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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當遺事 第四章

第四章 餃子吃完,洗碗筷是弟子的工作,喬龍二人回房繼續棋盤上的廝殺,老張瞥了眼永遠都是那麼一張嚴肅臉的小師弟,泡了一壺濃茶,取了小元子媳婦進貢給古今館的西洋巧克力,「走吧,到我房間。」 眼見大師兄已經鬆動,做好了老實交代的準備,高震東心情好了很多,連表情都放柔不少,跟著老張走入因為堆滿了奇妙物品而顯得狹窄的房間,老張清了茶几和兩張圓板凳,「坐。」 高震東順手替兩人添好茶,這才挺直背脊坐下,直視著摸東摸西摸個不停的小老頭。 先幫房裡的盆栽都澆好水,又把幾柄實驗可麗餅用的平底鍋從左搬到右,又從右搬到左,數清楚要賣給早市歐巴桑們的符令剩多少,最後還取了算盤出來計算了一下最近古今館的收益支出平衡。 一邊撥弄著珠子一邊偷偷觀察小東子的模樣,一點不耐煩的樣子也沒有,不過一偷看,就剛好與他的眼神撞個正著。 他嘆了一口氣:「小東子,你先跟我說,你知道多少了?」 不疾不徐,武當掌門將從五師兄那知道的部份,一一說了出來。 他知道的當然不只這一些。 只是……他想知道從大師兄的角度,會說出什麼樣的故事來。 「啊……那傢伙,也說得太細了吧……」帶點困擾神色的,老張抓抓頭,娓娓道了起來。 ◎ 那一年,他們幾個師兄弟加入了額駙的銳健營隊伍,眾江湖人物的模樣太惹眼,最終被安排了一人一套士兵的服裝,混入兵營當中。 像丁敏敏那樣的女俠,則就被歸到了負責伙食的部隊中,其實幾個女俠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姑娘,也幫不上大胖伙夫什麼忙。 張鎬和幾個師兄弟被歸到吳千總的麾下,雖然是小兵,不過千總大人卻對他們幾個很是禮遇,一路上吃好住好,風平浪靜,他們自中原一路西行,在十二天過去之後,走到了雁門關。 正所謂「天下九塞,雁門為首」,雁門山因為是由東西兩山對峙,其形如門,飛雁可進出其間得名。雁門關高踞雁門山上,乃扼守南北交通之要塞,是歷史上中原抵禦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前線要塞,許多名將在這裡建立了不朽的功業。 當時候張鎬剛好跟在吳千總旁邊,聽這跟著額駙經歷多場戰役的將士豪情四起地抒發道:「古有趙國李牧將軍、漢將霍去病由雁門關出兵,大破匈奴十萬餘騎,今隨咱們額駙大人領兵出關,是肩負任務為皇上辦事的,是否也能在千百年後,留下後人稱頌的美名呢?」 張鎬當時只覺得不置可否。 他對官家事實理解不多,這次也是師父交代下來的任務罷了,只是時間長了點,動員的人多了點,雖然他還不明白理由,不過總是會知道的。 誰知吳千總話語才落,簡直就像是預言一樣,遠方隱隱傳來馬匹縱橫之聲,不必窮盡目力,張鎬已可看見兩側群峰在遠方交會的地方,有煙塵滾滾而起。 吳千總作戰經驗豐富,只一瞬便立即回身奔回自身營區,張鎬還在呆愣中,只能腳步跟上去,一路上便聽得警告的鑼聲大起,吳千總像是想到什麼,突然回頭對他說:「丹陽子前輩,敵軍來襲,準備備戰,您們是請來保護額駙的,請通知其他人,往主帳過去吧!」 他點點頭,千里傳音之招擴散而出,師弟們齊聲答應,半刻內便都在主帳裡集合完畢。 除了武當派之外,其餘四派人員也陸續趕到,一眾平輩當中,以張鎬名頭最大,不知不覺就以他馬首是瞻,張鎬也不推辭,見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掀開主帳門帘便走了進去。 