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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高手番外:最長的一日

崆峒派二弟子宗維俠,武功是師兄弟當中最低微的,不過提起他的名號,整個裡世界誰敢不恭恭敬敬,稱呼一聲「宗先生」。 他性格冷靜縝密,聰明沉著,若非體質較弱、對武學的悟性不夠,說不定極有機會成為武林的一代宗師。 不過就是宗維俠本人,也老早放棄了那種春秋大夢。說起真正的武學天才,非屬崆峒派的大弟子關能莫屬,打小宗維俠就是在這個人的陰影底下練功,一次又一次的被打擊信心。 也因此,他才會在十六歲那一年放棄繼續和關能競爭的念頭,轉而一心從商,試圖用其他方面的長才,展現自己對崆峒的重要性。 他做得非常成功,事實上,現今的崆峒,或許可以沒有關能或其他人,但無論如何,都少不了宗維俠的。 但就算如此,在崆峒派二弟子的心中,他始終明白自己的無能,崆峒畢竟是武林門派,他也不過是用一些現實世界的事物,安慰受挫的自尊心罷了。 就在他認為自己完美地掩飾掉那些自卑自厭的想法,為自己在崆峒找到定位的時候,那個打擊他信心最大、實在讓他無法不討厭的大師兄關能,居然對他告白了。 他不知道當時的對方為什麼覺得自己會接受,或許是因為關能太自傲、太強勢,一時之間心中閃過要怎麼狠狠拒絕,給這個天之驕子一個巨大的打擊,讓他一蹶不振,讓他知道地球可不是全部繞著他轉的。 可是才剛剛開口,那個討人厭的傢伙就毫不猶豫的吻了他。 那是一個幾乎把人給弄到沒氣的吻,他就這麼不明不白莫名其妙的和大師兄變成了一對兒。 但他心知肚明,直到現在為止,他還是非常討厭大師兄的存在。 ◎ 清晨六時整。 宗維俠睜開雙眼,既沒有發懶也沒有賴床,立即起身走入浴室盥洗,將昨晚便燙好掛起來的襯衫與西裝一一穿上,從抽屜取了一團灰色的襪子,和皮鞋放在一起。 他留著黑亮及肩的柔順直髮,對於如何讓這頭髮絲乖順的歸成一束已經很有心得,最後繫上一條暗紅色的緞帶,是他從小到大被師伯這麼照顧養成的品味。 他住在崆峒企業大樓頂樓下一層往前數來第三間的房間,樓頂是師父師伯的住處和「華山論劍聯盟」──簡稱「華盟」──的專屬會議間。他住的這層則是專為親傳直屬弟子而設,不過因為師兄弟們除了他之外,均長年出任務在外,也因此,通常都只有他一個人住在這裡。 走到樓層附屬的小餐廳時,餐桌上已經備好了熱騰騰的清粥、燙青菜和豆腐乳,他一向喜歡中式口味,這一點,也是受到師伯的影響,與西化得很徹底的師父倒是不同。 用餐時間大概十五分鐘左右,他一邊舀清粥入口,一邊感到身後傳來破風之聲,順手接過,是一枚綁著便簽的木製鏢頭,解開一看,是師父給的指示。 儘管進入了網路雲端的時代,智慧型手機像基本配備一樣黏在現代人的手裡,他已經活了很久的師父大人,還是很喜歡來這招有古風的訊息傳遞方式。 他用紙巾擦擦嘴角,自己動手將碗盤洗了乾淨,然後取了圍巾和昨晚睡前還看著的文件夾,在七點之前走進十樓的總經理室 他身為跨國企業崆峒集團的總經理,絕非浪得虛名,雖然年紀只有三十三,商場手段與競爭卻如魚得水,掌權不過十年間,原本規模還在少林、武當之下的崆峒派,一躍而超過兩個名門正派領袖的規模,成為舉世聞名的超大型企業。 他才剛剛進門,秘書部的主任江宜立即跟了進去,手上抱著四五個卷宗:「二師兄,這些是洛杉磯、西雅圖、柏林和羅馬分部傳來的報告書,我已經按輕重緩急貼了便利貼,請您在中午前完成。」 說完就要轉身離開,秘書部身為他的助理部門,每天要忙的事情多到整個部門擴增到三十人的規模。 