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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當遺事 第三章

第三章 任務在七天之後出發。 這個任務本身,已經出乎武當弟子們的意料,但當他們與被保護的對象會合時,才發現自己仍是小瞧了整個任務的規模。 那是一眼望去幾乎看不見最後尾的長長隊伍,不過是在樹林間紮營,半座山丘就滿滿都是帳棚、營火和人馬。當中一個最大的帳棚,足有二十人合抱大小,裝飾華麗,四周皆圍有看守,看來正是他們要保護的對象所在之地。 身為領頭人的大師兄張鎬,呼了一口長氣,對著背後五個師弟笑歎道:「師父這麼慎重其事,看來確實有些來歷呢。」 幾個師兄弟都是江湖出身,不若王楚衣有官家見識,只見他往前鑽到大師兄旁邊,逕自讚道:「這等規格,不是個王爺,也是個一品大官吧?」 他的師弟廣寧子郝達通性格最是外放,立即一個箭步也竄到他的身邊:「大官兒?這是官家行伍?」 「不是官家,能有這種場面?」王楚衣哼了一哼:「這兒有一半以上的人都穿著戎服綿甲,倒不知究竟要去的地方是哪裡,居然有官兵護送不夠,還得用上武林中人。」 「不只用上武林中人而已。」四師兄吉初秋也跟著道:「能一次驅使武當、少林、峨嵋、崆峒、華山五派,讓五大門派掌門派出精銳護駕,該不會那頂大帳棚裡住的,是皇帝老兒吧?」 「不可能。」王楚衣笑了起來:「皇上出巡是多大的事兒,不會只有這樣的陣仗。帝王出巡有一定的規格、禮數,哪裡是能這樣隨意紮營從簡的。而皇上的人身安全,至少就有大內侍衛、銳健營、善補營和驍騎營負責,也就是俗稱的羽林軍,這些人穿的,不過是最下階的兵士綿甲,哪裡及得上羽林軍的上等戎服盔甲。」 幾個師兄弟除王楚衣外,出身庶民,又長年居於山林,雖有外出任務,遇上江湖豪門的,那也是百姓家爾爾,從不曾見過如此軍容整齊的隊伍,多多少少臉上也帶著些好奇興奮之情,左顧右盼。 「咳咳。」二師兄譚伯玉一向少話,此時卻略覺不妥,走到張鎬身邊低聲道:「大師兄,任務要緊。」 張鎬身為大師兄,有點尷尬地收回也很興奮的目光,對著二師弟尷尬一笑:「你說的對,諸位,咱們先報到去吧。」 幾個道士打扮的青年在軍營當中顯得很是惹眼,還不及走到大帳棚,已經有幾個官爺模樣的人迎了上來,居前的一個中年男人對著他們一揖:「諸位可是武當弟子?」 張鎬也回了一個禮,笑道;「正是,官爺如何稱呼?」 「小姓吳,喚我吳千總即可。」 武當大弟子正要回話,耳邊卻傳來五師弟王楚衣的千里傳音:「大師兄,『千總』不是人名,是個官職,帶一百五十個兵。」 張鎬領悟過來:「原來是千總大人,失敬失敬。」 吳千總呵呵一笑:「不知這位小道長如何稱呼?」 張鎬愣了一愣,耳邊可以聽見自己幾個不肖師弟偷笑的聲音,忍不住咳了兩聲:「喚我丹陽子即可。」 這下子換成對方露出訝異之情:「您……您就是丹陽子?方勦滅珠江山盜的那位丹陽子?」 沒想到不久前才出完的任務風聲居然傳得挺快,張鎬搔搔頭:「欸。」 「是吳某失禮了。」那中年男子讚歎道:「我還道能勦滅山盜之人,必是雄壯武威的體魄,倒沒想到丹陽子本人竟如此仙風道骨,斯文俊秀。」 說得好聽,不過就是覺得我矮吧。 張鎬臉上帶笑,耳邊卻傳來更多師弟們千里傳音的笑聲,笑最大聲的就是王楚衣和郝達通兩個混蛋,『給我皮繃緊。』