一進去便嚇了一跳,主帳中有一列盔甲打扮的士兵共六人,手持兵弩長槍在帳中筆直佇立,站在中間的主帥穆劍平一反一路來的華美打扮,一身黑色戎服,腳踩金屬戰靴,一柄金光燦爛的長劍繫在腰際惹眼得緊。 「啊、是丹陽子道長。」穆劍平笑了笑,讓侍從幫他繫好胸前盔甲的暗紅色繩緞,背起一個約莫人首大小的藏青色雲紋包袱,「該出發了。」 張鎬頓了一頓:「要與其他士兵分路而行?」 穆劍平一個彈指,六名士兵自主帳後方開道而出,穆劍平對著一眾武林人士一個揮手:「抱歉,再半刻鐘敵軍就要與我軍交鋒,我們須把握時間離開,其餘細節,咱們路上再講。」 穆劍平是師父交代了要妥善保護之人,張鎬也不遲疑,踏步上前攬上穆劍平的肩頭,一聲得罪了,比對方還要矮小甚多的他架起人來彷若無物,他的師兄弟們與他默契十足,將六個士兵一人架了一個,最後一個由少林寺弟子遞補上來,眾武林高手施展輕功,沿著主帳之後,雁門山的山道入口拾級而上,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已經距離主戰場一、二里遠了。 坊間謠傳穆劍平其實是江湖出身,不過實際上誰也不知道他出自哪門哪派,張鎬一路飛馳,只覺得此人對輕功不驚不乍,甚是冷靜,入手處能感覺得出身體強健,但丹田一片虛無,倒不像是識武之人了。 到了這麼遠的距離,就無需浪費內力施展輕功,將人一一放了下來,在穆劍平的指示下,又往西北方向而去。 急行了約莫兩個時辰,早已將雁門關並銳健營的兵士,和那不知來自何處的敵軍遠遠拋在腦後。出了雁門關後,和中原魚米豐美、綠意盎然的景觀大不相同,黃沙遍地狂風陣陣,除了青黃色的草原外,只能看見掛著枯藤棲著烏鴉的胡楊樹,三三兩兩樹立在草間。 天色昏黃下來,眾人覓了塊有小溪淌過的平地,士兵們快手快腳搭建起簡易的棚架,江湖兒女對夜宿郊外這事早習以為常,當下生火的生火,打獵的打獵,沒一會兒,崆峒派的幾個青年捉了隻野生黃羊回來。當下放血剝皮,抹鹽烤了起來。 除了少林寺的弟子自備乾糧之外,其他人都被香味吸引到火堆邊上,就連額駙大人也露出興致勃勃的表情,笑道:「我吃過皇宮內的御膳集,也比不上這隻羊腿的香味撲鼻啊!」 主烤官張鎬點點頭,用刀子劃下一條羊腿,很豪邁的遞了過去:「先給額駙大人嘗嘗鮮吧。」 穆劍平愣了一愣,正要接過,一邊的護衛兵之一立即站了出來,手上夾了兩張乾淨的紙,將羊腿包了過來。 「在這荒郊野地還能變出紙來,好厲害的戲法。」張鎬噗了一聲:「額駙大人,這野味就是要弄得滿手滿嘴金黃油脂,這才過癮啊!」 穆劍平看了身邊人一眼,也不推辭,立即用手去拿那羊腿,送入口中。 他雖先前讚美了烤羊肉的香味,不過說實在的,其實多少帶有場面話的成份,烤羊確實很香,但要與他平時吃的東西比擬,應當差得遠了。 可那肉入口即汁液滿溢,鮮美無比,加上些許的焦香味道,偌大一隻腿,竟讓他三口兩口吃個精光,意猶未竟。 身邊的侍衛即時送上草紙,他接過來擦了擦手,讚道:「丹陽子道長說得不錯,這麼吃才能吃到真正美味啊!」 張鎬已經將肉切好分配完畢,連六個士兵也都能分到一小塊,自己則已經用手抓肉吃將起來。 食完後,已是月上中天的時候,眾人三三兩兩分坐在棚子底下,武當派的六弟子郝達通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摸出一壺白乾兒,量雖不多,大家夥一人分喝一口,沒多久氣氛就熱絡起來。 張鎬心中惦著幾個時辰前穆劍平未完的話,見現在氣氛正好,便假不經意狀提起:「額駙大人,您是不是也跟大家說一說任務呢?」 眾人原本還聊得火熱朝天,但武林中人原本就較常人耳聰目明,聽得張鎬說到點子上了,隨即安靜下來,將目光往兩人方向看了過來。 靜默中,只聽得穆劍平哈哈一笑:「這任務機密至極,直到現在才能為各位講解,也請各位大俠見諒。」 少林寺的帶頭弟子法號緣塵,一聲阿彌陀佛,朗聲道:「既是方丈親自指派之任務,何來見諒之說,穆施主多慮了。」 