「等等。」青年邊走邊說邊打開卷宗:「我馬上好,你在這裡等著。師父要我八點鐘跟他一起出門,下午三點前應該回來不了。」 「什麼!?」江宜立刻垮下了臉:「二師兄,這種事要早點講啊!下午本來還安排了峨嵋派師姊們的參訪和黃河、天山、長白幾個門派的SKYPE線上會議,這下子都得延期了。」 「抱歉,我也是方才才接到師父的通知。」 在崆峒總部有此成文規定,無論工作再急、理由再合理,只要與崆峒總裁、也就是掌門大人梁樂水的相違背,那還是要以師父的吩咐優先辦理──就算那事在他人眼中再荒唐、再無足輕重、比方說不久前師父才提出要在亞馬遜河流域設立分館這種不理智的決定,也一樣。 身為崆峒弟子,尊師重道可是第一要務,宗維俠向來貫徹此條到底,這也是師父為何如此仰仗他的最大理由。更何況,江宜剛剛說的那些,也都不是什麼真的重要至極之事。 快速的掠過卷宗裡的文字,他略微思忖,拿出胸口西裝口袋裡的金色鋼筆在空白處寫了起來,「洛杉磯的營運狀況不錯,擴建可以答應,但必須交出工程預算表。西雅圖的設備老舊問題駁回,才開幕一年半,哪有可能折舊這麼快。想要上訴,把證據拍給我看。柏林的徵才計畫不錯,就這麼進行下去。羅馬的下午茶有約活動壓在兩萬歐元以下的費用的話,就批准。」 江宜一邊聽一邊點頭,接過卷宗:「二師兄,師父的通知需要先備好什麼?」 「嗯,幫我弄……唔,十張應該夠吧,就十張崆峒熊的世界遊樂園的門票,把冰淇淋車、爆米花車、吉祥物熊布偶、工作人員制服等,都先弄到遊樂園後門邊等著,這個十點鐘以前要完成。對了,師父要那輛凱迪拉克變成粉紅色的,這個要在八點鐘前搞定。」在秘書的目瞪口呆中,他繼續吩咐:「預約好崆峒mall的頂樓餐廳,要最好的位置兩位,另外再準備一個十人包廂,十二點以前要準備妥當。」 江宜一邊快速將指令輸入手機裡,一邊又將指令下達到秘書部幾個機動秘書那邊,一時之間秘書部整個動員起來,為了在一個小時內改造黑色凱迪拉克變成粉紅色kitty風,秘書們使出渾身解數親自上陣,總算在七點五十八分左右,熱騰騰地將粉紅色的車開到總部大門前。 ◎ 早上八時整。 宗維俠走到粉紅色凱迪拉克車門邊,等待師父與師伯的到來。 師父交代給他的,是名叫「約會大作戰」的突發任務,簡單說就是要幫古今館的曲正風師父追求情人。 若要說提出協助對整個崆峒派有什麼好處的話,宗維俠認為其實沒有,不過師父如此興致勃勃(雖然表面上裝得不在意),他也願意配合到底。 八時五分,師父一身名牌休閒西裝,頭髮梳得油亮有型,身後跟著簡單穿著長褂的師伯走了出來,他打開後座車門,親自伺候兩位長輩上車。 他被賦予了「約會大作戰總召」的抬頭,還必須兼任「司機和現場應變小組第二組組長」的職位。 從崆峒總部開車到古今館,約莫需要四十分鐘左右,他在九點之前將車艱困地穿越蘆山早市,在婆婆媽媽的指指點點中,將車子滑到古今館的門前。 梁樂水在下車之前,特別交代了:「維俠,這是我與那武當臭小老頭的競爭,你可別洩我的氣。」 「維俠不敢。」青年笑了笑,「一切都準備就緒。」 「很好。」他的師父帥氣的戴上太陽眼鏡,和師伯一起跨出車門:「啟動計畫吧。」 「是。」 在車上等待的這段時間,他打手機向秘書部確認了一切計畫如常進行,又接了江宜傳來的幾封mail公文郵件,一個一個回傳的同時,突然看到一封不是江宜或秘書部抬頭的信。 那封信的署名處和內文均一片空白,只有標題處簡單打了「今天轉機入境」六個大字。 他皺起眉頭,跳過這封信繼續回覆下面的郵件,既沒有再移回去看,也沒有刪除。 十分鐘後,曲正風和一個中年模樣的男人走了出來,他覺得對方有些面熟,但不待他仔細思索,兩人已經說說笑笑地上了車,師父交代了他要好好引導這兩位如何談上戀愛,他想起己身身不由己的狀況,忍不住覺得十分諷刺。 ◎ 早上十時整。 他準備開車離開蘆山,「約會大作戰」截至目前為止都相當成功,不過他對於這些高手興致勃勃干涉別人戀愛這件事感到有點無奈,他們隨便一個都曾經是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絕世高手,像小孩子一樣拿著對講機over over個不停,委實讓他難以理解。 不過人說年紀大了,行事風格會越來越像小孩子……這點可真不能當著這些高手的面說出來,只能心裡想想而已。 下一個目的地是「崆峒熊的世界遊樂園」,是充滿歷史感,與他幼年記憶的歡樂場所。 當年崆峒派還是師父親手營運,繁雜的事務讓師父除了早晨指點他們師兄弟們功課外,幾乎沒有太多時間陪伴和照顧,他們從人格的養成、習慣的培養到武功的鍛鍊,幾乎都是幾個師叔、和躲在暗處的師伯聯手包辦。 當時候他和大師兄很早就發現了有一個神祕的「師伯」從來不露面,但當他們遇上困難,或有什麼願望不敢對師父講的時候,這個師伯總會默默幫他們解決問題,和實現願望。 舉例來說,這個「熊的世界遊樂園」就是他小時候感到寂寞時,偷偷在聖誕老公公襪子裡寫下的心願,他希望崆峒裡就有一個遊樂場,否則以師父師叔們忙碌的程度,根本不可能帶他們出去玩。 這個願望大到讓宗維俠不抱希望,不過一年之後,遊樂場就成立了,他不知道是否與自己寫的願望有關係,但從此崆峒的弟子們有了玩耍的地方,卻是令人高興的事實。 他將車泊到後門處,有職員立刻迎了上來,幫他把車開走停放。他一一分配了準備好的變裝工具給眾位高手,對於武當派嚴肅的現任掌門高震東選擇了吉祥物熊熊的這件事感到有點忍俊不住,不過面無表情是他的長項,就算遇到足以笑破肚皮的糗事,他也有把握忍耐嘴角,讓對方保全尊嚴的走下臺階。 進入遊樂園後,就暫時沒他的事了,他走到遊樂園辦公室借桌子,堂堂總經理蒞臨,遊樂園的經營人員立刻挪出一間小辦公室給他,他也不推辭,連上線後,江宜又丟來不少需要他決定的文件過來。 這些東西大多花費不了他太多腦力,他一邊打字,一邊考慮著接下來餐廳約會行程的菜單,打開手機準備通知大廚時,手又不小心掃過了那封寄件人和內容都空白的信。 大師兄關能人在美國出差,已經近半年,期間沒有回來過,曾經和他視訊一次,打過兩次電話。 他們原本就都不是一定要黏在一起的性格,而且已經交往了近十年,就算有再澎湃的感情,也差不多都平息下來了。 像師父師伯那種經過百年還戀姦情熱的狀況,其實才是異常吧……他常這麼想,偶爾聽到、不,應該說常常被迫聽到長輩們進行運動的聲響……的時候,他不禁也反省了一下,是不是其實是因為他太過冷靜自制的緣故?有問題的,其實是他自己? 當然,這種沒有建設性的問題無法在崆峒集團的總經理心中存在太久。 或許是因為他不知不覺被「約會大作戰」裡的那種純情浪漫病毒給影響了也說不一定,大師兄專注看著他的模樣,一直時不時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他其實討厭在工作中被外務影響,而大師兄每次的出現,都代表著他的一部分計畫即將要胎死腹中或付諸流水,當然真正重要的事情他不會放下,可計畫被打亂這件事本身就讓他相當困擾。 他嘆了一口氣,看了一下手錶。 早上十一時整,再過半個小時,他就要繼續擔任司機,將「約會大作戰」的兩個主角,載到崆峒mall頂樓餐廳用餐。當然他可以找個理由把這個工作交代給某個師弟,不過師父既然欽點了他,他就有配合到底的準備。 