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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當遺事 第一章

第一章 武當山,古名太和山,又名謝羅山,古時便是中國道教名山。位於漢江南岸,西北至東南走向,山貌奇渾、壯闊雄大。有七十二峰、三十六巖、二十四澗、十一洞、十石、九台,構成無與倫比的俊秀美境。主峰為天柱峰,又名金頂,其巔凌空突出,孤立陡峭,古常有道者於此練氣飛昇之說。 即便時至今日,武林大多數門派如少林崆峒者皆走向現代化、企業化的路途,身為泱泱大派的武當,卻因為現任掌門……不,應當是代理掌門高震東採取守成保守的政策,在快速發展的近代,讓人有彷彿落後給其他門派的錯覺。 不過,武當派無論如何,都是根底紮實歷史悠久的,就算讓人有些故步自封、原地踏步的評判,卻也終究仍是裡世界中人無人敢輕易忽視的超級大派。 掌門回歸,是武當派百年來難得的大事。 一時間百教共賀、賓客雲集,武當派正殿紫霄宮張燈結彩,各色果子酒水擺滿桌面,任人取用,吃喝不竭。音樂笑語難得地在這嚴肅的殿堂當中盤旋迴盪,就連一向嚴肅自制的代理掌門高震東,都忍不住翹起嘴角,不知不覺灌下了一整壺的竹葉青,似乎是喝高了。 在這歡樂的場合之中,還是有一些人會感覺尷尬又不自在。其中最明顯的一位,就是身為主角的掌門本人,一頭灰色長髮紮在後腦成一溜辮子,個子短小精幹,身著靛藍色斜領長褂,腳踩炭黑千層納底布鞋,七十開外的容貌在一群青春不老的妖精、不,是武林人士當中顯得異常顯眼,時不時搓搓唇上的小鬍子,表達他從頭到腳的不耐煩。 會答應小師弟回來這裡,本就是一時心軟,事實證明,當初決定自己再也不踏進武當一步,確實是再正確不過的選擇。小老頭暗暗嘆了一口氣,沒有碰那些香噴噴的酒水,反而端起涼茶,喝了老大一口。 紫霄宮跟他記憶中的樣子沒有差多少,可一眼望去,故人除了小東之外,似乎都不存在了。 他有點感傷又有點安心,又喝了一口茶,突然瞇起了眼。 一閃而逝掠過他眼角的,是相當熟悉的身形。他身體一晃,立時已追到大殿門口,可惜紫霄宮外是一片茂密樹林,瞬間就不見了影子。 他沒有懷疑自己是看錯了或是其他,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欺騙自己的話,他很早就忘記該怎麼做了。 「大師兄?」 下一瞬,小東已經來到他的身邊,他即刻放鬆了臉上的表情,「沒事,好像看到熟人。」 「熟人?」男人微蹙了眉頭:「所有人都來到紫霄宮,還有誰……啊,是老君洞的……」 「想到了?」他挑了挑眉:「這種時候會待在老君洞?我去看看。」 「大師兄!」男人往前踏了一步,直接封住他所有去路:「先別去。今日是你的大好日子,缺席了成何體統!」 「噗。」見對方這麼嚴肅,小老頭忍不住笑了出來:「聽聽你這口氣,搞得老張我好像大婚似的,怎麼?拋下小東東你,新嫁娘不開心啦?」 「張鎬!」 他摸摸小師弟梳得端正伏順的頭,雪白的顏色他到現在其實也都還不能習慣:「小東,我老早想問你了。你的頭髮怎麼搞得這麼白?就算想要裝老成,把臉弄得老一點好過染頭髮唄。」 「這不是染的。」男人搖搖頭,似乎是覺得這個話題太不營養:「跟我回大殿吧。」 「……」小老頭無所謂的聳聳肩,正當高震東順先邁步回座之時,只感覺後腦涼風一拂,回頭時,張鎬已經去得遠了。 ◎ 老君洞,位在武當山的南側,與八仙觀、瓊台等地相鄰,如其名有一洞穴橫在山腰,上是峭壁顛峰,下是千仞懸崖,裡面供有一尊八十尺高的太上老君石像,相傳是明代刻下的,由於沒有一點武學根底的人,此洞上去不易。 