少林寺此次共派了十名弟子出來,和武當相同,幾乎是當代好手都到齊了,其他如峨嵋來了四人、華山來了五人,只有崆峒人數較少,只得二人。 二十七人一齊聚攏過來,在穆劍平與其六個侍衛身邊團團圍了個圈坐下,丁敏敏在師姊的支使下去燒水泡茶,武當行五的王楚衣跟了上去幫忙,讓張鎬不禁笑了起來。 穆劍平接過侍衛遞上的熱水,喝了一口,見眾人一臉期待表情看著他,尷尬一笑:「在此之前,先跟大家介紹一下,我這六個侍衛,有四個是我原本的貼身侍從,剩下的兩個,」他指著方才幫他遞紙的那位:「這位叫方儀,是我銳健營的右翼長,另外站在我身邊這位是陳珂,是銳健營的左翼長。這兩位是我的左膀右臂,此次也是為了任務,堅持非留在我的身邊不可。」 翼長之職僅次於掌印大臣之下,也算是個官兒了,卻甘願易裝打扮成小兵,看來倒是對這額駙大人忠心耿耿的了。 眾人紛紛點頭致意,兩名翼長亦抱拳作揖。張鎬特別看了二人,名叫方儀的那位,年紀稍長,約莫四十上下,身材高壯但看來沉靜內斂。名叫陳珂的那位恰恰相反,年輕瘦削,面貌俊美,若不是舉手投足間散發著武人的氣息,簡直會被誤認成大姑娘。 此時丁敏敏和王楚衣將茶水燒好,一一分給眾人,茶香氤氳中,穆劍平讓兩位翼長也坐了下來,緩緩道:「我身負皇上重任,此番目標,實是要往西藏而去。」 「此事俺師父也有說明。」華山派的弟子插了個嘴:「說目的地是在西藏。」 額駙大人點點頭,並不因為話頭被打斷而有所不悅,反倒是陳珂不著痕跡地橫了對方一眼,讓張鎬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大師兄?」他的二師弟譚伯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沒什麼。」他挑挑眉,「注意聽額駙大人說話,不然……」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點小插曲並沒有打擾到穆劍平的說明,他的聲音不高,卻能穩穩讓四周的人都能清楚聽到。 「那麼我也不贅言。」穆劍平斂容道:「我承皇上密函,要將之送到拉薩布達拉宮,此密函內容我亦不知其詳,可據聞將影響我邊疆藩國政局甚大,因此,一路上肯定會有大批攔截者出現。如雁門關外的敵軍,那還是正面來襲的,除此之外,潛伏暗處的攔截者,還不知有多少。」 眾人聽得心頭俱是一凜,張鎬的大師弟譚伯玉忍不住問道:「您這般斷尾離開,若是再遭遇敵軍,我們一行雖都身負武功,可戰場畢竟不同於一般危險,最保險的方式,應該還是讓整個銳健營加上我們一起保護您才對吧。」 穆劍平輕笑搖頭:「我雖自負銳健營是皇軍之中最強的軍隊,可前往拉薩一路路途遙遠,帶著一整個軍隊,除目標顯著之外,這麼遠的距離產生的食物清水、水土不服、兵器補給等問題都不是容易解決的,一旦其中一項為敵人掌握,要毀滅銳健營不難。相反的,由諸位身負絕世武功的高手保護我,不僅可輕裝急行,提早送達的日子,更可化整為零,混淆攔截者的視聽。」 話才剛落,張鎬已經忍不住問道:「化整為零?混淆視聽?」 額駙大人嘴角一揚,沒有馬上回答丹陽子的疑問,反而回頭對著陳珂道:「阿珂,你去幫我把東西都拿過來。」 秀麗的青年立即彈身而起,像支箭一般躍往棚子內側,不一會兒便取出了三個藏青色雲紋包袱,以及三張面具。 張鎬啊了一聲,已然理解過來。 穆劍平悠然點頭:「丹陽子道長好智慧。」 「這麼簡單的道理,就不必恭維我了。」張鎬笑了笑:「額駙大人才是好計謀。」 一時間眾武林高手你一言我一語地傳出嗡嗡聲浪,直到穆劍平輕舉起手:「眾位大俠還請靜一靜,接下來,我們要分成四組人馬,分道揚鑣。」 於是,武林人士加上穆劍平自己與兩位翼長一共三十人,開始分配起來。 