通訊傳來的工作比預期中更早結束,他得空喝了一杯溫茶,把玩手機時又滑向了那條空白的簡訊,摸了一次,又一次。 這種不忙碌的時候,時間反而過得更慢。好像已經過了很久時間,但事實上連中午都還沒有過去。 電話鈴聲乍響,他嚇了一跳,連忙按下通話鍵。 電話是四師弟常敬之給他打的,他的任務陰錯陽差的與師父們的約會大作戰攪和一起,他啊的一聲,倏地想起曲師父追求的對象,身分究竟是誰了。 那人曾是殺手組織「鷹之眼」的第一把交椅,後來雖然排名漸漸落後,但沒有失敗過的任務成功率,卻也是業界赫赫有名的。 就是那麼剛剛好,正是老四這次接下的任務的暗殺目標。 「不會吧……」他拿著電話道:「老四,你得當心點。」 「廢話!」感覺得出那個一向囂張自信的四師弟頹喪下去:「二師兄,我有得罪你的地方你也告訴我一聲,不要讓我這樣死得不明不白嘛!」 「胡說什麼。」他回道:「不要跟古今館的曲師父正面強碰,避開一點。」 「可以辦得到的話,我也想啊……」接著電話那頭傳來插撥的聲音,四師弟的電話就這麼斷了。 他隱隱然覺得不妥,走出遊樂園辦公室的同時,先撥了電話給崆峒聯合醫院,要他們組成一個內外傷的醫療小組,停在首都的直升機也即刻起飛,往遊樂區方向過來,他請工作人員整理出場外的空地讓直升機得以降落。 一切都是未雨稠繆,他想,可以的話,當然還是不要用到最好。 五分鐘時間交代完這一切後,他還是感覺不安,要在現場阻止曲師父和鷹之眼的殺手對上,只能靠同樣級別的高手,他第一時間撥了師父的手機……居然關機了。 第二選擇是師伯的手機……一樣,也是關機。 他揉揉太陽穴,他那看來穩重沉著的師伯,事實上非常會利用地點和時間,瞧這樣子,恐怕是躲到哪處胡天胡地去了。 一場暗殺的發動,只需要非常短暫的時間。 就在他準備打第三通電話給古今館的高手喬大山之時,電話鈴又搶先一步響了起來。 他頓了頓,螢幕上顯示是老四,按下通話鍵,傳來的卻是師父略帶急促的聲音。師父說他的手機不知丟到哪裡去了,所以翻了老四的來用。 短短十分鐘間,「約會大作戰」計畫被「鷹之眼」的暗殺計畫完全破壞,老四比想像中受了更重的傷,而身為暗殺目標的中年人,亦中了劇毒。 搶在情況失控之前,他讓備好的直升機接走老四,在師伯的指示下迅速準備好園區內最豪華的房間,提供給曲正風為他的情人療傷。 一場意外,讓他後面為師父精心安排的約會計畫全部泡湯,他利用時間請崆峒的律師團緊急開會,研擬萬一與「鷹之眼」有合約糾紛時,崆峒是否站得住腳,以及討論了崆峒身為意外發生地的主人,萬一古今館的受傷人等或其他受波及的路人要求崆峒賠償損失的話,該如何應對才不會損及本派利益…… 他習慣表面與對方交好,私底下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做事方式,他身上商人的魂魄已經大過俠客的魂魄很多,他沒有刻意要如此,但現實卻漸漸將他變成這樣的人。 ◎ 下午三時整。 他與一眾高手一起在旅館房間門外等待,大家的心情都非常沉重,只有他感覺煩躁……畢竟他不像師父或亞捷那樣與古今館中人交好,對他來說,四師弟的傷勢還讓他比較重視和擔心。 他忍耐了一個小時左右,感覺時光就像凝固了一般流得異常緩慢,最後他決定不要再這麼等下去了,簡單對師父說明他要安排醫療團隊下一步行動的事,然後逃出那個抑鬱的空間。 走出旅館大門時他感覺臉上有雨滴打落的濕意,他感覺呼吸和心情都清爽了一些。 幫老四安排醫療並不真是他的逃脫之詞,事實上他也確實有必要打電話過去關心老四傷勢的嚴重程度,不過崆峒的醫療團隊一向東西合璧,尤其在研究內力相關傷勢部分,在全世界是走在最頂尖的,老四交給他們,應當不會有事。 