在張鎬還在這裡的時候,老君洞除了用以當做觀光勝地之外,對武當弟子來說,是一個比較中階的武學考驗場所,但漸漸的,老君洞的功用變了質,他猶記得,在自己還未離開之時,老君洞已經讓師父當做懲罰犯錯弟子的地方。 一條金剛鏈,兩顆白饅頭。三宿伴老君,鐵打也低頭。 張鎬自己也曾經被罰進去過幾次,肚子餓夜風寒確實難熬,不過真正讓人害怕的,卻是自己只能跟自己、或者跟石像老君說話的寂寥。 對青春年少熱血衝動的弟子來說,再也沒有什麼事比這更讓他們難過的,於是「老君洞」在他們這一輩人的眼裡,也成了「犯錯懲罰」的代名詞。 不過他也離開這個地方將近百年,就算小東東把這裡改建成其他功能,那也沒有什麼稀奇的。 小老頭腳步一踏,便上了崖邊老松的松巔,順著急勁山風的風勢,他毫不猶疑地往洞口飛躍過去,三兩下便上了還是小徒弟時,視為畏途的地方。 太上老君的模樣百年來也幾乎沒什麼改變,他看著有些懷念,忍不住雙掌合十,低頭拜了三拜,然後整整衣襟,就往洞裡走去。 老君洞其實沒有很大,山窟依岩而建,呈半月型,深不過三四公尺,不過走了幾步,就足以看遍整個洞窟。 洞裡沒有人,以前用來鏈罪徒的那條鐵鍊也不見了。 不過小東東不會騙他,幾個依山壁放著的鐵鍋和碗筷,以及成堆的柴火灰燼,顯示出這兒不久前才有人待過,畢竟,沒有規定住在這兒的那個人,要隨時待在這裡…… 他再仔細審視,發現黃褐色的山壁上,似乎有人刻了一些文字或圖形在上面,他原想著該不會是有哪個調皮弟子大不敬弟在老君洞裡刻了「某某到此一遊」之類的,正想順手幫師門抹去這些痕跡,卻發現那些字跡似乎寫了他很熟悉的內容。 他自己的名字,他當然熟悉。 正奇怪間,忽聽得洞口有人驚呼一聲,儼然正是居住在這兒的人回來了。 ◎ 來人疾步過來的同時,伴隨著強盛的內勁,八卦遊龍掌伴隨純陽無極內功看似宏大,在窄小的洞窟當中避無可避,可老張的眼睛何等毒利,只見小老頭手掌一揮,也不見他有太多多餘動作,那人就在老張一步前的距離時猛然煞住腳步,往後退了至洞口。 「你你你……」定睛一看,此人一頭蓬髮,衣著邋遢,臉上生著稀疏鬍子,模樣落拓憔悴:「你是誰?為何有如此深厚的武當內力?難道是何方師叔祖現世?」 老張啞然失笑,聽見聲音之後,他發現這人他倒是認得的,此人姓王名楚衣,號玉陽子,是當年他們武當七個師兄弟之一,不過時間已過去百年,自己又是這副乾癟皺包子的模樣,這個五師弟,一時之間應該認不得的吧。 他也不急著承認自己身分,倒是這渾小子,記憶中明明是個會走路的繡花枕頭,出身好人家,耐不住練武的苦,就只有輕功踢雲縱練得好些而已,其他都馬馬虎虎。比起辛苦練功,他還比較喜歡穿著嶄新、他自己特別訂做的道服,在那些剛入門的弟子前擺擺師兄的派頭之類的。 他實在無法想像,那個人稱「玉面道長」,重視外表比練功更重要的師弟,居然會變成這副德性。 「沒見過你,啊、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小師弟、不,是掌門大人宴請的賓客吧?不過你走錯地方啦!」來人抓抓頭,手指往另一方指去:「紫霄宮在另外一邊,老君洞這兒只有老鼠和我這種流浪漢會來。」 小老頭簡直可以聞到異味,這傢伙到底幾天沒洗澡了!?而且,他明明能認出自己的功底出自武當,為何還能轉念之間,把自己當成迷路的賓客?這傢伙,都活到這個歲數了,怎麼還是跟以前一樣傻啊? 老張嘆了一口氣:「你知道今日武當之所以大宴賓客的原因嗎?」 那人渾不在意的聳聳肩,自顧自地走進洞中,這才讓人看清他手中抓著一隻金褐油亮的烤雞:「我只是武當裡吃閒飯的罷了,哪有資格關心重要事?