他傳音回去,爾後又對吳千總拱拱手:「千總大人太客氣了,不若先帶我們師兄弟幾個,見見這次要保護的對象吧。」 那中年男子又是連串場面官話,絮絮叨叨半刻,這才將六人帶往那華麗的大帳棚去。 掀簾入帳,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排熟悉的武林人士,見到是他們,也紛紛拱手施禮,張鎬環顧四周,卻發現正主兒好像不在。 「張師兄。」 靠過來的是峨嵋派的弟子丁敏敏,張鎬見過她幾次,也算熟稔:「丁師妹。」 「這任務真怪,好像五大門派的菁英弟子都被派來了。」丁敏敏還比張鎬矮半顆頭,生得明眸皓齒,甜美可愛:「張師兄,你有沒有知道什麼?」 張鎬搖搖頭:「這事神祕得很,看來大家都是被蒙在鼓裡的。」 丁敏敏還要再講,兩人中間突然被一人鑽入,張鎬一看不是別人,正是自詡風流的五師弟王楚衣,他打小和師弟們一起長大,自然知道王楚衣的企圖,他也不阻止,反而往後退了一步讓出最佳位置。 「我是武當派行五的王楚衣,這位妹妹不知如何稱呼?」 丁敏敏呆了一呆,哼了一聲:「我和張師兄說話呢,你又是什麼東西?」 王楚衣對這種嗆辣型美人兒最是沒有抵抗力,當下笑開了臉:「這事我大師兄不知道,我說不定還能猜得一二。」 他原是抱著討好美人兒的心情,卻不想此言一出,一眾武林中人包括自家師兄全部圍了上來。 原來從最早來的少林弟子,到他們進來為止,已經過去兩天。這段時間裡,除了有吳千總幾個官爺來招呼之外,一個正主兒也沒見著。 眾人隨便抓出一個,都是江湖頗有薄名的俠客俠女,一般有師兄弟幾個聯手出擊就算是大任務了,像這樣跨門派菁英盡出的情況,還未曾有過。 更奇怪的是,五大門派的掌門,都對此事莫諱若深,一個也沒有對弟子說明任務的具體內容。 也因此,當王楚衣大話一說,就被人團團圍上了。 他的相貌俊美,又好似知道什麼祕辛,丁敏敏一改態度,往他身邊靠了一靠:「王師兄,你說說看,這究竟是什麼樣的任務?」 王楚衣不過是想憑藉自己的出身,多多少少知道軍制配置的基本,可以從中猜得這些士兵們的來處,再扯呼一些推測,好讓美人兒對他另眼相看,卻不想竟成為眾人關注的重心。 他眼珠子一轉,正好瞄到大師兄對他眨了眨眼,二師兄面無表情,三師兄卻嘆了一口氣……是了,他王楚衣全身上下幾根毛幾個師兄還不知道嗎?不過箭在弦上,他如果不發,那一輩子恐怕就要被人、尤其是這位美人兒小瞧了。 於是他挺了挺胸,清了清喉嚨:「這嘛,家父身為驍騎營參領,這官兵將領,我小時也多多少少識得不少,這位吳千總的官兒雖然不大,也不認得我。不過……我卻識得他。」 他偷偷瞟了眼幾個師兄,果見他們露出意外的表情,禁不住有些神氣起來。 他的官家出身在武當一直不被當成一回事,他雖然不是真的在意,不過被人矚目、尤其是美人兒矚目的感覺,實在太好了,不過「驍騎營參領」五個字,他感覺眾人看待他的眼光,都不太一樣了。 「這位吳千總,本名吳瑞成,出身我不是很清楚,不過他跟的人我知道,是銳健營的左翼長陳珂大人。」王楚衣道:「我小時隨我爹見過這位大人,據說武功甚高,就是不知其武功出身何處。」 丁敏敏聽到此處,仍不知所以然,催促道:「王師兄,你快說下去。」人也不自禁更靠上了一點。 王楚衣心情大好,續道:「大家可知,這銳健營是什麼樣的地方?」 