打完電話之後,他請遊樂園的職員開車送他去醫院,粉紅色的凱迪拉克就讓江宜去處理。在這種時刻,這麼歡樂甜蜜的顏色不適宜在出現在師父他們的眼前。 坐在車上時他考慮著要怎麼補償一下老四的損失,這任務畢竟是自己派給他的,可憐的傢伙,無端遭到一場災禍,說不定有三個月到半年時間不能出任務了。 他嘆了一口氣,今年師兄弟們好似流年不利,先是老五汪典在少俠擂台重傷失蹤,後又有亞捷也中了同樣對手的玄冥神掌。好不容易挨到了年尾,換成老四常敬之遭受池魚之殃,被整了個半死不活。 宗維俠並不迷信,不過這時也很想請個道士還是師父什麼的,過來總部消個災……出身武當的張鎬師父,似乎也擅長此道,讓亞捷去聯繫一下好了。 二十分鐘之後,車子來到醫院,院方人員已經派了人恭候在門口,見他下車,立即就將他領到常敬之所在的加護病房去,他簡單消毒自己、穿上防護衣,走進充滿醫療器材的病房時,卻看到有人已經先他一步,坐在病床邊,就著穿防護衣的狀態,悠哉地看著書了。 他徑直走過去,一把抽掉對方手上的書,封面畫著穿得像孔雀一般華麗的怪盜登場的圖片,大概是走胡鬧風的推理小說類型……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不是有傳簡訊給你?」男人挑了挑眉,一臉無謂:「一回來就接到老四重傷的消息,當然先過來看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老四失去太多內力,目前先用藥吊著,加上師父師伯的協助,最長半年,就可以恢復健康了。」 「嗯,這我知道。」男人點點頭:「吃過飯了嗎?」 宗維俠微微瞪大了眼:「在這種下午三點半的時刻,你到底是要問中飯還是晚餐啊?」 「是我餓了。」男人理所當然地道。 ◎ 下午四時半。 按照原訂計畫,此時他應該已經回到崆峒總部,和秘書部開會,並見到了來自峨嵋的訪客。 不過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此時他正與聽說是等轉機順便過來看師弟的大師兄,一起坐在原本訂給曲正風和他的情人的雅座裡。 連菜色都是他精心挑過的,從大師兄滿意的表情看來,他完全認定這是自己為他安排的結果。 雖然有點不爽,但為這種小事爭執那就是把自己淪為和老四同一個等級了。宗維俠沒有批評自己師弟的意思,不過講起幼稚與胡鬧,他常敬之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男人的吃相很好看,明明是一個武人,還穿著看不出國籍的軍服,留著理得剩半吋長的頭髮,卻不知怎地顯露出教養良好的感覺。 宗維俠有些走神,面前只放了一杯黑咖啡,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關能拿起桌上的白色餐巾擦了擦嘴,喝了一口水順便漱了口,這才看著他道:「你好像很累的樣子。」 大師兄一說話,他立即驚醒過來:「沒有,師兄要不要飲料?」 「你的咖啡給我喝一口吧。」男人一邊說就一邊伸手拿了過去,在鼻前聞了一下,挑起眉頭:「喔,是印尼的麝香貓咖啡?還真不錯。」 「師父交代要用最好的東西,我不過照實辦理。」他冷淡道:「這菜也是為了曲師父準備的,發生意外反而讓大師兄恰好趕上。」 「是嗎。」男人點點頭,看了一下手錶:「我還有……嗯,三個小時。」 「所以?」他感覺自己心跳快了一點,「我下午可還是要上班。」 「要在辦公室嗎?那也不錯。」男人厚臉皮的這麼說道。 下午五時。 他比預計的還要晚了兩個小時回到公司,江宜立即迎了上來。 