不過武當已經粗茶淡飯好多年了,小東子難得這麼大方,難道是發生了什麼重要的事?」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後知後覺了,老張嘆了一口氣:「玉陽,你還真是百年如一日的少一根筋啊。」 那流浪漢模樣的人聽得一怒,往石壁上一拍,濺起石灰油花無數:「你這傢伙!雖然本道長不認識你,不過這種惹人生氣的口氣讓我好生熟悉啊!……好生、熟悉?」 「奇怪,我記得大家都各自出去自立門戶了,你不也往昆崳山去了嗎?」小老頭輕笑道:「怎麼?難道居然創業失敗了,得回老家靠人養?」 「等等等等!」那人一時懵了,丟開烤雞,拿油膩膩的手指敲著自己的腦袋:「這種口氣……這種態度……」 「其他師弟他們,都好嗎?」 流浪漢呆了一呆,老張心中暗暗數到第十秒的時候,才看見那傢伙凌空翻了一個筋斗,大叫道:「你是你是你是………二師兄!?不對,二師兄沒這麼矮,三師兄?不對,三師兄說話沒這麼滑頭,四師兄?……也不對,四師兄火爆脾氣,看見我這樣早就揍人了!果然是老五……欸,老五就是我自己啊!等等、等等等等!」那人一串喃喃自語,忽地大夢初醒:「你是大大大大……大師兄?」 「唉,玉陽子道長,楚衣弟弟,你把我完全忘記了,讓大師兄我好難過啊……」 「真是大師兄?」玉陽子全身顫抖、往後退了十幾步,差一點點就栽到老君洞洞口外的懸崖下:「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他嘻嘻一笑,一個華麗轉身,小老頭模樣霎時時光倒轉,青春重現,黑長辮子的青年和玉陽子記憶中的模樣幾無二致。「本來決定不回來的,不過……唔、五師弟?」 流浪漢猛然搖頭,一下子搥自己的頭,一下子捏自己的大腿,眼睛一揉再揉,那手骯髒的程度讓老張不禁擔心起這個師弟眼睛恐怕會瞎,趕緊向前一步:「玉陽……」 「你、你不要過來!」玉陽子大吼一聲:「你喬裝打扮成我大師兄,究竟是何居心?我王楚衣雖然退隱江湖不問世事多年,但腦子還是清醒的,而且,你看我這打扮也該知道,想從我身上挖出什麼秘密,那是不可能的事!」 「 ……」張鎬聽得滿天問號,「你在說什麼東西啊?你以為都到這個年代了,還會有人想易容成你大師兄我的樣子嗎?未免太退流行了!這個時代還是崆峒派比較主流吧……等等,我跟你抬槓什麼,五師弟,若你不相信我,我倒有一事足以證明我就是你的大師兄。」 那流浪漢顫了一顫,咬著下唇道:「你……你說!」 「嗯,我記得我的五師弟王楚衣,因為派裡統一製作的道服實在太寬大了,難以顯示他翩翩佳公子的身段,於是偷偷地跑來找多才多藝的大師兄我,想我幫忙用些針黹幫他拉腰身、放後襬,還因為後襬不夠長,偷偷剪了小師弟的道服來補,說什麼小孩子不需要穿這麼大件,害小東東拔高之後,一直只能穿長到腰而已的奇怪道服……」雖然是很胡鬧的回憶,不過現在想起來倒很溫馨,青年張鎬已經很久不曾回憶起那段時間的自己,不自覺放柔了表情,「五師弟,好久不見了。」 但他懷念當年,不代表其他人也相同懷念。 王楚衣聽完他的話,一張臉倏地煞白──就算泥土灰燼沾滿了他的臉,老張仍能很清楚的看見這一點──大大喘了幾口氣,像是呼吸不順似的,這對講求吐息練氣的武當弟子來說,簡直可以說是異常。 「你、怎麼了?就算上百年沒有見到大師兄,也不需要這麼震驚吧?」 「……鬼啊!!!!!」那流浪漢朝上一蹦,顧不得自己就站在一失足就成千古恨的山崖邊,像隻猿猴似的往外竄逃,不到五秒鐘人已經在百尺之外的對岸了。 「五師弟的輕功,倒更長進了。」老張皺皺眉頭:「小師弟?」 