第一組由少林寺五位師父與崆峒派兩位弟子組成。 第二組則是少林寺另五位師父,與峨嵋派兩位弟子組成。 第三組則是由華山派五位弟子,峨嵋派兩位弟子,及右翼長方儀組成。 最後一組,由武當派六位弟子,與穆劍平和陳珂組成。 「其餘三組可選擇一名與我體型身高相似的戴上面具,假扮成我,負責背上這雲紋包袱。其餘人皆是護衛,就算明知是假,也務必要盡力保護,讓攔截者誤信為真。」 穆劍平頓了一頓:「最慢三十日後,於拉薩城集合,我會告知大家集合暗號與落腳處,另外,此番路途甚是凶險,也請各位演足戲之餘,也要好好保重性命。」 眾人皆紛紛稱是,但大多數人心中卻不免覺得這額駙大人忒是太小心了,他們之中誰人不是武功高強的,再不濟如王楚衣者,至少也是輕功高絕,這麼多高手保護一個目標已經讓他們感覺相當猶有餘裕,更不用說還拆成四組,分散了敵人的攻擊。 接下來又是一番細細說明,像是越往西方地勢越高,若是行動過速,容易產生頭昏目眩、中氣不足的症狀,又或西藏是一個崇尚神靈之地,寺廟較官府更得民心,有些風俗習性,與中原迥異等等,眾人一一記下,不再贅言。 翌日清晨,眾人都睡了個好覺,用過早膳後,兵分四路離開。 ◎ 就在老張對小師弟一一交代往事的同時,另一個地方,有一個人才剛剛清醒過來。 王楚衣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也不知是什麼時辰了,手腳都讓人牢牢捆緊,他運起真氣掙了一掙,那不知是什麼材質製成的繩索反而將他繫得更緊更痛,完全掙脫不開。 「那個人」沒有將自己滅口,倒是出了他的意料之外。當年那人兇狠至極,也不知有多少性命交代在他的手下,此番留著他一條殘命,怕不是有更大的陰謀…… 哎,都已經過去多少年了。這個世界,也已經與當年那個封建皇權的時代大大不同了,王楚衣雖然大多數時間都窩在山林之間,倒也明白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皇上、沒有貴冑,甚至連「武林」都消失了…… 他嘆了一口氣,既然事已至此,是他自己自以為已經安全,以為世事已經變化到可以把當年的事情都說出來了……這才落得這樣的下場,將數十年的隱居生涯才換得的安全與清靜落得一場空。 「……閣下是?」 不遠處突然傳出人聲,他嚇了一跳,只覺得這聲音好生熟悉,卻無法確定。 「閣下又是……?」他遲疑回問。 「原來是武當七子當中的玉陽子,王楚衣道長啊。」 對方一瞬便將他認了出來,這讓他嚇了老大一跳:「欸!?」 「那事之後,便不再聽說玉陽子道長的蹤跡,怎地會在此時此地又相逢呢?」 王楚衣還是辨認不出對方……說實在的,從以前到現在,他就是對女人比對男人敏感關注得多,男人的模樣稱號那是過耳雲煙,女人的話他連小時候遇到的美麗姐姐的模樣聲音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你先說你為何會在這裡吧!」王楚衣咬咬下唇:「你也是……被人擄來這裡的嗎?」 「要這麼說,好像也可以。」那人淡淡笑道:「說實話,你其實聽不出我的聲音對吧?」 「……男人的聲音,有什麼好記的。」他嘴硬回道:「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隱隱藏藏的又算什麼好漢。」 對方卻竟不再作聲,這讓王楚衣在黑暗中更加不安起來。 「喂!你也說說話啊!」 也不知過了多久時間,黑暗中就算是一秒鐘也像一個小時這麼長,就在王楚衣覺得已經無法忍耐下去,準備出聲的時候,一隻冰冷的手掌卻沒有任何預兆地撫上他的眉眼。 他忍不住大叫起來。 冰冷的手掌揩了揩他的眼角,又摸摸他的鼻子和嘴唇,最後摸到他下顎亂七八糟的鬍渣時,慢了一慢,彷彿能感受到那隻手的困惑似的,王楚衣顫顫道:「你是人是鬼……?」 