他的六師弟急著回道:「方才師兄說了,是皇帝老兒的羽林軍!」 他點頭道:「正是,可銳健營不同於其他,要我說,它可算得上是皇軍中最精銳的一支了。據我爹說,這銳健營的將士,無一不是萬中挑一的精銳,個個都能以一敵十!能當上這個銳健營的千總,和一般的千總可不一樣,更不必說是掌印大臣了。」 「師弟,你的意思是說……」三師兄劉庶玹已經猜到了:「這裡的士兵出自於銳健營,而能支使銳健營並受到保護的……」 不想被三師兄取走鋒頭,王楚衣順勢回答:「嗯,我猜應當就是銳健營的掌印大臣、和碩公主額駙,穆劍平。」 丁敏敏唔了一聲,露出了疑問的表情:「你說的人很厲害?」 王楚衣挑了挑眉,笑了起來:「這位師妹不曾聽過這位公主額駙?」 丁敏敏頓了頓,瞥了四周人一眼,她峨嵋派的師姊已經對他搖搖頭:「小師妹,這穆劍平以驍勇善戰著稱,幾場驚動天下的亂事,如大小和卓之亂、金川土司戰爭、回回之亂等,都是讓這位額駙弭平的。」 丁敏敏年紀不大,對這些朝廷大事也從不關心,不過見到周圍幾個師兄師姊都一臉嚴肅驚訝、熟知內情的模樣,也不想讓自己顯得無法融入狀況,當下便用力點了兩下頭,卻不敢再作聲了。 張鎬嗯了一聲:「五師弟,既然是這位武名隆盛的額駙大人,帶的又示威震天下的銳健營士兵,為何還需要我們這些武林人士?」 「大師兄……」王楚衣苦笑一下:「我這也只是從見著吳千總後推測出來的結果,朝廷之事我雖能理解一二,但這種秘密任務,不見到穆大人,是不會知道的。」 話才剛剛落下,眾人便聽得一陣掌聲,舉頭望去,只見一個著白色襖衣銀色麒麟紋鎧甲的男人掀帳走了進來,後面跟著六名體格強健身穿鎖子甲的士兵,以及吳千總等幾個官爺。 「這位正是額駙大人。」吳千總高聲道。 正所謂民不與官鬥,再如何武功高強的武林高手,見著了官人,還是必須施之以禮。可向來在江湖遊走慣了,有自己一套尊卑概念的武林人士,要他們全部接受這個卻是難事,正稀稀落落有的站有的彎腰有的要跪下去間,男人一個揮手,滿面笑意:「我穆劍屏不過吃公家糧一介莽夫罷了,能得各位高手的幫助才是萬幸。各位不是我的士兵,不需要對我施禮。咱們就以朋友相稱,各位喚我一聲穆劍平就是給我面子了。」 還以為這位戰功彪炳的額駙大人官高脾氣大,沒想到卻如此平易近人。一眾武林高手放下心來,在幾個官差的招呼下紛紛落座,期待坐在中間主位處的正主兒將任務解釋清楚。 穆劍平保養得宜,四十有幾的年紀看來卻只有三十出頭,端著吳千總遞上茶的一雙手白皙乾淨,面貌斯文俊美,和傳說中的常勝將軍形象落差甚大。 只見他好整以暇地喝完一盞茶,環視眾人一圈之後,這才緩聲道:「各位臆想的不錯,這是個朝廷任務。明的是讓大家護衛我,實則是要將一個『東西』安全地送到西藏去。」 「西藏?」 眾人皆你看我我看你,對中原武林人士來說,那是一個遙遠如天邊的所在。 「是,也如各位所想,西藏路途遙遠,而這東西太過重要,不容許出一絲差錯。」穆劍平斂起笑意,一臉莊重嚴肅:「各位都是萬中挑一的高手,這一路路程險峻,亦不知劫匪會從何而來,為免差錯,只能委屈各位易裝打扮成我銳健營兵士,一路暗中保護協助。待完成任務,朝廷諸多賞賜自不贅言,五大門派將受封為護國門派,美名傳遍天下!」 王楚衣不知怎地心中一跳,額駙說的分明是大好之事,也無怪各家掌門精銳盡出,可有一種奇怪的、不妙的預感,突然闖進他的心中。 兩日後,足有五百人之譜的護衛大軍開拔,往西方之路前行。 ◎ 「所以,你們消失的那大半年,是替朝廷出任務去了。」高震東似乎一點都不感到意外,「我也猜得到,雖是史冊無書的任務,但能調動你們,確實不是普通的勢力能辦得到的。」 王楚衣歇了歇,又灌了一口龍井:「當時你年紀還小,否則,肯定也會被拉進來的。」 高震東不置可否,續道:「你說有不妙的預感,肯定就是在路途上遇上險事了?這計畫如此縝密小心,難道還會失敗?」 「最後……並沒有失敗。」王楚衣嘆了一口氣:「任務的結果……非常成功。」 「五師兄何不繼續說明?」高震東語音剛落,卻將手中瓷杯往窗外疾射出去,王楚衣跟著瓷杯行進的方向看了過去,正好能抓到一道一閃而逝的灰色影子。 他還來不及反應過來,他的掌門小師弟已經躍出玉虛宮外追了出去。 多少年了,他的武功原本就是師兄弟中最弱,加上多年頹廢的生活,已然不進反退。小師弟卻恰恰相反,即便當上掌門,也從不懈怠每日功課,武功比起當年,不知道進步了多少,說不定……已經比當年的大師兄、甚至是師父還要厲害了。 想起大師兄,他忍不住又顫了一顫。 小東子說,那人不是鬼,是人。 可大師兄已經不在人世,卻也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他呆呆坐在椅子上,陽光從窗櫺照射進來,微熱的溫度和明亮的光線平撫了不少他的驚懼之情,這才能好好想想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那人真是大師兄,大師兄又確實沒有死的話…… 那當年死去的人,是誰? 而小東子他又到底知道了多少? 「王楚衣,我以為你鑽到哪個老鼠洞躲起來了,卻不想你居然還知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背後傳來冷漠至極的聲音,一瞬間暖和的春日被凍結起來,他感覺到了從心底一路結冰到天靈蓋的酷寒。 「你……」他結結巴巴,一個句子都無法完整說出,「怎麼會……」 「你以為時間過去,秘密就不是秘密了嗎?」背後之人冷哼一聲:「張鎬現世已是問題,你不解決便罷,居然還想將當今武當掌門扯將進來……你是,想要背叛其他人?」 「……大師兄竟然還、還活著……」王楚衣咬著下唇道:「你、難道你也知道……大師兄還……」 後面的聲音沈默下來,王楚衣無法忍耐任何一秒的安靜,危機感撲天蓋地漫過了他,他喘了一口大氣,接著腳下一個巧妙的雲梯縱,就往方才小東子離開的窗子飛撲過去。 背後傳來破風之聲。 他感覺強橫的真氣從背後直衝過來,他絕望地發現他不僅荒廢了武功,連同拿手的輕功也退步了太多。 就算看見大師兄的鬼魂,他也不應該念著舊有的師兄弟情誼,想要警告小東子。 他應該立即收拾為數不多的家當,遠走高飛才是。 不過一瞬間,他腦中閃過無數的後悔。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逃不過了。 ◎ 高震東從瞥見灰影到追出去前後不過幾秒時間,卻已經失去對方蹤影,他皺起眉頭,心中掠過一陣不妥,立即迴身奔回玉虛宮。 可五師兄已經不在原位。 時到現代,就連最傳統的武當派,也多少開放了部分地區作為觀光之用,武當已不若過去那班固若金湯、外力不易混入,這也和現代環境不需要如此有關。他被簡單的調虎離山欺騙,也表示出這當代承平之世,多多少少也磨去了他對抗外敵時的靈敏度。 