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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使者 十五

越陵衫還沉浸於師弟終於軟化認錯的愉快裡,茶香氤氳當中,正欲再言,耳邊卻彷彿聽見了什麼奇妙的聲響。 他看了木仁青一眼,對方表情微斂,頓了一頓:「那兩個孩子真是……」 「咦?」 「師兄……應該聽得出來吧。」 「唔嗯。」 不知怎地,對越陵衫這樣的反應感到不太愉快,木仁青卻當然沒有表現在面上:「應該說,這是這次請師兄過來的理由……」 「嗯,我多少知道。不過,那孩子若中了魔教之毒,讓你徒兒帶著總不是辦法,交給長老團或者雷家,較為合宜。此次便由我出面,替那孩子對長老團和雷家解釋,不會讓他挨罵的。」 木仁青忍不住笑了。 他看著這個還以為比過去聰明一點的師兄,心道和過去實在差不了多少。 雷農是他精心調教出來的徒兒,又出身政治世家,有的是手段和心計,如果只是想要「不被挨罵」,根本不必逃到他這兒來,甚至還要勞動堂堂華山派掌門出馬,應該說,如果只是這樣,未免太瞧不起他這個徒兒了。 「師兄。」他道:「這方面自然需要勞煩你,不過……雷農和他帶來的那個孩子,有更大的問題得解決。」 「嗯?」 「雷農……離不開那個孩子。」 「師弟所言……何意?」越陵衫邊道,邊又聽見那讓人坐立不安的聲響:「難道是……他們是一對兒?」 跟這個笨蛋掌門說話真的很容易讓人發怒……木仁青想,面上還是必須保持柔和姿態,否則前功盡棄:「非也,當然我徒兒或可真對那孩子有些感情,不過問題並不在這裡。畢竟這年頭,談個戀愛算不上什麼。」 「師弟就別賣關子了。」越陵衫一嘆:「從過去到現在,你總愛跟我繞圈子說話。」 沒想到你到有自知之明。他暗忖,猶溫顏道:「我哪裡喜歡繞圈子了,只是有些話總得說清楚才好。簡單說吧,我那徒兒,是被光明左使給迷了。」 「光明左使?魔教的光明左使?」越陵衫皺起眉頭思考了下,繼而又搖搖頭:「不對不對,據樂山說,那魔教時至今日早已散佚,光明右使已棄暗投明,隱居於古今館,光明左使則功體衰弱,沒有興風作浪之力了,師弟你莫不會弄錯了吧?」 不提則矣,一提那梁樂山,木仁青豈是一把火了得? 當時若非這程咬金,他早已登上盟主大位,站在裡世界的頂端呼風喚雨,哪裡會困在這絕情谷底無以為繼被迫養老?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當時他在明而敵人在暗,被倒打一靶也是無可避免,但青山常在綠水長流,總有讓他翻身的一天。 他按下心中怒火,「我指的不是那位舊時的光明左使。而是那孩子……」 「不會吧!」越陵衫突地激動起來,長身而起:「難道魔教準備東山再起!?那孩子……居然是魔教新任光明左使嗎!?」 木仁青舉起一手:「師兄你冷靜些,魔教沒有再興,那孩子只是誤食了陰陽和合果罷了。」 「誤食?陰陽和合果?」華山派掌門一臉存疑:「木仁青……」 當兩人還關係緊密之時,越陵衫多稱對方為「仁青」或「師弟」,一旦連名帶姓,就代表他對對方心有芥蒂了。 他再怎麼不問世事,再怎麼期望木仁青能走回正途,心裡還是明白這個師弟聰明過了頭,容易走上歧路。眼下師弟不一次將話說清,除了心中有鬼沒有其他理由! 於是他正了正色:「你之所以關押在此的原因,難道還不覺悟嗎?魔教至今雖無力危害武林,但也不該對其有妄圖之心!那孩子在雷家的大夫那尚未調查個結果出來,你便知道原因,還知道那個什麼陰陽和合果的存在!