你……」 他說的送回去,指的自是古今館,不過緣塵自然不可能這麼答應,只道:「好,我把人送到隔壁去。」一邊說著,一邊就提起龍師父的身體,拋回窗子的另外一邊去。 「好了,把人送回去了,接下來就依我的意思,幫你塗點金創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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