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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生活 卷五

卷五 和少年莫元借了筆電,任醒時登上南非航空的網頁,用了一個假身分,訂了前往納米比亞的機票。 一週後的飛機,在香港與約翰尼斯堡轉機,降落在納米比亞首都溫厚克城。 屆時他就不再叫做任醒時,而是一個姓林的新加坡人。 他的行李少得可憐,只有來時的一套衣服、黑卡和證件,「任醒時」的證件等他拿到下一個身分的護照時,就必須處理掉,專業的殺手,是不會讓上一個身分接觸的相關人等,有機會接觸到下一個身分的自己。 與古今館的關連,也就只剩下這一週時間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忍不住地嘆了一口氣,有可能是因為,古今館的一切並非是任務使然,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個尋常可麗餅師父,或者他就能跟曲老師成為好友也說不一定。 想到「好友」二字時,心頭還是會有些揮之不去的灰暗感。 確實不應當為不值得的人錯過值得交往的朋友,可……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很有可能他接下來的人生,已經再也無法像那個樣子信任他人也說不一定。 他苦笑一下,看了一下房裡的鐘,差半刻即午夜,曲老師還是沒有回來。 不過無論如何,這畢竟是人家的房間,加之沒多久前才做了同床治病的事,可以的話,還是減少事情再發生的機率,方為上策。 他從櫥櫃裡找到一床棉被,隨便裹住身體,找個角落窩去。 就算是睡在地板上,古今館還是給他一種溫暖安全的感覺,只要…… 他以為這會是一個不容易睡著的夜晚,可意外的,他很快就為睡意所征服。 他不知道自己具體睡了多久。 可是都被人移動到床上之後才醒來,就顯得對環境的敏銳度降低太多了──這是第一個撞入他腦袋裡的想法。 第二個想法是,怎麼回事,他又被脫光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騎在自己身上的青年,也是赤條條的,一絲不掛。 「曲……老師?」 這就是傳說中的、夜襲嗎?他確實多多少少能感覺得到這個青年對自己的好感,可上回的床事還有個「一切為了治療傷勢」的強大理由說服人,那麼……這一次呢? 「是因為我的傷……還沒好嗎?」明知希望渺茫,他還是懷著最後一絲希冀。 「已經都好了。」青年答道。 「那……曲先生是否可以告訴我,您現在的舉動究竟是……?」 「是獻身。」古琴老師溫聲道:「在下想要留下你,所以用這個法子。」 到底在說些什麼?任醒時完全聽不懂! 他吭了一聲:「獻身一詞,多是用在女人身上吧?曲老師堂堂男子,是想要如何獻身……啊、難道是……?」 任醒時又豈是笨蛋:「想要留下我,跟獻身完全沒有關係啊!曲老師……」 不過早已被老張洗腦完成的青年,只想完成心意已定的計畫;「任師傅,你不必動,讓在下來就好。」 所以、自己全然沒有選擇的機會是嗎? 可麗餅師父才這麼想著,命根子已經落入前魔教光明右使手中,接著便是一連串沒有道理的手法絕佳的愛撫,任醒時雖然心情上早已是退休之人,可身體畢竟還是擁有正常慾望之男性,很快地便被弄得勃起起來。 他呻吟一聲,卻真的起了點怒意,畢竟,被這樣接二連三地壓在床上玩弄,可不是真的你情我願! 「曲老師,在下不想再被你當成女人。」任醒時哼了幾哼,「再這樣下去,我雖然感激您的救命之恩,但不免就要對您的所作所為感到不齒了!」 「被當成女人?」曲正風歪歪頭,長髮隨著他頭部的舉動流洩到壓著的人的胸脯上,搔得可麗餅師傅覺得癢癢的。「在下從未將任師傅看做女人,啊……任師傅指的,是被插入的意思吧?」 說得這麼直白,讓任醒時老臉紅了一紅,乾脆心一橫承認:「就是這麼回事!」 「放心吧。」青年一臉理所當然,「這一次,換在下讓你插入了。」 所謂的五雷轟頂的感覺,大致就是這麼一回事吧?任醒時想。 原來他說的「獻身」,還真的就是一般意義上的「獻身」。 