「二師兄,我已經請師叔代理招待峨嵋派的師姊們,三派SKYPE會議也延後到明天早上八點半。還有……啊、是大師兄!?」 江宜瞪大眼睛,看著信步走在他後面的人:「大師兄竟然回來了?我們秘書部怎麼沒有接到通知?」 「等候轉機順便回來看老四。」他簡單交代,一路腳步都沒有停歇地回到總經理室。 大師兄一向很受師弟們──除了宗維俠自己外──的敬畏。比起師父師伯,他這個外表嚴肅不苟言笑的大師兄說的話,還真沒有人敢不聽。他不需要皺起眉來罵人,只要一個眼色過去,膽子小一些的都要尿褲子了。 而且這個師兄武功的強橫程度,不要說師門自己自吹自擂,光是外面傳進來的風聲,以及在少俠擂台上創下的紀錄與優秀表現,就足夠讓他變成崆峒全派上下自傲且仰仗的人物了。 沒有意外的話,大師兄也理所當然會是崆峒派的下一任掌門。 但他們都不知道,這個嚴肅大師兄的另外一面。 宗維俠嘆了一口氣的同時,他的師兄正好走了進來。 從以前開始,只要大師兄想要的東西,想辦到的事,幾乎沒有不實現的。 他知道自己正襟危坐地坐在辦公桌前假裝辦公是沒有用的,但要他擺脫這些明知結果的故做姿態,他也辦不到。 「轉機事出突然。」男人從軍服口袋裡掏出一個手掌大小,用包裝紙包得嚴密的紙盒:「只買得到這種東西。」 「嗯,放桌上吧,等亞捷過來我再拿給他。」 關能眉頭一挑:「亞捷?」 「這不是要給亞捷的?」 「你這傢伙,故意的嗎。」男人笑了起來:「亞捷要的東西,我老早就寄到古今館去了,哪裡會有事出突然這種事。」 「喔。」明明對方表現出更加疼愛小師弟的態度,他的心情卻驀地好了:「給我的?」 「巧克力罷了。」男人走到他的身邊,將他抱到辦公桌上去,在他額上、鬢邊吻了一吻:「想我了嗎?」 前幾個月倒是沒有,但就這麼剛剛好在今天、就在幾個小時前而已,他確實不斷想起對方……於是他點點頭。 「這麼老實?可真不像你……」男人笑了起來,解開他繫得正好的領帶和襯衫上的釦子:「難得這麼乖,得好好獎勵才行。」 「在你心中,我到底是多不老實的人啊……」他的反駁聽起來跟撒嬌差不了多少,自己聽在耳裡都覺得非常羞恥。根據經驗,此時還是不要說太多的話,言多必失之於他,大多都發生在這種時刻。 對於他微弱的反駁,大師兄回以綿密的親吻。早上時他還反省過自己是不是太過冷情冷感,此時卻覺得自己的身體敏感得讓他非常困擾。 「你的身體很容易就撩撥起來呢。」男人的輕快的聲音在他的下腹部傳來:「獨處的時候,都不自慰的嗎?」 「……別把人都當成你這種色情狂……啊……」 「自慰的時候,我都是用皮夾裡的你的照片呢。」 才剛剛說完話,對方就一口含住他隱隱興奮起來性器,他感覺身體一個大大的顫抖,想要射精的衝動漫天瀰來。 他雙手抱著關能的頭,短髮帶給他掌心微刺的痛感:「少、少騙人了……你的皮夾裡,夾的明明是亞捷的照片……」 男人對他的陰莖頂端用力一吮,他一個大大的機靈,用盡全力、連腿都緊扣住桌緣,總算脫離了早洩的危機。 「你的照片就放在他的後面喔。」男人又啄了一下他性器的頂端:「只是被我弄得有點皺了。」 「你、你不要一臉正經的、講這種話……」他咬著下唇恨恨道:「要就……快點。」 「嗯,時間不多,確實要把握。」關能將他只有拉鍊開了的西裝長褲解開並內褲脫下,他自己則脫下西裝外套……還來不及脫襯衫,已經被對方按躺在偌大整潔的辦公桌上,兩腿大分。 他絲毫不知道自己長髮微亂,眼波如絲,衣衫盡褪的模樣有多麼撩人,關能要見的就是這樣的風景,毫不遲疑地覆身上去。 「喂,你也給我脫掉。」他一邊感受著對方親吻著自己的胸前,一邊嫌棄對方軍裝上的釦子徽章磕得肉疼。 關能停了一停,只把外套除去道:「只剩下一個小時左右可以做,從這兒回首都機場還要四十分鐘,重新著裝的時間就省了吧。」 