從洞窟頂端一株生在崖壁的怪松上跳下的,自然是一見大師兄不在,就像黏皮糖似的苦苦追趕的武當代理掌門高震東,只見他面無表情,似乎對王楚衣的狀況毫不吃驚。 「你五師兄是怎麼回事?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張鎬雙手盤胸,嘖了兩聲:「好歹給他個地方住,讓他待在這算什麼樣?」 「大師兄。」高震東的聲音低沈中帶著點諷刺:「當年你不告而別,難道還期盼咱們武當一切如常?」掌門大人搖搖頭:「五師兄是在十年前回到武當的,回來時就是這個模樣,你以為我就會這樣放任他嗎?」 「他是、自己要這麼搞的?」 「五師兄什麼也不說。」高震東哼了哼:「對於大師兄的事,當年其他師兄們,一個也不願意說,就算我……」他停了停:「五師兄這十年來裝瘋賣傻、自己將自己放逐在這裡,我大概也只能猜得到一件事吧。」 「猜得到什麼事?」 「大師兄,會來老君洞住的武當弟子,只會有一種人吧。」 「難道……」 「嗯。」高震東點點頭,冷聲道:「罪人。」 ◎ 罪人……嗎? 張鎬皺起眉頭,他當然不會天真的認為王楚衣在經過這麼多年之後,還能不改變,但……罪人? 好像有什麼事,是他離開後才發生的。 他想,但下一瞬卻隨即釋然。 自己已經不是武當的人了,就算小東東不承認,還搞了那麼一大場莫名其妙的宴會,但誰都知道,在這個偌大的古老門派當家的,不可能是自己這個一百年不見的「外來者」,高震東早已是名符其實的武當掌門,就算他自己嘴硬不肯承認。 不是武當的人,就不用太理會武當的家務事。他和過去不同,已經深知自己的性格缺陷,一旦介入其中,在古今館中好不容易得到的一點點位置,恐怕就會跟著灰飛煙滅。 如果師弟們當自己已經死了的話,那也無所謂。他想,反正自己的狀況,就跟死了差不多了,古今館的老張和武當派的丹陽子張鎬,原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就準備回復成小老頭的容貌,才一動手腕便讓人緊緊抓住。 「大師兄。」小師弟的聲音輕輕的:「既然回到這裡,就維持你原本的容貌吧。」 他心中一頓,下一秒鐘就換上了賊賊的笑臉:「吶,小東東,如果你是真的喜歡大師兄我,就應當對大師兄所有的樣子都喜歡才對啊!」 「……跟我走吧。」 他身體被對方往前一帶,不由自主就一起騰飛出洞。 「喂,小東東,老張我不適合那種場合啦!」他在空中大叫:「都是些高幹弟子啥的,我一個鄉下老頭不適合啦啊啊啊~~~~啊?」 落地的時候,發現小師弟帶他到的地方不是紫霄宮,「這裡是……玉虛宮?」 高震東點點頭,「今晚,大師兄就住在這裡。」 「……不要啦,我住個復真觀就好,這裡不是我該來的地方……呃?」 他的小師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張鎬,你身為武當掌門,不住這裡要住哪?」 「……」不知怎地每次在談到這件事上,他就有種心虛的感覺。 小師弟當年確實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大家排除在外,最後還勉強地接下他拋卻的擔子,無論如何,在這件事情上,是自己欠了他。而正因為如此,在被小師弟發現行蹤一再糾纏之後,他怎麼都無法認真甩脫這傢伙…… 但這種事情,卻是不可以不說清楚的。 辮子頭青年嘆了口氣:「小東,你就別堅持了吧。你的大師兄我,只不過長相還有一點當年的模樣,事實上,早就不是你認識的那一個大師兄了。我拋下的掌門之位,你也穩穩坐了近百年,將整個武當掌理得很好,為何不就這樣繼續下去呢?」 