或許是因為幾日前才剛剛猛然遭遇過大師兄的鬼魂,在這種黑暗陌生又被綁架的情境,遇上這種手掌冰冷得像冰的對象,也無怪他要怕了。 那手掌慢了一慢,手掌的主人發出笑聲:「哎哎,我也變得多了,你不識得我,也是應該。」 「……所以你是人?」 「嗯。」 「我……認得的人?」 「現在應該不認得了。」 「……你也是被那傢伙綁架過來的嗎?」 「說綁架好像不太對。」 啪擦一聲,在黑暗之中,王楚衣看見一撮火苗升起,有人正用打火機,將蠟燭點起。 進入現代之後,除非是停電,一般人很少還會在屋子裡點蠟燭。 那是一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紅色蠟燭,隨著那微弱的光暈,整個房間的輪廓慢慢清晰起來,王楚衣眨了眨眼,猛然就往對方的方向看了過去。 還是看不清楚…… 或許是因為對方刻意背對著蠟燭之故,你能清楚見到他的身形,卻完全看不見所有包括長相、特徵的細節,他只能看到那人蓄著長髮,穿著長袍似的東西,身邊的燭台、桌椅、櫥櫃等,看起來都古色古香,彷彿不曾經歷過現代的洗禮似的。 一瞬間,他有種穿越時空的錯覺,抑或彷彿自己還在百年前的時空,這一切不過就是一場夢而已。 當然只有僅僅一瞬間,下一刻他就回過神來,現在才是現實。 那人不似他被人手腳縛起,這讓王楚衣愣了一愣,這才道:「你是那傢伙的人馬?」 對方沒有回答,反而深深嘆了一口氣,回身離開了這個房間。 王楚衣如墜五里霧中。 此人理所當然是當年那次「長征」當中的一員,只是當時的人數實在不少,加上時光流逝,容貌體態都變化了,他無法認出也是應該。更合理的解釋是,青年時的他一顆心全落在姑娘身上,那些臭男人們什麼樣子,除了自家師兄弟外,他還當真一個都想不太起來了。 他以為自己會被馬上滅口,沒想到居然沒有……才剛剛放下的心又在下一個念頭浮現起來的時候跟著高懸……那傢伙從以前就是個一旦認準一件事就沒法講道理的,之所以留他的小命,難道是有什麼可怕的折磨還是陰謀詭計之類的正等在後頭? 壞念頭這種事,只要一發就不可收拾。更可怕的是,這世上多的是壞預感成真的血淋淋例子。 王楚衣從來就不是一個運氣太好的人。 被這麼拋在燭光裡半刻鐘左右,房門喀地一聲又被打開,他縮了一縮,發現回來的似乎就是剛才那個讓他認不出模樣來的人。 這一次他倒是看清楚對方的臉,瘦削蒼勁,劍眉斜飛入鬢,約莫四十上下的年歲,長髮長到腰際,但不知為何,給人一種溫和之感。 確實讓他感覺熟稔,但又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對方走到他的面前,雙掌一翻,居然現出一柄剃刀和一個瓷碗,他嚇了一跳,連連道:「我是不會自殺的……」 發現他似乎誤會什麼,神祕人笑了笑,搖動了一下瓷碗,讓王楚衣可以清楚看見晚上的波光,似乎是半碗水。 「你這模樣,若非先說了話,我一時之間恐怕也難以認出呢。」神祕人道。 王楚衣愣了愣,這才想起自己已然過了十年類似野人的生活,外貌模樣已經和過去變化甚大了。 神祕人將那柄剃刀沾了沾水,走到他的面前,將他的下顎抬起,讓濕潤的刀刃貼在他的臉皮上,輕柔道:「別動。」 他當然動也不敢動,深怕那剃刀一個不注意就要見紅,忍不住吞了好大一口唾涎:「我、我可以自己來。」 「……不行。」那人刮下他鬢邊一撮長鬚:「畢竟你現在是俘虜啊。」 神祕人的動作緩慢而仔細,一開始王楚衣還僵硬得不敢有所動靜,後見對方似乎真的只是想要幫他刮鬍修面,慢慢的也就放鬆了下來,讓對方從後將他環住,細細的讓那些亂髮雜毛刮除。 說實在的,這個姿勢對個大男人來說有點尷尬,不過他畢竟被縛手縛腳,也不是自願讓對方這麼環著的嘛,而且這人彷彿將幫他修面當成重要是一般的露出正經表情,讓他一時之間以不知道該是出聲好,還是就這麼沉默到對方完成工作為止。 