仁青……我知你這些日子來除了兩個徒兒和我之外,沒有見過他人,這事也不會是近日才知的,你為何不就此忘卻前塵,沉心退隱,做個自在的人呢?」 把我囚在此處,還說什麼自由自在呢! 木仁青在心中冷哼,卻知能否說服得了對方,現在就是關鍵。 他微簇起眉頭,嘆了一口氣:「既然師兄不相信我,那我也沒有辦法,只能像我徒兒告歉,為師犯錯在先,倒是拖累了他。」 聽他此言,越陵衫繃起的表情鬆了鬆:「我方才說了,會幫你徒兒的,你不必擔心。」 「嗯。」 見師弟如此輕易地答應下來,越陵衫反而覺得哪裡怪怪的。 他的師弟不是這麼容易就放棄的人。 可是他覺得自己說的完全是肺腑之言,也或許……師弟真的和過去已經不同,自己確實太敏感了一些。 氣氛帶著一點微妙的低迷,木仁青雖還是面帶淺笑,但越陵衫就是感覺他悶悶不樂,好不容易打開的話匣子也少了。 他忍了忍,最終還是忍不住道:「師弟,是我誤會你了嗎?」 「怎麼會。」木仁青搖頭:「是我罪有應得,就算……就算最後自食其果,那也是理所當然。」 「你在說些什麼啊?」越陵衫疑道:「什麼自食其果……」 「師兄已經給了我教誨,就不必多提了。」 「你這說法,不就是讓我追問你嗎?」青年嘖了一聲:「明明是你徒兒的問題,怎地說的像是你自己有事一般?」 「這事說來……確實也與我有關係。」他搖搖頭:「不說了,師兄說得對,自己造的業得自己承擔,只是那孩子不似我這般,真是個普通學生,請師兄看在雷農的份上,多對他擔待些吧。」 「那兩個孩子我自當照拂,但你說和你也有關係,又是怎麼回事?」 「我怕師兄又覺得我在騙人。」他笑了笑,「留下來用餐的話,晚膳我便多弄一些吧。」 從以前到現在,他就很常被這個師弟以自己的話堵住自己,說實在的,他說的確實沒錯,他既然無法分辨木仁青的言語,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聽不睬,不給他騙人的機會。 可是、可是…… 「說吧。」他嘆了一口氣:「我聽就是了。」 就算百年不見,木仁青對這個師兄會有的反應,還是十拿九穩。 他靜默了好一會兒,在越陵衫準備再繼續追問的前一瞬,這才深呼吸了一下,聲音帶著一點猶豫:「我也中了……和那個孩子一樣的病症。」 「咦!?這怎麼……可能?」越陵衫大搖其頭:「什麼時候中的?難道在這絕情谷底,恰好也有那異果?」 「非也。」他道:「我中此果之害,是百年前便中了的。一直以來未敢申張,只能自己想法子忍耐過去。」 「等等……」越陵衫隻手扶額道:「百年前便中了?據我所知,若服下此果,便有類似於魔教光明左使的能力……光明左使淫亂武林之事路人皆知,師弟你……你……不,不可能啊……」 他快速回想起來。 百年前的師弟,那個還認真協助他處理派務的師弟,平時嚴肅保守,自己一點點不順他意就要大發脾氣,他總是得想著法子討他歡心……不、師弟原本不是這個樣子的,原本的他,要更溫和、溫柔…… 所以那便是原因嗎?他突然恍然大悟,因為師弟……正遭受那苦,所以才會無法控制自己的脾性嗎? 這麼想來,他百年無法想通之事,好像有了一點眉目。 當下便忘了自己還曾再三提醒自已「木仁青的話不可輕信」,畢竟整件事頭想下來確實很是合理,「所以,你會知道那孩子癥狀的理由,是因為自己也深受其害?」 木仁青露出了個鬆了口氣的表情:「師兄明察。」 「……這倒是,難為你了……」 就算是以他微薄所知,也明白這「癥狀」一旦發作起來,可不是這麼三言兩語可以交代過去的,那光明左使男人一個換過一個的事情,就算是他也聽過非常多次,越陵衫自己也曾見過那個名叫佟方的魔教之人,確實清麗至極,就連他看了也忍不住心頭小鹿亂撞,遐想無邊。 