白髮的代理掌門劍眉一軒,老張都可以感覺到他瞪大的眼珠子要噴出火來了:「張鎬,你才要搞清楚,這個擔子我是為了等你回來,才把它勉強擔起!」 他被唬得退後兩步……當然不是因為害怕小師弟的關係,只是這氣場強到讓人難以再說話辯駁,確實如果小師弟是勉強接下的,而且過了這麼多年還是想放下,那先丟下的自己,又有什麼資格說他不可以? ……為何堂堂一個武當掌門,會被他們兩個像燙手山芋一樣地丟來丟去啊? 他苦笑一聲:「小東,你再辛苦一陣子吧。大師兄我自己知自己事,讓我現在扛下武當掌門之職太不現實了,其他師伯師叔們怕也不會答應的。你自己也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高震東又怎麼會不明白?只是大師兄每次說不接掌門之位,他就有種對方毫不留戀武當,隨時都會離開的預感,雖說他已經知道古今館的位置,也去過不少次,但誰知道……這個薄情到了極點的男人,會不會又一時興起,消失在世界的哪一個角落,讓他得又再花個百年時間…… 「小東,你的表情未免太兇了。」青年老張笑了起來:「說真的,我還是先住到復真觀去吧,你請個外家弟子替我騰一間廂房出來就好。」 「今晚就住我那。」他的小師弟定定看著玉虛宮上岩石雕成的門楣,語氣堅定地道。 ◎ 想當然耳,一起住的話,事情就會往那個方向發展。 青年張開眼睛的時候,夜還很深,耳邊傳來小師弟均勻的呼息聲,眼前看到的是玉虛宮天頂上猶色彩斑斕的裝飾壁畫,這邊是西王母瑤池設宴,那邊是八仙競相過海,仔細一看,何仙姑的櫻唇上方還被人畫了兩撇鬍子。 他無聲地笑了,真好,回來之後,想到的都是讓人愉快的事。 他其實一點都不想住在玉虛宮裡,但在小師弟的面前,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曾經在這裡號令武當,權傾大半江湖,也曾在這裡失去一切,包括尊嚴和人格。 但最終那一切還是會過去的,就像現在,他又回來了,這一次的玉虛宮非常安靜,當代的掌門高震東,居然讓偌大的玉虛宮裡,連一個侍童弟子都沒有留下。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這個學壞了的小師弟意圖不軌,把人都遣散走了好來個淫穢玉虛宮的戲碼……後來才知道,小師弟確實是一個人住在這個玉虛宮的,只定每週固一天讓人進來打掃環境,做一個孤僻到底的掌門大人。 不過他們倆確實也淫穢了,高震東挾著無端的怒氣,將他壓制在這張大床上,又是親又是吸的,搞得他老人家也跟著暈忽起來,身體自動去配合對方的起伏進出。 如果讓他們知道了自己最終和小東子走到這一步,大概會嚇掉不少人的下巴吧? 小東子對他有這番心思,仔細一想,也不是完全無跡可尋,只是當時的自己有太多「重要」的事需要關注,一個未成年小師弟的仰慕之情,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再撥一點心思出來的。 新裁好的長褂被隨便丟到床底,那種奢侈的緞子材質碰不得水,想到要怎麼清洗,老張就有點苦惱……總之還是先撿起來摺好好了,送乾洗店太貴了,問看看小元子他媳婦兒崆峒派有沒有配合的乾洗店好了,把褂子混在梁大掌門的名牌西裝裡送洗,應該可以糊弄過去。 已經被退隱生活訓練得很精明小氣的前武當掌門,是想到就要做到的積極個性,一個挺身……雖然腰上傳來沈重的酸軟感,不過他堂堂一個武術大家,當然不會在意的,只是、站直之後…… 可惡、居然……從大腿到小腿傳來濕濕癢癢冰冰涼涼的觸感,他低頭一看,果然是黃河之水天上來,滾滾濁液向下流,差一點點就沾到新衣服的衣角。 