還真的是,非常的急迫呢。 他一邊想著,一邊感覺關能蘸了香滑的膏狀物揉進他的後庭:「這是……喂,這我買給亞捷的、嗯~~」 「我知道,不過我是從師父房裡拿的。」大師兄一臉理所當然的繼續塗抹:「氣味清香,質地細緻,以潤滑用處看,確實是上品。」 「……我還想亞捷小小年紀用、用這麼兇好嗎……原來你們都……嗯啊……」 雖然過了近半年的禁欲生活,不過他的身體被這男人一碰,似乎就自己啟動起來,不一會兒就完全綻放,腰軟得像水一般簡直要化了,平時身體就會多少感到的空虛感,被乘以十倍左右的程度一整個侵蝕了他。 他不想像個女人一般需索這個男人的憐愛,可是在關能的面前,他總是永遠只會有一個選擇。 他討厭自己屈從對方,可每一次的過度掙扎,反而會顯得他多疑、無謂又可悲。 關能進入他的一瞬間,他差點就叫出聲音。透過布料緊緊咬上對方的肩頭,他感覺男人的陰莖在他的體內律動脹大,滑過肉壁的每一次進出都帶來無止盡的熾熱和快感。 他再也忍耐不住,嚶了一聲,就射了出來。 白濁的體液有大半射在對方的身上,他又是羞恥、又是暗喜,就讓這色情狂穿著這身髒衣服,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回美國好了! 這裡是他平時認真工作的地方,秘書室送進來的文件被動靜很大的兩人弄得散落一地,文件夾倒的倒翻的翻,他卻無法顧忌這些,甚至將腿張得更開,像個娼婦似的扭動起腰讓對方碰觸到更深、更隱密、能帶給他更高愉悅的地方。 男人一腿跨在桌上,軍靴在他的辦公桌上留下灰色完整的腳印,維持著插入的姿態他被翻轉個身,像四腳著地的動物一般,被人從後方繼續進襲。 後方進入可以減緩插入時多少會帶來的痛感,但卻會更大地打擊他的自尊心,他相信關能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在把他搞得失去理智之前,不會輕易使用這樣的體位。 但今天或許真的時間不多吧……關能的行動帶著一點倉促的急迫感,他的上身被對方由後抱起,男人雙手穿過他的膝後,將他由下往上快速的貫穿。他雖然強迫自己不可以發出呻吟的聲音,但腿肉和臀肉貼合拍打的聲響在靜謐的辦公室中顯得非常響亮,聲音大到他覺得或許整棟樓的人都能清楚聽到。 當然這只是錯覺罷了,他的辦公室,其實擁有非常完美的隔音設備。 不想呻吟,只是不願讓這個正虎虎操弄他身體的男人,太過得意罷了。 「唔……你、你還要弄多久?這、這樣還不、不射嗎?」他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嗯嗯啊啊:「不、不要忘記時、時間……」 關能已經不似初時那麼氣定神閒冷靜沉著,他的氣息濃重起來,將他的腿折到最大的角度,狠狠衝入:「閉嘴。」 「嗯、趕不上的話、我可不、啊啊、嗯啊啊──」 被他後穴絞緊的碩大肉柱終於從頂端處衝出強勁的熱流,他感覺自己體內被沖刷盈滿,還來不及喘一口氣,那磨人的凶器又整兵旗鼓起來。 「喂……」 「只一次不夠。」男人厚舌舔過他的耳廓:「小二,我們再來。」 會幫他擔心轉機時間的自己果真是笨蛋,他想。他的雙手抵住桌緣,成站姿讓男人從後嵌入自己的性器,他一腿被抬起,側邊進入的感覺跟方才牽扯到的肌肉完全不同,他覺得自己被摩擦過去的肉都忍不住痙攣起來,以前列腺為終點,好像每一吋肉都化成高潮的一部分似的。 關能用這個體位又射了一次,這一次甚至比前一次更長更久。 他不過是射了一點在對方身上罷了,大師兄卻留下更多在他的辦公室裡。 這種東西只能自己清,宗維俠是絕對不可能要求大樓清潔人員來清的。 