他先環視玉虛宮,仔細檢查了五師兄的座位和桌面情況,茶盞翻倒代表五師兄很是慌亂,椅子斜到一邊代表五師兄曾反抗對方,他在最靠近這裡的一根柱子上發現半枚血指印,代表五師兄多多少少受了傷。 五師兄自十年前回到武當之後,一直待在老君洞中。 他也曾經安排了廂房給他,找了兩個弟子過去服侍。不過五師兄全部退了回來,只說了句「不要管我」,無論他問過幾次當年發生的事,或大師兄的下落,五師兄的嘴就像蚌殼一樣不說就是不說,他逼得急了的話,五師兄就用高聲唱歌、胡言亂語把事情帶過去。 當年那個風流善道、重視外表的道長已經消失了。五師兄蓬頭垢面蓄著鬍渣,衣衫不整也無所謂,高震東甚至暗暗覺得,五師兄的精神狀況應當已經出了問題。 可事實證明,五師兄的腦袋還是很清楚的。他只是不知道什麼原因,不敢把事情說出來。 而就在他總算願意開始透露的時候,人卻像是被劫走了。 如果這是在百年之前,想要找出真兇,可能沒有那麼容易。 不過,這是現代。 高震東嘴角冷冷一揚,走到牆邊拿起話筒,按了弟子的分機。 「遠樵?」 話筒傳來大弟子略微驚訝的回應聲。 「將玉虛宮內外所有的監視器錄影,前後這一個小時的檔案全部調出來,需要多少時間?」 武當大弟子宋遠樵,在半個小時內就完成了師父交代的任務,將玉虛宮裡外共十支監視器的檔案取到位於紫霄宮側廳的影音放映室。 他的師父已經等在那兒了,身邊還立著三師弟余岱言和五師弟應黎廷,這兩個師弟一個目光準確一個心思細膩,想必是來協助師父尋找線索的。 他將放著檔案資料的隨身碟插入電腦,放下投影用的白幕,正對著玉虛宮主廳左側的畫面彈跳出來,跑了三分鐘之後,就見師父領著五師伯走入畫面。 「快轉。」高震東道:「有人劫走你五師伯,看看是誰。」 「是。」他將滑鼠按向時間軸的橫槓,往旁邊慢慢拉過。 「停。」高震東抬起了手,畫面上,一個灰衣人背對鏡頭出現,可以看到五師伯大驚失色,立即施展雲梯縱想要逃跑的模樣。 可是那灰衣人的武功,明顯較五師伯高。 只見那人往前一傾,足才動,人已經來到五師伯面前,他扣住五師伯的咽喉,表情冷酷至極。 表情……看到正面了,但卻是他不認識的人。 宋遠樵看了師父一眼,卻見他一向嚴肅冷靜的師父面色如鐵,上排牙齒咬住下唇,似是已經認出對方是誰。 「師父?」 「遠樵,你和黎廷、岱言繼續看,務要將此人逃出的蹤跡找出來,好營救你五師伯性命。」 「這是當然!」宋遠樵點點頭,立即發出訊息讓其他更下階的弟子,將方圓兩公里內的監視器錄影弄回武當。 「為師要出門一趟,有任何訊息,傳信件給我。」 也不待弟子回話,身體一動,人已經去了老遠。 ◎ 張鎬恢復小老頭模樣,為了從武當山回古今館,他轉了兩班飛機又坐了火車和公車,花了快兩天時間才回到小鎮。 心情愉快地去了趟黃昏市場,搶購四顆只要五十的高麗菜,又絞了三斤五花肉,準備剁餡包餃子吃。 過去近半個月被小東東挾持(?)在武當山,古今館由龍師父掌廚,愛徒小元子恐怕已經吃了好些天的藥膳,嘴裡都要悶出中藥味來了吧? 他一邊想著,一邊抓著和他的身材不成比例的大量食材,靈巧地躍上蘆山古今館家門前,想想沒有手拿鑰匙,正想高聲喚人來幫忙開門,門卻自己先開了。 「哎呀真是心有靈犀一點……媽啊!小東東你怎麼在這裡?」 他驚得退後兩步,幫他開門的人,赫然就是武當當今掌門。 