這一來一往猶豫間,神祕人就已經完成了幫他修容的動作,就著燭光,那人用食指和拇指扳起他的下顎,淡淡道:「當年風流倜儻風華熠熠的武當玉陽子,也抵不住歲月的流逝啊。」 這樣的喟嘆對王楚衣來說,只代表了兩個意思。 你的武功還是這麼彆腳,所以留不住青春。 以及,你已經年華老去。 無論是哪一個,對若還正年輕的玉陽子道長來說,那是一定要扳回顏面、提出決鬥要求的。 但現在的他,已經失了那份驕傲了。 於是他勉強地笑了一笑:「不過一介凡軀,您倒是謬贊了過去的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到對方眼睛閃過一絲光芒,但因為一現而逝,快到讓人懷疑自己只是錯覺。 接著他被人打橫抱起,走到房間門旁時,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備了一個大木桶在那裡……這木桶的樣子王楚衣非常熟悉,這不就是古時候人用的浴桶嗎? 都什麼年代了,居然還能看到這種東西。 那人沒有解開他的手腳,卻居然用銳利的剃刀一刀劃開他身上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破爛衣衫,他驚呼一聲,沒兩三下,他就除了兩條將他綁住的繩索外,全身上下光溜溜了。 神祕人將他放到浴桶裡去,微溫的水勉強淹到他的腰間,接著取了乾淨粗布抹了皂角,將他從頭到尾一一洗刷起來。 中間他不知道喊過多少次「讓我自己來」、「我不會逃跑的我是裸體啊」之類的話也沒有用,刷給背洗個頭當然不算什麼,但連大腿內側、私處等部位都被人一一清洗,那根本就是在折辱人了。 他想在對方臉上尋出一點破綻,可那人一直維持相同正經嚴肅的表情,洗刷他的手腳輕重也很均勻,最終他發現自己越是緊張反而讓氣氛越是難挨,最終他還是自己冷靜了下來,努力讓自己忽略掉下半身被洗刷的奇怪感覺。 事情越來越奇怪了,他想。 在自己對小師弟說出當年發生之事時,那傢伙居然就出現了。明明是殺了他也不奇怪的情況,那傢伙不但沒有殺他,還把他關進一個充滿古時味道的房間裡,讓一個他總感覺熟悉,卻一點都想不起來的人這樣仔細伺候。 接下來還會有什麼等著他呢?他想,以前的王楚衣非常樂觀,總覺得天無絕人之路,雖然世間難免有黑暗,但往光明面想總是比較好。 但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那樣的天真少年。 現在的他,也已經不能再去祈禱,會有師父或師兄這樣足以依靠的人,來將他從歹人手上救出。 於是盡管王楚衣內心驚濤駭浪,但最終也只能任人清洗乾淨,從浴桶中抱起,讓他靠著浴桶微微站定,然後用一條雪白大巾密密包起,從頭到腳將水珠子吸了個通透。 燭光搖曳間,他可以從一旁房間窗子的透明玻璃反射中,看見自己被綁縛著赤身裸體的模樣,但看不清楚自己的臉,只能看到模糊成一片的膚色。 「已經可以了吧……」他輕聲道:「我不知道你為何要如此,但……已經可以了吧?」 神祕人點點頭,總算說出讓他稍微安心一點的回答:「已經可以了。」 那人將他連同大巾抱起,放到桌面上去,接著居然解開了他腳踝的繩索。 他心中一喜道:「總算願意放我了!」 他一生武功普通,但輕功卻是下了苦心練的,只要腳能恢復自由,基本上逃離這裡的機會就大上了許多。 不過無論如何,在他搞清楚自己身處何處之前,得先按兵不動,否則萬一讓那傢伙狗急跳牆,直接取了他的性命那就不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被抓來了多久,繩子才剛剛解開,腳踝上的皮膚就泛出麻癢的痛感,心中才剛這麼想,左腳踝就讓人抓起放到腿上,以拇指沾了藥膏輕輕裹上。 