不過如果他以為射精兩次就差不多應該要結束了,就是太小看大師兄對他身體需索慾望的強度。 第三次確實超過他的預期,他襯衫都來不及穿好又被環到角落落地窗邊再做了一次,幸而總經理室的落地窗總是被厚重的窗簾布遮掩著,比起無法控制掌握的自然光,他習慣室內永久亮度不變的人工光線。 等關能終於捨得離開他的身體,讓他有機會整理一下自己,已經是五十分鐘後左右的事。 「糟糕。」男人抽了面紙幫自己也幫他擦拭頭髮臉頰和身體:「剩不到一個小時了……」 「除了活該,我還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用輕功的話,大概二十分鐘就可以到吧?」 「……把內力浪費在這種地方啊……」 「這樣一來,好像還可以再……」 「給我住手啊你!」 ◎ 晚上七時,他略帶狼狽的走出總經理室。 值得安慰的是,他住的地方就在樓上,快速(當然是使用輕功!)回去盥洗更衣非常方便。 整個秘書部似乎已經習慣了只要大師兄回來,自家的總經理就要被佔去一到兩個小時的時間,因此過程當中,連一封簡訊都沒有發過來干擾。 他呼了一口氣,換上乾淨的襯衫和長褲,走回辦公室時,驚訝的發現辦公室居然被整理乾淨了。 大師兄意外的擅長整理與清潔,不過時間不是已經來不及了嗎? 在恢復整潔的辦公桌上,大師兄用送他的巧克力壓著一張紙條和一張皺皺的照片,紙條上寫著「這是證據,下回見。」,照片裡的人當然就是他,仔細一看,是自己二十歲時的模樣,也是在那一年,大師兄對他告白。 他對自己忍不住嫉妒起年輕的自己的想法非常唾棄,「就是個色情狂加正太控。」他喃喃道,二十歲其實已經成年了,但比起現在三十三歲的他,確實是既青春又新鮮。 他忍不住傳了個簡訊過去:「把照片給我,那接下來你要靠?」 回給他的,是一個小時前,他被搞得亂七八糟時既淫穢又艷麗的糟糕檔案。 ◎ 晚上九時整,他一邊按腰一邊走出辦公室,回到自己的房間。 四師弟的傷勢基本已經穩定下來,曲師父的情人似乎也順利的解開了毒,脫離危險期。 他感覺今天特別漫長,但正事卻好像沒有做好多少件。 換下外衣,將待洗的衣物放入洗衣籃中。然後從櫃子裡取出燕麥和速食湯加熱水隨便解決了晚餐,接著洗碗洗杯,打開了電腦。 電腦列出的是他明天預計要進行的行事表,他一一確認之後,又連上各個重要分部的網頁,確認沒有發生任何重要的問題。 晚上十時整,他坐到床上去,卻不準備開始就寢。 他習慣在睡前練一個小時的功,吞納吐息,讓內力至少在體內循環一個大週天。 雖然比不上其他師兄弟的程度,但身為崆峒派的二師兄,他可不能落下功課,讓人瞧輕。 晚上十一時整,他準時就寢。 睡前沒有夢,很快的就鼻息酣然,睡得熟了。 ◎ 關能對他告白的那一天,很強勢的親了他,不過他也沒有示弱,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巴掌。 能在少俠擂台冠軍的臉上留下一個這麼鮮紅的掌印,這世上恐怕除了他外,還找不出第二個。 他不敢與對方的視線對上,一邊閃避目光,一邊嘴裡喃喃道:「我很討厭你,難道你不知道嗎?」 當時關能是怎麼回答他的? 這個不過大他兩歲,看起來卻已經非常成熟的青年,居然摸摸自己的臉,笑了出來。 「我知道,但你的討厭,其實指的就是喜歡。」 我討厭你。我討厭你。我討厭你。我討厭你。我討厭你。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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