男人看見他的一瞬間,像是略微放下了心,順手將他手上的食材全部接了過去,悶聲道:「找你回去。」 「……讓師兄我過幾天逍遙日子,難道這麼難?」老張嘆了一口氣:「你也是百餘歲的老頭子了,沒有那麼精力旺盛吧……」 高震東意外的沒有反駁他,只默默的將東西提到屋內,屋裡小元子還沒放學回家,只有喬龍二位師父正在下棋,似乎廝殺正酣,難以撥出時間關注他們。 老張心中喀登一聲,感覺有些不對勁,又道:「我準備要包餃子的,不若你留下來住兩天,反正你偌大一個門派,老闆不在兩天不會倒的~」 高震東還是不語,自顧自熟門熟路地將食材提到廚房,老張跟在他後面進去,指揮著小師弟將東西放齊:「高麗菜蒂頭切掉泡水洗淨,那邊有水桶可以用。」 高大掌門一臉存疑:「我來?」 「不然還有誰?想吃餃子,就得出力。」 老張則取出他的義大利寶刀、不,是菜刀,一邊切起香菇、蔥等配料,一邊順口道:「說吧,究竟什麼事。」 高震東一邊剝著高麗菜葉,一邊輕聲道:「五師兄他……失蹤了。」 「五師弟?」老張臉轉向小師弟:「我走前才看見他哩,還詛咒大師兄我是鬼,他自己搞成那副德性,還比較像鬼咧……怎麼會失蹤?」 「他準備把你們當年發生的事情告訴我。」高震東手快速扒著葉片沒有停,卻轉頭直視著老張的眼睛:「才說了個起頭,就被人擄走。」 「……」老張半張著嘴好半晌,隨後又轉過頭去繼續切菜:「你還真不放棄……」 「這是纏繞我心中太多年的疑問,我不可能放棄知道答案。」高震東音調很輕,聽在老張耳裡卻重若千斤:「大師兄,就算你總是轉移我的注意力,但總歸有一天還是要告訴我的。」 廚房裡人聲靜默下來,只剩下嘩嘩洗菜的水流聲和菜刀細細的規律切菜聲,高震東也不著急,他有和大師兄耗下去的心理準備。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聽見小老頭輕輕的嘆了一聲,他心中一動,緊盯對方。 老張看了他一眼,似乎張口欲言,一時之間氣氛有些緊繃,讓小老頭忍不住笑了出來。 「……小東東,你想要跟我來一場廚房普累嗎?」 「……」 「好啦,開個玩笑而已幹嘛這麼認真……啊喂!」 他猛地靠近大師兄,對方趕忙放下手中菜刀,一回身就即刻落入他臂膀中,滿是皺紋的一張老臉帶了半分緊張:「小東子。」 他皺著眉頭看著對方,「你這一招也總有要失靈的一天。」 看老臉吐舌頭讓高震東難免有點想轉頭的感覺……不過,他也很明白,大師兄不過就是想用這一招既逃避問題,又逃避與他之間的親密。 高震東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低頭吻了下去。 被他圈住的人這才真正慌張起來,運起真氣往後想要掙出他的箝制,但他堂堂武當掌門,又不曾懈怠過功課,內力積累的程度老早和大師兄印象中的完全不同了。 在「雙修」上,若第一次的掙扎沒有成功,接下來就很容易被順勢而為,再起不能了。 被小師弟唇齒密集攻擊,小老頭只能拚命左右偏頭忙道:「小東東!你看清楚!我這個樣子你也嚼得下去!?」 「……」 對方暫停動作,這讓老張鬆了一口氣,又道:「對嘛,而且,五師弟都失蹤了,總得去救他吧?哪裡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白髮青年沒有鬆開他,一雙長臂仍將他圈得緊緊的,很可惡的將下顎靠在他的頭頂顯示出兩人令人悲傷的身高差,聲音冷靜自若:「五師兄的下落,我已經命弟子去追查,大師兄不必擔心。」 