當時若不是……是了,是師弟幫了他一把。 以越陵衫之能,怎麼可能不會變成佟方的獵物,若不是當年木仁青在緊要之時冷言了幾句,將他打醒,他說不定也同那代代武林盟主一樣,被迷得魂都飛了。 不過……這麼想或許有些失禮,不過在見到佟方時那種心動難以自制的感覺,他從來不曾在木仁青身上感受到過,應該說……師弟就是師弟,他喜歡甚至敬愛於他,但從來不會往哪方面去想過。 從來……不曾……唔…… 「師兄,師兄?」 也不知他呆了多久,一回神便見木仁青露出愁容看著他:「師兄……若你不能接受我這隱疾,就忘掉吧……」 「說什麼呢。」他搖搖頭,試圖想把氣氛放輕鬆些:「仁青,這麼說來,百年前我倒真的沒感覺你和光明左使有什麼相像之處呢。會不會你中的毒比較輕呢?」 「或許吧。」 對方明明沒有回答什麼,但他總覺得木仁清神色一暗。 這個師弟一定還有什麼話沒有說出來,他想,一定還有什麼隱瞞著他。 「是我說錯了……如果這不嚴重,師弟也不會特別請我過來。」他道:「師弟,你……身體還好吧?」 「……」木仁青沒有說話,只沉默的,平靜的,凝視著他。 ◎ 不說話代表的意思有很多。 不過在他繼續問下去的時候,便聽見兩個孩子提著魚回來的聲音。 木仁青走回一開始時窩的那個角落,重新拾起了書冊,坐了回去。 幾乎視同一時間,門被禮貌的敲了兩下。 「進來吧。」他道。 「師父,掌門師伯,這溪裡的魚肥美少刺,今晚煮魚湯吧。」拎著用菇婆芋葉子包起來的幾條溪魚的高大弟子率先走了進來,一臉的春風滿面,不知怎地讓越陵衫感覺有些刺眼,尤其是在知道他們除了捕魚之外,還做了其他的事之後。 後面跟著的男孩小張,則雙手捧著洗好的野菇和野菜,他當然沒有這種野外求生的知識,全部都是雷農指點他的。 兩人向兩位前輩打過招呼之後,便把燒水的壺從炕上移開,加入松枝柴火加大爐內的火勢,一時間小屋子裡松香瀰漫,熱氣蒸騰。 雷農的廚藝不算頂尖,但很有天份──他做什麼事好似都很有天份──先燒開了一鍋水,然後把殺好去除內臟魚鱗完成的溪魚放到鍋內,切了老薑片、倒了點酒進去,煮了幾分鐘之後,才放入野菇和野菜,最後倒了點香油、灑了鹽巴:「可惜沒有青蔥和香菜,不然味道更好。」 聞到這魚湯香味撲鼻,越陵衫才感覺到自己腹內飢餓,雷農先添了一碗給他,然後才是自家師父,他看見自己的師弟放下了書接過了碗,沒有任何批評指教,老老實實地吃了起來。 這樣的木仁青讓他覺得又是熟悉,又是陌生,方才師弟沒有回答他,其實意思很清楚,就算是他也能明白。 雷農帶來的孩子誤食陰陽和合果,於是導致他人侵犯,其效甚至影響了雷農。 師弟說他也吃了陰陽和合果,如果所言當真,那麼必然也遭受過類似的困擾。 這樣的推論十分簡單,師弟說的就是這件事。 他突然之間,覺得喝在嘴裡的湯索然無味起來。 這可不是……小事情啊,他想,以師弟之能,必然尋遍天下良方,百年來皆無法治癒的話,那麼他說的方式,又是什麼? 自己這百年來雖為師弟所害,掌門之位被取而代之,不過……他知道這位子可沒有那麼好坐,師弟執意要此,怕也是傷多而得少了。 用完湯後,稍微整理了一下,由於多他一個,雷農正準備把自己的睡袋讓出的時候,木仁青卻發了話。 「我這床還算寬敞,師兄不嫌棄的話,是否願同榻而眠?」 不只是他,雷農好像也嚇了一跳,連連看了自家師父好幾眼。 「我自然是無所謂,不過仁青師弟,兩個大男人睡可不會太舒服啊……雷農也不必讓我,我之前在這兒生活這麼久,哪還講究這些。」他笑道。 