王楚衣對這種藥膏很是熟悉,但已經很多年沒有看到過了。那是以前武林人士隨身都會攜帶的金創藥,對外傷很有療效。 被個不熟悉的人這麼伺候著讓他實在不習慣──很久之前,在他還是王家大少爺、少俠才俊的時候,被人伺候那是天經地義之事,不過老早就人事全非物換星移了,現在的他,不過是一個長年藏在老君洞裡的流浪漢罷了。 一直沉默著好像也很奇怪,於是他試圖開始找起話題來,清了清喉嚨:「那個……敢問、閣下貴姓大名?」 那人看了看他,又垂眼繼續塗抹金創藥,讓王楚衣空等了好久,才聽得對方道:「過去的名字已經拋去了的,今日的名字,不知道也罷。」 這麼不合作的人,叫話題怎麼持續下去? 你以為我很想知道你個臭男人的名字嗎!?若不是因為…… 他呼了一口長氣,很久沒有這種少爺脾氣漫起來的感覺了……也罷,不想說就不想說,他一個臭叫化子──好吧,現在也被洗得香噴噴了──被人抓住了也不能怎麼樣,自己唯一還值得被關注的,不過就是心中還揣著當年那個秘密罷了,全身上下也只剩爛命一條,要怎樣就怎樣好了! 他覺得自己很有些落魄英雄的味道,也稍微有點享受了一下這悲劇但其實是自我感覺良好的氛圍,從年輕時起他就是一個容易隨遇而安不太能吃苦的人,他以為讓自己吃得糟住得不好渾身弄得髒亂不堪就是折磨,殊不知他回到武當羽翼之下後,他那正直嚴肅的小師弟掌門不知明裡暗裡給他多少的照顧。 他暗暗想著,對方這樣一反常規地伺候自己,說不定也是想要籠絡什麼他不知道的東西……總之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也沒有剛好遇到好人這種事,就讓他慢慢旁敲側擊,等衣裳都穿好了之後,最好還可以逮著機會跑掉! 遇到問題時盡量往好處想是他的優點卻也是缺點,他不會讓自己鑽牛角尖,但是……也很容易輕忽問題的嚴重性。 比方說,現在。 首先是,神祕人將他一雙腳踝擦了近一刻鐘時間根本就一點都不正常。 再來,他的人身自由完全被人限制,雖然腳踝的繩索被解開,但雙腳還是被扣在人家懷裡,跟沒解開意思差不多。更不要說,他被弄成全裸狀態,還沒這臉皮裸奔出去。 最後,從古至今很多時候,同性其實也跟異性一樣有著那方面的危險。 神祕人將他雙腿放下,他才剛下意識要說點什麼,卻發現那雙擦藥的大手以著極快速度由下往上重重撫上他的他的大腿內側,他呆了一呆,過了兩秒才驚呼出聲:「你做什麼!」 解開繩索不僅是為了幫他擦藥,最重要的,是方便將他的腿如此分開。 王楚衣大驚失色,雖然前頭已經覺得怪怪的了,卻有怎麼都想像不到這一副正人君子樣的男人會突然就變身色胚,而且還是有斷袖之癖的那種! 慌亂下他只能運起內力掙動起來,雖然是武當七子之末的功力,但畢竟出身名門大派,一般宵小的身手絕及不上他的……可盡管他已經氣衝丹田流向百脈,將那內力向外震出,那雙曖昧的大手卻仍像鐵鑄似的黏在他的肉上動也不動,他吃驚的發現,自己的全力一擊猶如泥牛入海,瞬間消逝無蹤。 「住手!」他大叫起來,「這個發展也太奇怪了,你喜歡男人,外頭多的是青春好看風華正茂的,找我一個糟老頭子幹什麼!」 那人停了一停,突然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還不就是個斷袖宦臣死太監!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嘴上卻還是逼著自己放軟一點,試圖跟對方講點道理:「這位仁兄、這位大俠……如果你有這方面的問題,拜託能不能放過我?我確實想不起你是誰,但這應當罪不及死吧?」 那人笑了一笑,也許是錯覺,王楚衣總覺得那笑和方才這人給他的印象不同,充滿邪氣。 「原本就罪不及死,這也不是懲罰。你只是在意外的情況下,變成我的食物,我的藥而已。」 在罪行停止之前,男人只說了這一段話。 