對方擁有比他高出不知道幾百倍的武功,只要有心,隨時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到他想要的,卻對著毫無反抗能力的自己說要「獻身」。 他算是第一次,用那個方面的眼光,去觀察這個青年。 長髮飄逸,面容清俊,渾身肌膚雪白到幾乎可以看見下面的青色血管,不過肌理分明,線條優美。 以一個「那方面的」對象來看待的話,確實十分好看。 不過…… 任醒時稍微有點困擾地咬了咬唇:「曲老師,已經夜了,不若先休息吧……這獻身一事,就……」 「不行。」青年雖然處於全身赤裸的狀態,可正色起來,還是很有當年魔教光明右使嚇退一眾名門正派的氣勢,任醒時被那銳利的目光看得忍不住往床裡縮了一縮。 他不是真的害怕,而是任誰被這樣一個內斂精光、氣勢奪人的魔教高手死盯著看,都會感受到那掉入冰窖一般的強烈凍意的。 「任師傅,請接受。」以完全不容人拒絕的口氣,曲正風又道:「老張說,非得用身體,才能留下你。」 又是老張!? 那個小老頭……到底胡說八道些什麼了啊…… 比起曲師父,明明才剛認識老張的任醒時,卻比對方更了解前武當掌門有多會唬爛胡言。 可見對方執著堅持的樣子,可麗餅師傅發現自己在不可能打得過對方的情況下,似乎無從選擇,嘆了口氣:「曲老師,真的非做不可嗎?」 「嗯。」 「做了,我也還是會走喔。」 青年愣了一愣,表情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說。 「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 這麼說著的長髮青年,稍微褪去了武林高手懾人的氣勢,表情單純得像個還沒有心機的孩子……不,現在的孩子,恐怕都沒有這麼單純了,任醒時心中微微有些異樣,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臂:「好吧。」 「嗯?」 「我是說,我們做吧。」 老實說,在被「療傷」之前,可麗餅師傅沒有太多男性上的經驗。 大概是把精力都花在鍛鍊上面的關係,加上他一年有十個月以上都在出任務,不宜與他人有太過密切的接觸,他在性慾上有意地節制自己。平均大概一到兩個月,他會透過管道找個妓女約在旅館,解決生理需求。 男性方面也曾經因為任務的需要接觸過幾次,沒有特別喜歡,但也不特別討厭。 只是如果就單純發洩慾望的話,還是女性的身體比較簡單而舒服。 而不可否認,對一個殺手來說,就算在高潮的那一瞬間,也必須保持提高警覺的。 這麼說來,好像有一個妓女曾經這麼說過他。 「先生,你好像沒有得到高潮的能力。」 他沒有陽痿,事實上也在保險套裡射了精,可當女人這麼評價他的時候,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駁對方。 不過,現在殺手已經退休。 「先說了,我和同性做的技巧可沒有你好,萬一很痛,你可不要一拳就轟飛我,會死人的。」 仔細一想還真的十分危險,萬一他痛起來發動那個什麼北冥神功,自己說不定不死也剩半條命。 「任師傅經驗很少?」青年維持跨騎在他身上的姿勢低下身來,冰冷的唇靠近他的耳邊:「沒關係,讓在下來。」 「你是說……」 「任師傅只要躺好就好。」青年道,「一切讓在下來。」 說起曲正風的「實戰經驗」,倒不如說是「觀摩經驗」。 他不知道看過多少次師弟佟方,騎在不同男人的身上,用胯下之處征服武林之巔。 佟方總說,性事除了能大量吸取高手的內力之外,也是讓自己身心舒服的方式。師弟從不在意自己被貼上荒淫的標籤,太弱的人他還看不上眼,他要的,永遠是那些足夠登上武林盟主之位的男人。 「師兄啊……要師弟幫忙你嗎?」佟方也曾經這樣誘惑過他。 那時的佟方豔冠天下,光是露只胳膊,就足夠讓那些狂蜂浪蝶們飛蛾撲火瘋狂追逐,他卻沒有太大的興奮感。 他可以說是和佟方一起在教裡長大,見過這傢伙最落拓難看任性的一面,無論如何,都只能把對方當成家人那樣看待,要說產生那種虛幻的感情或是實在的慾望,都很難。 佟方對這樣的他也不甚介意,他總是大開師兄「說不定是不舉」之類的葷腥玩笑,甚至還幾次刻意讓曲正風撞見他與武林盟主激烈濃重的性愛。 那個美麗的小師弟,總喜歡在事後他靠過去交代任務時對他說:「師兄,真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你衝動到無法忍耐的樣子啊……」 他不置可否。 