不過這樣的推托,卻讓他師弟面色一沉:「是我對不住師兄,床該是師兄用才是,我乃華山派罪人,得找個符合身分的睡處。」 「等等等、你回床上去,說什麼呢。」越陵衫嘆了一口氣,「我要是呼嚕聲太大,你便多擔待吧。」 兩個高中生大概是本日運動量充足的關係,很快就進入夢鄉。越陵衫聽著那平穩的鼻息聲,以及外頭的梟叫蟲鳴,心緒也穩定下來不少。 他上了床榻之後,兩人無論如何都會有一側緊密貼上,他們都不是當年的少年身軀了,這樣湊近著倒有些尷尬。 越陵衫也不是不能接受同榻而眠的,事實上他跟好友梁樂山當年在這絕情谷底,為了保持體溫,兩個人還緊靠著取暖,渡過不少冬日冰寒的夜晚。 和梁兄不尷尬,那是因為兩人都是胸懷坦蕩光明磊落之輩──好吧,這也無法自己騙自己,梁兄本心有所屬,而他…… 才想到這裡,就感覺身邊的木仁青動了一動,原本背面朝他的姿勢翻了個身,變成正面朝向他,他撇頭看了過去,正好看見對方晶亮的眼睛。 「睡不著?」他輕聲問道:「茶喝得太多了,不好。下次改喝其他的東西吧。」 中年模樣的男子嗯了一聲,「師兄,你知我為何要保持這般模樣嗎?」 「嗯……是因為要保持掌門的威嚴?」 木仁青輕笑一聲,「算吧。」 「不只這個理由?」 木仁青沒有回答他,卻又轉移了話題:「師兄和崆峒派很熟悉?」 這個問題讓他心中一跳:「是又如何?」 「師兄不願談的話,便罷,已經夜了,睡下吧。」木仁青閉上了眼睛,沒有轉過身去,居然很快地就睡得熟了。 整間屋子於是只剩下一個人睡不著覺,他師弟問的那些問題一直在撓著他的心。 他看著木仁青的臉,他沒有蓄鬍,但眼尾和法令紋卻很明顯,老是喜歡梳成精明油頭狀的髮此時鬆鬆的散落下來,顯得有些落魄感。 「是因為……」他低聲道:「要遮掩掉不必要的誘惑嗎?」 越陵衫只是沉醉於武藝,既不是笨蛋也不是傻瓜,有些事情只要多想一下,不言自明。 他看見木仁青的眼睫搧了搧,睜了開來:「都不過是些不重要的事,師兄就別想了。」 「你會和魔教合作,也是因為想尋到解方嗎?」 能這麼給自己找理由,木仁青都要笑出來了,但是他不能。 他只能曖昧地頓了一頓:「和魔教聯手,就是不對。」 「我……一直沒有發現你有什麼不對。」越陵衫嘆了一口氣:「是我太遲鈍了,師弟明明正在受苦,我卻渾然不覺……你後來這般恨我,也是應當。」 「師兄此言差矣。」木仁青搖頭:「我從未恨過你,也是……確實想要登上掌門之位。謀害師兄我雖自責,卻不後悔。師兄不必替我開脫。」 這麼明著來說,越陵衫反而釋然:「當年你若親口要我把那勞什子掌門位置相讓與你,我不會拒絕的。」 「嗯。我後來也明白了。」 人說最厲害的謊言,就是九分真話,一分造假。 當年的事情都過去百年,拿出來說說也未嘗不可,更何況,最好的方式,就是讓對方自己推演出來,可信度更高。 「師弟,先不論過去……你說有法子治那邪果的效用,是何法子?」 來了,他想,總算。 「此陰陽和合果若是單服,如那孩子一般,勾人人勾,不由自主。尤其那孩子玉骨天生,更是適宜,當年的魔教若想找弟子訓練,是上佳材料。待北冥神功入了門,便知如何控制功體。」他續道:「歷代光明左使雖給人淫亂武林之感,卻是因為要完成教務所致,事實上,北冥神功練到最上段,能吸取他人武功作為己用,但若是像那孩子那般的情況,通常是被當作『容器』。」 「容器?」 「嗯,你道那魔教教主以一凡人之軀,又無古墓派之雙修之法,如何能強悍至斯?他們會在戰亂之時廣收未成年的孩子作為教眾,先讓其為食相互爭鬥,取其中強者,接著再按稟性分類,天賦最佳者自然是光明使、護法的候補人選,但絕大多數的弟子,最終卻淪為替教主吸取並儲存功力的容器。」 