張鎬往後退了一步,發現自己把自己陷在一個進退不得的窘境。都流出來了,無論是進還是退,只會讓他像隻蛞蝓一樣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啊! 「大師兄?」男人帶了一點睏意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你要去哪?」 「去茅房還不成嗎?」他哼了一聲。 ……… ……… 「怎麼還不去?」 要說小師弟有什麼缺點的話,大概就是太不知人情事故這一點吧,青年老張想,他習當武當之主,確實也沒有體貼他人的必要……哼哼,人家小元子的媳婦,至少練完「功」還會幫人家清潔盥洗一下,哼哼。 高震東只見對方還是動也不動,皺起眉頭,棉被一掀就來到大師兄的身邊,才一接近,就明白了對方進退維谷的理由。 但不知怎地,見到對方困擾又生悶氣的模樣,他心卻無來由的直軟下去,忍不住向前打橫抱起對方。 「喂喂、小心啊你……沾到了我可不管!到時候丟臉面的是掌門大人你!」 「無所謂,反正我自己洗。」 「你會洗衣服?」 「我一向,都自己洗。」 到了這個時代,在古色古香的玉虛宮中,也早已設有現代化的衛浴設備,張鎬記憶中的茅房老早被夷平,原地點變成植滿藥草的肥沃田圃。 「很享受耶,居然還有這麼大一個按摩浴缸!」 老張撲過去:「放熱水來給大師兄我泡泡腰吧,你這傢伙,有這種好東西不可以私藏啊!」 「……是他們自己要蓋的,我沒用過。」 「沒用過……暴殄天物說的就是你這種人!」 「……要用嗎?」 「那還用說~」 能在武當的勢力範圍內看到大師兄這麼開心,讓他心裡的結略略被解開了一些,第一次覺得,在浴室裡放這個讓他覺得很佔空間的東西,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 ◎ 看著大師兄悠然自得地泡在按摩浴缸中,他有些出神。 好像回到了過去。 那時候他只得十三歲,處在既不是兒童也不是成人的尷尬年紀,他一共有六個師兄,全部業已成年,最小的一個還大了他十歲,對他的態度不是把他當成呼來喚去的跟班,就是把他當成小孩一般地不當一回事,他當然不致於會跟這些師兄較真,但有比較就有分別,這些師兄們,只有一個人,從來就不曾輕慢過他。 那個人就是大師兄。 大師兄雖然排行第一,年紀也最大,不過光看外表,看起來卻跟他相差無多。 他十三歲的時候,就長得比大師兄高了,後來更陸陸續續超越其他師兄,被幾個師兄評為高大又一點都不可愛的小師弟。 大師兄雖然嘴巴有點壞,又愛鬧人,不過在正經事上,他從來都是用對待成人的態度去對待小師弟, 他無法不去在意這個人……看著對方舒服到瞇起眼睛的模樣,武當代理掌門幾不可聞的吁了口氣。 不管他怎麼努力練功,刻苦修煉,當他總算一一超過那些看輕他的師兄們時,只有一個人,他始終無法縮短與他的距離。大師兄是武當創派以來,繼老祖師爺張三丰後的絕世天才,他總是讓人看起來輕描淡寫、隨意自在,但一旦與他交手,所謂天才和庸才的差距,就會被殘忍的顯現出來。 不過高震東這麼努力的原因,從來也不是因為想要超越大師兄。 他只是想要證明自己,擁有與大師兄平起平坐的能力。 所以,當他被通知當張鎬拋下一切,退出武當,消失無蹤的時候,他根本無法相信。 大師兄不可能如此沒有責任感,大師兄是整個武當仰賴的掌門人,大師兄……怎麼會在他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不告而別…… 他不願意相信這種事,而意外卻接踵而來。 