這樣的人,一直都沒有出現。 當然也有感覺很好的,但也僅止於舒服而已,他沒辦法想像自己也可能會露出像佟方那樣的痴態,不是因為覺得丟臉,而單純只是無法理解。 那之後,已經過了多少年了呢? 時光已逝,佟方的豔名渺渺,壯盛的魔教也已然傾頹。 他隱居在蘆山小小的古今館內,修身養性,彈琴蒔花,逗逗小徒弟,過得也算愜意。 哪裡能料想到,最終居然能等到了一個甜點師傅。 他按著記憶中對佟方的方式,吻了吻對方的唇角,然後慢慢下移,下顎、喉結、鎖骨、胸脯,舌頭不輕不重地或舔舐或捲弄,牙齒微微啃咬胸肌上的乳首,滿意地聽見了可麗餅師傅悶哼的聲音。 「曲老師,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嗯,嗯嗯……」他虛應著,然後唇齒繼續往下,手口並用,將那已經半仰起的東西,服侍得徹徹底底,抬頭挺胸起來。 「先別妄射。」他伏在任醒時耳邊輕輕道:「別浪費,要射,就射在在下的身體裡。」 這簡直是情色到極點的提醒!不這麼說的時候,可麗餅師傅竟已經感覺很衝動了,一這麼說根本就是加乘效果,任醒時只覺得下腹的熱流簡直就脹得要爆炸,以前就算是超過三個月沒有發洩,也不致於激動至此。 也許,是因為對象是這樣的一個男性吧。 一個擁有絕世武功、還曾經侵犯過自己的男人;也是一個足以站在殺手界的頂點,卻甘願藏身在小鎮當中,以教琴維生,彷彿從武俠電影走出來的傳說。 這樣的人物委身於自己,光是精神上的刺激,就足以讓人高潮了。 曲正風的表情雖帶了點主動獻身的侷促感,但動作卻非常熟稔大膽。蜂腰微挺,讓他能清楚看見那早已經豎直的性器,以及更後方、更隱蔽的後穴。 「得拓開些,不然你我皆會受傷的。」曲正風喃喃道:「任師傅,請務必再忍耐一時半刻,就先借用你自己的手吧。」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上床的對象要求他延後射精的方式,是自己用手堵住出口。 忍不住有種好笑的感覺,不過這一點點的輕鬆氣氛,卻在看到對方的動作時,又凝滯起來。 他的墨黑長髮如瀑逶了滿床,雙腿呈正跪姿,一手撥開自己臀瓣,一手手指捏了個三指劍訣就往後穴裡探去,清秀的面容帶著三分激動,三分嚴肅和三分苦悶,彷彿正進行之事,是多麼重要而神聖的任務。 這樣香豔的畫面,讓男人不知道嚥下多少唾液。他還以為自己的性向還是偏異性戀多一些,此時看來,只是因為從來沒有遇到真正的高手之故。 「那個……我看還是準備一下上次你徒弟拿來的護手霜好了……」 「不、不用。」青年貝齒咬著下唇,輕喘一口氣:「在下……在下只是不常這麼做罷了。北冥神功練到在下這個等級,全身肌肉皆可自由控制才是,再、再兩分鐘就好……」 真的假的……連括約肌都可以控制啊喂…… 不過任醒時越來越了解到,曲正風這個人,其實是一個不說假話的人。他說的話即使再怎麼荒謬,最終在驗證的時候,總會發現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於是他點點頭,感覺手裡自己的陰莖又更硬了些,忍不住呼了一小口氣,不敢太用力地:「我、我也快到極限了……」 那狹窄的入口很快地就在任醒時眼前綻放開來,青年一個提腰:「扶好你的那裡,已經,可以進來了……」 男人早已迫不及待,在青年落下臀部之前,已經一個挺身,主動往那幽暗的密穴直衝而入。才剛剛進去,就感覺到那內壁的嫩肉緊縛住他的肉棒,貪婪地擠壓絞緊起來。 他鼻翼不自覺地發出呵哧的聲音,下體快速抽動起來,每一下撞擊,都試圖撞進青年更深、更核心的地方去。 清醒一點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幾分鐘的空白。而在失去記憶的這段時間裡,他居然已經無意識地轉換體位,把古琴老師壓在身下,將他兩條長腿高高抬到肩上,每一次的插入都到最底最深的程度,濕潤的進出聲摻雜著肉體相擊的明亮聲響,兩人的下身都氾濫成災,他有些不確定自己到底是第幾次在對方的體內射精。 他們沒有用太難的技巧,事實上,在曲正風的記憶裡,他的師弟還曾經做過更多高難度、還真的得是武林高手才做得出來的體位。 不過他和任師傅的這一次,卻很簡單。 簡單,但卻失控。 