「你這傢伙,居然把工作推給徒弟!」扭了扭,還是扭不開。 「我負責的工作,就是確保大師兄你,不會再度消失。」高震東嚴正道:「只有這個工作,我無法交代給其他人。」 老張默了幾秒:「古今館已經是我的家,離開這我還能去哪?」 「我不是怕你走。」高震東接道,「那個擄走五師兄的人……或許還會加害於你。」 「你已經知道兇手是誰?」小老頭訝然,但繼而又搖搖頭:「不,不必告訴我。小東子,你太多慮了,除了你,不會有人想要知道我的下落的。更何況,這個古今館,豈是容易讓人說來就來的地方。」 「……你不告訴我原因,我只能自己判斷。」 「……我們聊天歸聊天,一定要保持這個姿勢嗎?」 「嗯。」 「……那你要抱到何時?我想趁小元子放學回來前包好一百個下來當晚餐。」 「速戰速決,也無不可。」 「……我都說、我是開玩笑的……」 還以為已經轉移了對方的注意力,但其實沒有。小老頭發現,就算自己執意保持這副德性,高震東一點要放棄的意思都沒有。 對方彷彿下了某種決心。 他知道這個小師弟從小就很死心眼,他不接受你擅自覺得為他好的決定,堅持一切都要讓他自己選擇。 這也是為什麼,那些秘密得完完全全,從頭到尾瞞著他的關係。 打不能打,躲又躲不過,自己本著能拖多久是多久的心情,原本就只是逃避問題罷了。想要繼續呼嚨小東子,怕也已經辦不到。 他心中微微一嘆,將內力灌注到四肢百骸,一瞬間豐沛內力的襲來讓高震東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手臂一鬆,再回神,已經恢復成青年老張模樣的大師兄,用著柔和中帶著些許頭疼的表情,平靜地看著他。 「吶,快把你的事情辦一辦吧。」張鎬道:「包餃子、救五師弟、解釋真相給你聽……還有好多事要做呢。」 高震東聽得大師兄語氣已然鬆動,不知怎地由心底一股熱流衝向腦際,有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漫過他的理智,他伸出手來攬過對方,第一個湧起的想法只想好好親吻他,親吻這個他從小到大,甚至到對方無故失蹤,都不得不在意到底的大師兄。 唇齒間的津液交流對這兩人來說並沒有少做,不過幾乎都是情動之時自然而然的動作,像這樣具有意識的親吻,次數簡直屈指可數。 老張被小師弟壓在流理台上,被迫不得不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嘴部的動作上來。這小師弟雖已是裡世界裡的一代宗師,不過很顯然的在親吻上面還只是個嫩手,幾分鐘之後他轉守為攻,反將自己的舌頭捲進對方口中,攪弄吸吮起來。 高震東呼吸開始漸漸急促,張鎬能感到貼緊的身軀六點鐘方向的地方有物體豎直發脹起來,他一腿勾到對方腰際,鞋尖點在小東東的腰眼上,明示對方可以繼續更進一步。 但小東東似乎迷上了接吻這件事似的,明明都已經勃起到抵住他下腹的程度了,卻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行動,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細細親吻著他的嘴,他的鼻子、他的眼皮。 