他是七個師兄弟當中最小的一個,除了大師兄外,也沒有人對他的武功與能力有任何肯定,除了失蹤的大師兄,他的上面還有五個師兄,更遑論還有許多師叔師伯在世,再怎麼樣,代理掌門的職位,也輪不到他的身上。 不過事情總是和世人想像不同,在百年前那個戰亂憑仍的年代,掌握這江湖當中佇立了數百年的大派的舵手責任,居然就落到了這個最小的弟子身上。 當時一定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這一點高震東非常確定。 但不管怎麼樣,大師兄總算被他找到了。 他輕步走到足可以讓幼兒在裡面游泳的按摩浴缸邊坐下,拿起毛巾手勁不輕不重的幫青年擦拭肩頭和後背,青年黑色的辮子濡濕,熱水霧氣凝結在垂下的眼睫上,不知怎地,高震東總有一種大師兄非常疲累的錯覺。 這當然只是錯覺。張鎬百年來龜縮在古今館那小小的寸方之地,比起他得扛下這龐大門派的掌門工作,根本就是愉快的退休生活吧! 「唔,怎麼手勁突然大起來了。」老張睜開眼睛:「剛剛那樣很舒服的說~」 「大師兄,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離開吧。」 「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都忘掉了。」青年痞痞一笑,「小東東,不要執著那些老事,目光要往前看吶。」 「……其他師兄們,在你走之後一一找理由遁世,看起來好像都是正當理由,但仔細一想,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可是你們這個那個,一個都不願意把事實說出來。」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幸福多了。」黑辮子青年嘆了一口氣,臉上猶帶笑容,狀似舒服的又瞇了眼:「春宵苦短,小東東你寧可問這些煞風景的問題,卻要浪費掉大好時光嗎?」 「……不要逃避我的問題。」白髮青年咬牙切齒,「不要……這麼……卑鄙……」 他的大師兄一個騰身,把全濕的身體很故意的貼到他身上去,溼淋淋的髮辮解了開來,散落在白皙的背上,雙腿情色的夾在他的腰間:「小、東、東~☆」 在刻意賣好的大師兄面前,運功壓抑慾望對高震東來說,是不切實際的想法。 找到人是最重要的事,剩下的部份,他有的是時間和機會,慢慢的從大師兄嘴裡挖出來。 當年是這個人的一句話,讓他猶如打通任督二脈,練功成效一日千里。 現在也是因為這個人,打開了他塵封起來,本應永不見天日的慾念。 他脫去自己身上被沾得半濕的睡袍,讓那削瘦的身軀能貼在自己身上,大掌沿著對方的背心處一路往下,順過腰際停在起伏的臀丘之上,長指滑入其中,慢慢畫圓攪弄起來。 大師兄發出一聲短促的音節,感覺身體在一瞬間繃了一繃,接著就像化成一攤溫水,將他的所有進襲全部容納包裹進去。 按摩浴缸的設備猶在運轉,池面冒著大大小小雪白的泡沫,他抱著大師兄一腳跨入溫暖的水池當中,背底著池緣,半隨著那人一聲得逞的笑聲,然後是噗通入水的聲音,下一秒鐘,他的下身就被人雙手捧住。 他伸直長腿,性器前端被牢牢含住,下方彈丸被輕揉慢捻,他輕吟出聲,很快就在大師兄的嘴裡脹大起來。 就算師兄氣息悠長,內功深厚,高震東也不打算就這樣被輕易奪精。他一手伸入水中將人提起,那人溼漉漉的黑髮緊貼頰邊額際,一雙靈動的眼睛又是老練又是促狹,他感覺自己為這樣的大師兄動心不已,心底的深處,卻又對露出此等面目的大師兄帶著深深的疑問。 