「如此作孽,簡直天地不容。」越陵衫仍保有過去名門正派的正義感,還未聽罷就怒意上心:「若非今日魔教已散,非勦滅不可!」 你倒有這閒情。木仁青想,當時都自身難保了呢哼。 「師兄,這已經是舊事,也不必發怒傷身。」 「嗯,然後呢?」 「正如師兄所言,魔教已逝,當年只能被當做最底層容器的弟子,現在卻奇貨可居。」 「什麼?」 「師兄,我知你對魔教深惡痛絕,不過……時到今日,許多倒黑為白之事,也已經見怪不怪。你道我與魔教聯手,就是離經叛道、十惡不赦之大罪,卻不知道,其實這當中的暗通款曲、陳倉暗渡之事,可不只有我華山派木仁青在做。」 「師弟……你說的這些……」 「師兄,若你不信,我也不需要再說下去了。若反而讓你認為我在人後搬弄是非、道人長短,我也不值。」 「……」青年嘆了一口氣:「師弟,你請繼續。」 他吁了口氣,嗯了一聲。 「古今館現世之後,最讓人扼腕的,就是其古墓派弟子落入崆峒之手。也因此,那孩子原本應當是被當成『第二位現世的古墓派弟子』在看待的,雷農說他在學校造成了師長性騷擾的問題,但事實上,學校外五大門派為爭取此子的角力鬥爭,恐怕更厲害。他們的學校由中立人所設,反倒暫時讓五大門派的頂峰之人無法出手,讓雷農撿了個現成便宜。」 「可你方才說……」 「是,事後證明,那孩子根本不是。不僅不是,他還是個會吸人功力,誘人墜入墮落之淵的魔教遺患。不過……就算是這樣,對於現在的五大門派,還是非常珍貴。」 「這怎麼說?」 「是不是魔教傳人對現在的五大門派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吸取』和『儲存』這兩個幾乎要失傳於世的能力。」 「啊……」青年終於明白過來:「這簡直是……等等,你說五大門派,莫不是連我華山派也算了進去?我身為華山掌門,可從來也不曾聽聞此事。」 木仁青輕笑一聲:「師兄啊師兄,這點小事,長老團又豈會通知於你……」 「這哪裡算得上是小事!」 「是啊……」木仁青輕輕一嘆:「不說了,師兄也可以當長老團沒有做便罷。總之,那孩子無論是雷家還是其他門派都志在必得,絕不若師兄所想的,幫忙把他們送回雷家,他們就可以回復到普通的生活。」 「這麼小的孩子,不好好照顧栽培,盡想這些短視近利之事,若讓我遇上,非給上教訓不可。」 「但就算是師兄,也不可能永遠將那孩子緊緊拴在身邊保護的吧?更何況……」 「有話就說,不要吞吞吐吐。」 「更何況,那孩子實在太有天份,我怕就是師兄……久了也會無法抵抗那孩子無意識的誘惑之力……」 「哈。」越陵衫忍不住笑了起來:「師弟饒是小覷我了。」 「師兄武功高強,又自負正直,反而是高危險群呢。」 「欸,這先不論,確實如你所說,就算我收那孩子為徒,也不可能時時刻刻帶在身邊,師弟你說了這麼多,接下來才是你所要說的重點吧?」 「確實是呢。」木仁青微微一笑:「以那孩子的情況,就算是學校也無法完全保護得了,遑論解決。當今世上若論可以解決此事者,也只有那古今館了。其館內不僅有魔教光明使可指導修練並控制北冥神功,又有古墓派傳人可從旁輔助,外可以抵禦所有好事者之攻擊,內又有當今最有可能替那孩子想出解決之法的高手,簡直讓人不做他想!」木仁青頓了一頓:「我方才之所以問崆峒之事,正是因為我知道崆峒與古今館交好之故。」 「師弟所言極是。」越陵衫恍然大悟:「原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慚愧。」 「而……」 「嗯?」 「如果那孩子真能找出解決之法,那麼在我身上的情況,或可也能解得開吧。」 