「喂喂……」老張忍耐著鼻頭被對方吮住的奇怪感覺:「不快一點的話,時間……」嗯、嗯嗯……時間……」 好像沒辦法加快速度呢,老張想,這傢伙根本一點都沒有趕時間的認知啊! 他被親得昏天暗地,全身鬆軟,懶洋洋地甚至興起算了餃子明天再包的想法,另一隻腿也勾上了小東東的腰,他的聲音沙啞甜膩:「這麼喜歡廚房的話,不如就……」 一陣電子鈴聲規律的響起,他感到伏在身上的男人身體一停,居然就放開了他,直起身體,從口袋中掏出手機來。 「……」老張趁機緩了一口氣,看著自己和對方興奮到隆起的下襬,自顧自地覺得好笑起來。 這小東子分明色慾熏心了,居然還能發出一本正經的聲音和電話中人對話,只聽他聲音不見太多情緒起伏,不過內容卻讓他聽得心中一跳。 「知道你五師伯下落了?」連說起這樣關鍵的句子,都只有劍眉微軒而已。 幾分鐘之後,高震東就放下電話:「找到五師兄了。」 「嗯,我聽得很清楚。」老張笑笑:「能運用現代科技,小東東我還以為你是食古不化的老古版,沒想到還挺跟得上時代的嘛~」 「……」 「看來你吃不到餃子了,徒弟等著你下指示呢。」 「遠橋他們幾個,可以作主。」高震東搖搖頭,「這一陣子,我會與你寸步不離。」 「……喂喂,那現在還要繼續下去嗎?」老張從流理台上跳下,「還是讓大師兄來幫你處理處理……?」 「不必。」高震東握住對方伸往自己下身的狼爪:「我想吃餃子,別管這個了,反正放著不管慢慢的也就消下了。」 黑辮子青年略微傻眼,只見那男人居然自己圍上他愛的海綿寶寶圍裙,就真的逕自繼續剝菜葉洗菜去了。 ◎ 晚餐時間的時候,莫元開開心心地幫老張師父端出兩大盤渾圓飽滿的高麗菜豬肉水餃,調好了沾醬,招呼喬龍二位師父一起落座享用。 白胖胖又熱呼呼的餃子讓莫元大呼嘴饞,在師父們加又來homestay的武當掌門坐下之後,立即伸出筷子……筷子在半空中被龍師父的筷子攔截了。 「龍師父……?」 莫元很少看到絕世美貌的師父露出稍微尷尬的表情,接著又看向喬師父,彪形大漢苦著臉搖搖頭,又搖搖頭。 老張一臉莫名其妙:「你們幹什麼?這可是我和小東子一起包的餃子耶,餃子餡都是我現做的,趁新鮮又熱騰騰的,不吃待何時啊?」 喬龍二人互看一眼,喬大山語重心長:「小元子你聽到沒,這可是老張和高掌門一起做的。」 莫元原先還呆呆的,經提點後立即放下餃子,吞吞吐吐道:「我……我好像不是很餓……」 彆腳的謊言,立刻被肚蟲發出的咕嚕嚕響聲戳破。 老張是何等老練聰明人物,當下立刻切了一聲:「我們倆可是認認真真待在廚房包餃子喂!有什麼好擔心的!」 「我們下棋時,明明聽到動靜。」喬大山語重心長:「廚房不是增進感情的好地方。」 「……」 「……」 「只有親吻而已。」 一片沉默當中,武當派掌門率先發言,臉不紅氣不喘地,夾起一隻餃子放入嘴中:「高麗菜鮮甜,豬肉細嫩,蔥花提味合宜,好吃。」 除老張外的剩下三人頓了一頓,紛紛開始落筷吃餃子,彷彿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似的,運筷如飛。 「……喂,你們信他就不信我啊!還虧我這麼疼你啊小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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