接下來就是一連串的沉默的、讓人無法忍耐的、暴力的過程。 男人將他的腿往上拗折,金創藥像不用錢似的將他的下身抹得滑溜黏膩,期間他當然試圖踢擋踹躲,有一瞬間幾乎要掙開對方的懷抱了,他卻聽見對方嘆了一口氣,下一瞬間,只感覺左腿一痛,整條腿居然被那人給折了。 他痛呼一聲,怒道:「你做什麼!」 但更疼的還在後面。 那人將身上長袍下擺一掀,一柄肉質凶器居然就藏在下面兀自昂首,王楚衣大驚失色,聲音微微變調:「別過來!」 那人卻渾不在意,將他那條還存活著的右腿扛到肩上,讓那這世上他不想被任何人看到的地方沐浴在對方貪婪的目光下,接著他嘶叫一聲,感覺到對方居然將東西戳入他的後庭之中,他忍不住縮了一縮,卻感覺那裡被人揉按撐開,怕就是這匹惡狼的手指無疑。 「那種髒處也摸,你這禽獸不如的東西……啊!」 男人往前一傾身,也不顧他的後穴猶在緊張狀態,將那粗大東西往前一渡,硬是插了半根入竅。 他疼痛至極,根本顧不得形象這種東西──反正他也將自己搞成流浪漢了──腦中一片空白,一張臉痛得扭曲變形,涕泗橫流,口中只能發出無意義的音節而已。 但即便如此,惡夢卻還沒有結束。那人下身微微一挺,將他的雙腿分得更開些,此時左腿骨折的的痛楚早已經不算什麼,被人用龜頭就有鴨蛋大小的性器盡根插入的劇痛讓他更刻骨銘心。 「別、別動啊……」他無法用手推開對方,只能拚命用被縛起的手搥向對方胸口,王楚衣也是個小有功力的武林中人了,這一下一下的搥擊卻彷彿一點都無法在對方身上造成一點反應似的,像是搥在了牆上。言語也一樣,對方對他的怒罵、哭泣、講理與求饒根本無動於衷,直接用手扣住他的腰際,把他像塊年糕似的重重搗弄,一下比一下更重更深。 他臉上全是自己弄出來的眼淚鼻涕,說實在的樣子實在難看至極,可神祕人也不知道為什麼,越是看著這樣的他,下身的陽物就脹得越大,而且像是為了延長在他體內的時間似的,每一次的進入都貼到讓兩人陰莖下的囊袋貼合、毛髮交雜的程度,停上至少半盞茶的時間才抽出,然後隨即又是一次插入,弄到最後王楚衣已經喊到聲音沙啞、四肢癱軟,恨不能就地昏去,逃離這恐怖至極的地獄。 也不知是王楚衣的體質確實不錯,抑或這神祕人居然還留有餘地,被襲擊的武當玉陽子一直都沒有辦法順利的昏迷過去,也曾在痛至極矣的時候想過要咬舌自盡,牙齒都抵到舌根上了,最後卻還是沒有斷然咬下。 他對這個世界還有留戀,更無法想像,自己最終被發現自盡在被男人侵犯的情況。 對王楚衣來說,這段時光過得慢得簡直如牛步,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插到第幾下了,這才不慌不忙地抽出他的身體,精液像滾燙的熔岩那般射得他全身都是。 他意識恍惚,還來不及拉回就又被翻動起來,他被掀翻了身,對方的體液在他身上滑下許多濁白淫靡的痕跡,他感到後臀被人用兩手一剝,已經熟悉了的粗大物什抵住穴口,下一瞬就噗啾一聲插了進去,毫不見任何虛弱消停的痕跡。 他的後穴被人這樣強行拓開,肯定是受傷沉重了的,又被那性器在體內攪弄抽戳,說不定連身體裡的器官都傷了不少,但無論如何,他還是想脫離這個狀態,就算他已經雙腿無力、身如殘葉…… 對神祕人來說,身下的王楚衣往前一撲的動作,只是讓他進入對方的性器更受刺激罷了。他咬住下唇,跟隨對方的動作往前一步,感覺被夾得更緊更重,忍不住悶哼一聲,雙手將那單薄的臀肉扳得更開些,將自己滾燙的精液,一滴不漏的全部射入對方的體內。 從頭到尾,王楚衣只有痛,只有哭,沒有勃起。 但從那一年見到他之後,他就一直想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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