被拉起來的青年紅舌滑過上唇,往他腿間跨坐,雙手扶在他的肩上往下一沉,水的浮力讓性器進入的過程顯得些微困難,他感覺自己的前端才剛剛抵入又滑了出去,充滿欲拒還迎的美妙情趣。 由於幾個時辰前才好好地在床上作了幾番,此時的代理掌門並不著急,他細細看著大師兄猶如用小毫勾勒出的清淡眉眼,說俊俏不怎麼俊俏,可就是讓他有種心悸的感覺。 他用指腹輕輕揩過對方的眼瞼、眉峰、鼻端和唇畔,接著從他後腦一壓,讓兩人的唇得以完全的貼合,他細細品嚐大師兄嘴唇的味道,舌頭頂開牙關,讓兩條舌頭得以追逐彼此、吸吮糾纏。 也不知時辰過去多久,分開之時,那解開髮辮的青年在他耳邊嘆了一口氣:「小東東,你也學壞了呢,就這麼拿東西在師兄後面要進不進的讓人著急……」 這種帶著顏色的情話他最是抵禦不住,這一點恐怕師兄老早就深諳其道,於是他做了半個鯉魚打挺,讓勃起的陽物撐開對方的後穴,接著扶住他的腰往下一按,讓那整根肉械痛快的卡入對方的深處。 柔軟溫暖又濕潤的內壁將他納入,在水中保持這個姿勢讓進入變得緩慢而磨人,他的大師兄唔了一聲,像是大大得了趣了:「小東,這樣很不錯啊……」 他嗯了嗯,加重了下身的力道,他對大師兄的身體各處敏感的點已然瞭若指掌,某種奇異的競爭心理讓他不願意自己在大師兄心中落入下風。 都已經到了這個年紀,近十五歲的年齡差距已經沒有意義,從外表(只要大師兄繼續維持這年輕的模樣)或從地位,他確實已經足以站在大師兄身邊與其並駕齊驅,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不被當做一回事的小師弟了。 在溫熱水中由下往上緩慢的抽插,讓兩人都能仔細而全面地感受彼此,欲射精感隨著時間的過去也逐漸累積起來,「手指頭都泡皺了呢~」黑辮子青年這麼說的時候,他將那人的腿環在自己腰間,就著還在裡邊的狀態,將人從水中抱起。 大師兄的笑聲伴隨著地心引力的作用化為悶哼:「唔……感覺……好像四肢戴了鐵具似的……」 「倚在我身上就好。」他的聲音低沈中帶著一點嚴肅的性感,「讓我來。」 「小東東變得這麼可靠,大師兄好感動……嗯啊、啊……」 他將對方放在僅有兩尺寬的梳洗台上,繼續下身連結的律動,約莫半壺茶的時間,他就感覺對方搭著肩頭的手指猛然抓緊,自己也差不多要到了……他尋找著大師兄的唇,卻在看見對方酥茫迷醉的表情時,下身難耐地倏然脹大。 他的大師兄發出一聲短促的音節,抵著他下腹的性器繃直起來,射出雪白的弧度,最後的落點最高處,幾乎逼近他的喉頭。 不知怎地他好像聽見對方嘖了一聲,只慢了大概半秒時間,他的精液也注入了張鎬的體內,加上原本就殘留在裡面的份量,一時間從連結邊縫處擠出不少黏稠的體液,滑了兩人腿根處闌干縱橫。 高潮之後,就算是武林高手也要氣喘吁吁,他將性器抽出對方身體:「我幫你洗吧。」 大師兄的表情顯得很愉快:「這才對嘛~」 而由於放掉原本冷掉的水再注入新水,至少還要大概一刻鐘的時間,為了避免在赤裸的狀態下受寒,加上順便打發這多餘的時間,大師兄勾著他的小腿,又在乾濕分離的淋浴間站著來了一次,兩人最後倒在按摩浴缸裡呈現精盡人亡的狀態。 最後是他將張鎬從裡到外洗了個乾淨,大概半途左右大師兄就已經累睡了過去,他用大毛巾將對方好好兒擦乾,又用新的一條裹住對方抱回大床上。 雖然疲累,但一時之間,他還沒有太多睡意。 好像每一次他問到什麼大師兄不想回答的問題,對方就會使出這一招來轉移注意力。 他為對方蓋上錦被,略微開始反省自己的問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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