越陵衫點了點頭,不知怎地,明明對方吃好睡暖,一臉平靜,他還是默默地覺得他可憐了起來。 ◎ 莫元是被敲門聲喚醒的。 他拿起手機螢幕上的時間,凌晨四點半,距離他每天早起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天只有微微亮,他起身套上運動褲和拖鞋,身為古今館年紀最輕的弟子,理所當然要由他出去開門。 打開門的時候他嚇了一跳:「雷學長!?」 「嗨,莫元。」俊美高大的籃球社社長在門外對他揮了揮手,定睛一看,才又發現他身後跟著的,豈不就是他們社團「正義使者魯拉拉社」的委託人張瑾甄,以及那位常跟著學長崆峒師伯來串門子的華山派掌門!? 默默的有種難道華山派很容出偶像型帥哥嗎的感嘆,他讓開了門讓三人進門,並將人安排到後廳的餐桌邊坐好,倒了三杯水:「不好意思,我先去盥洗一下,請在這邊稍待。」 「你忙你的吧,不好意思在這種時間還來打擾你。」雷農歉然道。 「不會,雷學長肯定有重要的事才會過來的。我先失陪一下。」 少年快速地梳洗,再出來後,已經看到喬龍兩位師父坐在廳上,正和華山派掌門談話,他一時間不知道該過去再打聲招呼,還是乾脆出門去買早餐,腰上卻被人摸了一把,回頭一看:「老張師父?你昨天有回來啊?」 「什麼話,你老張師父我歸心似箭,無論如何都會回來的好不好!」 「喔喔……」 「這個時間……真是稀奇啊~~」 「是啊。」少年點點頭:「雷學長帶走張同學後就失聯快一星期了,不知道他怎麼了……艾莉絲很生氣的說~」 「會這個時間來,想必是要掩人耳目吧。」 「咦?」 「去買十個包子、五份蘿蔔糕和八杯豆漿!」 「喔……我知道了。」 等少年捧著早餐回到古今館後,天已經大亮,他俐落的用杯盤將早餐裝好,拿到餐桌上分給大家。 此時曲師父也已經坐定位了,不知怎地本來對莫元來說已經散逸不少的陰森氣息,此時突然濃到不行。 喬龍二位師父的表情也有些微妙……在莫元的想法裡,古今館的師父們雖然性格各有不同,卻有相當程度的都很樂於助人,而且他們能力高強,很少會有事情讓他們露出這種……為難的樣子。 「怎麼了嗎?」莫元偷偷問了老張師父:「師父們看起來好像有點……」 「嗯,果然不是小問題啊。」老張反倒是輕輕一笑:「你那個雷學長,居然揣著個燙手山芋在身上,現在要傳到古今館手上,就是喬師父,也得三思。」 「是、是喔……」莫元看了雷農和張瑾甄一眼,籃球社社長感受到他的視線,對著他輕輕一個頷首,他也只能尷尬回笑,嘴上繼續問著:「那……已經知道張同學是遇到什麼問題了嗎?」 「嗯,那孩子吃了佟方的東西,被改變了體質。」老張悠然道:「現在的狀況,嗯……用你聽得懂的方法講,大概就是一個內力的隨身碟吧~」 「……吭!?這種說法我最好聽得懂啊老張師父!」 「總而言之,這孩子就算心無想法,也會誘得人將內力或精力灌注給他,他能將多數內力儲存在自己體內,對裡世界那一群豺狼虎豹來說,可真是不可錯過的寶貝啊。」 「老張師父是說……有人想要利用張同學、這樣嗎?那……我們當然要保護他吧?」 「這嘛……」老張捻了捻下巴上的山羊鬍,「這點倒是沒錯,所以你喬師父他們最後必定還是會將人留下的,只是……」 「只是?」 「如果這孩子是自己過來的,那倒無所謂,可被華山派帶過來嘛……」 「有什麼分別嗎?」 「有喔。」老張笑了起來,「古今館可不想選邊站,捲入是非當中啊!」 ◎ 古今館喬大山對越陵衫來說,一直是一個值得敬佩的對象,也是少數他當年聽從師弟行事的年頭當中,想起就感到後悔的一段記憶。 幸而那些憾事都已經過去了,喬大山和龍先生相偕隱居後日子也過得平和自在,再相遇之後,在梁兄樂山的引薦下,總算能如他所願與對方結交。 不過就算是粗神經如他,也感到貿貿然將木仁青帶過來的話,大大不妥。 當年一事就算喬大山再怎麼心胸寬大,恐怕也不是能三言兩語帶過去的,仁青害得人家脫離師門,與親朋好友喝酒斷義,是他他也不可能原諒得了的,也因此最好的方法,還是先幫那孩子找到紓解之方,一邊再取的喬兄的原諒才是。 他沒有想過要瞞著喬龍二人,兩人聽了這是木仁青的主意,也沉默了一刻之久,最後還是喬大山揮揮手道:「過去的事也就過去了,這孩子可憐我們會想法子幫幫,其他的,就再說吧。越兄,實話告訴你,你本人我是十分信任的,但其他人那倒不一定,你自己也要多注意啊。」 他點點頭:「這是自然,多謝古今館各位英雄相助,有任何需要我華山相幫的,盡管告訴我吧。」 「這嘛那我就不客氣了。」出身武當派的小老頭搶過了發言權:「這是我們古今館的戶頭,很需要現金相助!」 「老張師父!」坐在一邊的古今館弟子拉了拉對方:「別這樣,太丟臉了啦~~」 看著看著,越陵衫突然覺得有些欣羨。 應該說,和梁兄過來幾次之後,這個地方一直讓他有很大的好感。在這兒不必為繁複的派務勞神,不必棘手於複雜的人際關係,而且,有的是高手可以和你切磋武功。 無奈他現在身居華山派掌門,他不能「自甘墮落」。 把孩子們交付給了古今館,照理來說,他應當回到華山派和長老團說明緣由,並且和雷家商談才對。 感覺非常麻煩,他想,無論是長老團還是雷家,都不是好相與的,他不似仁青那般靈巧,很多話語間應當注意的細節,他常常事後才補想起來。 掌門大人嘆了一口氣,突然很想回到絕情谷底去了。 ◎ 古今館臨時會議在曲師父的房間當中舉辦。 之所以選擇曲正風的房間,乃是因為此事與他關連甚大,很多東西必須要詢問過他的意見。 「阿曲你道如何?」喬大山嘆了一口氣:「那孩子的情況有藥可解嗎?」 曲正風嗯了一聲,慢慢道:「那孩子根骨不若小元子,不是練武的材料,倒和佟方有幾分相像,既然服了陰陽和合果,那也只剩下一條路可以走了。」 「這……難道完全沒有解決之方嗎?不可能吧!」老張舉手發言:「不若先讓我用藥看看?」 「以古今館的藥庫,想找到壓制之方,難矣。」龍師父搖搖頭。 也是,經歷過少俠擂台之後,一下是小柯受傷,一下子又是小元子受傷,古今館原本就不是很豐厚的家底早就被去了十之七八,若要走這條路,還不若將人送回華山派去呢。 「問題就是……華山派不會想要救的。」老張哼了一哼:「多麼好的人體內力吸收儲藏機,是我我也要留著。」 「那麼……真的只能走上佟方的後路嗎?」喬大山皺了皺眉:「現今可沒有太多高手供他吸取內力,那孩子最終會落得什麼樣子啊……」 「會送進古今館來,打的是什麼主意,喬師父應當也很清楚吧。」老張嘖了一聲:「有人希望他能變成第二個古今館弟子……不,應當說是古墓派的弟子吧。」 「卻無人在意那孩子的想法呢。」龍師父歎道。 「這嘛,當年我們倒也是罔顧了小元子的意願。」老張噗了一聲:「不過小元子根骨其佳,既然遇上了哪有放過之理!」 「多收徒兒吾沒有意見。」龍師父道:「不過後邊那麼多虎視眈眈的傢伙,看著也很討厭。」 四位師父皆是一笑,他們相處時日不短,許多事情的想法也已然很有默契。 「那麼……就暫時讓他入門吧。」喬大山長身站起,拍板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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