無論對殺手,或是對古琴老師來說,這都是異常陌生的一種體驗。 兩人好像化成了正面臨發情期的野獸,每當覺得差不多也該結束了的時候,新的衝動又會莫名冒起,等總算可以停了的時候,曲正風的床和被褥已經呈現溼淋淋無法再使用、也無法讓徒弟拿去洗的狀態。 筋疲力盡的男人很快地就昏睡過去,青年卻還很清醒。 他看著自己房間的天花板,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在狂喜當中,一股小小的酸楚,像是鮮奶油草莓可麗餅中突然摻了一顆太酸的草莓,讓他難以自制地流下一行淚來。 ◎ 房間裡的燈光昏暗,男人走進去的時候有些不適應,瞇了瞇眼睛。 不過他的視力一向很好,甚至具備一定程度的夜視能力,只花了兩秒時間,就看到裡面的人,正慵懶地坐在單人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不知怎地,他覺得心中有股不太愉快的厭惡感產生。其實對方只是他這次短期出差的雇主,他見多了腦滿腸肥好色貪財的嘴臉,早已經可以把任何任務都當成普通工作完成就好,去過度批判的話,恐怕連一個案子都沒辦法接了。 比起那些噁心的大老闆,他這次的雇主,從外型上,明顯討人喜歡很多。 雖然是已經不年輕的臉,但仍相當的俊俏,不太給人上位者的感覺,而總是斯文有禮,笑臉迎人。 這樣的人,他也認識了幾個,事實上自家裡的二師兄,對外大體也是這種類型。 那麼,這種沒有理由的厭惡感是怎麼回事啊…… 他嘆了一口氣,走到了對方的面前。 「嗯,就是你嗎。」坐在沙發上的人笑了一笑,「我是『鷹之眼』的BOSS,我新任的A。」 已經被自家二師兄交代過的男人點點頭:「為期半個月,算是暫代吧。」 「沒關係。」那人點點一旁的雙人沙發:「坐下吧,聽說你在業界,也是排名前三的高手,原本我只想要第一的。」 「第一是我大師兄,他的行程滿到不行。」他選了離對方比較遠的那個位置:「是什麼樣的任務?」 「不急。」那人笑笑,笑意卻沒有進到那雙明媚的眼睛裡。「讓我先試試你的能力,是不是正如傳言說的那樣強。」 他被交代了一個暗殺中東某個國家將軍的工作,對方給了他一週的時間。 「不用這麼久。」他道:「中東我待了很久,大概三天就夠了。」 「這麼自信?」BOSS挑了挑眉,雖然客氣的笑,但就是透出一股不是很相信他的感覺:「那就,讓我看看吧。」 走出機場的時候,他戴上雷朋的墨鏡,一身墨綠的迷彩服和斜戴的紅色軍帽,在這個戰爭中的城市並不顯眼。 說三天,還是因為坐飛機過去要很久的關係。他想,動用當地的人脈取到一柄狙擊槍,在當夜輕功潛入軍營,隔著三百公尺的距離一槍正中將軍的眉心,無聲無息。 以嚴密保全和強大武力著稱的軍營,對某人來說簡單得如入無人之境。 將軍的屍體在隔天早上十點左右才被人發現,而他早在凌晨五點時,搭了機場的第一班飛機,轉了大概四次機,返回出發的地方。 回到BOSS前面時,中東某國將軍被暗殺的消息已經傳遍世界,對方這一次看待他的表情已經不同,他覺得對方看自己的樣子,有點像是餓狼見到肥肉一般,恨不得要吞吃入肚。 「做得好。」BOSS這麼說,「真是太可惜了,你不能成為我真正的A……怎麼樣,我願意出價三倍,永遠留在我這兒吧。」 就算你出價百倍,也不可能讓我脫離師門啊……他想,不過畢竟是客戶,不要拂他的面子比較好,也不要讓二師兄難做人:「這個……我已經簽死給公司了,如果你真的想要,不妨找我公司談。」 「我會的。」BOSS悠然道:「那麼,交代新的任務。」 「是。」 「這一次找你來,是為了一個『剷除舊部』的任務。」 「剷除舊部?」 「嗯,對方是離開組織的叛徒,忘恩負義,極度惡劣。」BOSS嘆了口氣:「我將他當成家人般照顧,他卻這樣回報我。他的代號是『L』,沒有真正的名字。」 代號「L」? 他覺得很奇怪。據他對這個組織的了解,能力的排行是從字母上可以辨別,一個區區的「L」,居然要用暗殺一個中東國家的將軍來證明能力? 如果需要,那就不應當是L,而是A了吧? 「很奇怪嗎?」或許是他的表情很明顯的關係,BOSS難得地,露出了有些冰冷的表情:「那傢伙,算得上是這個組織的元老吧,曾經位居很久的B喔,可別太小看他。」接著拿起桌上的加冰威士忌抿了一抿:「他的身手很好,很有耐心,一個任務需要耗費三年,他也能默默完成。」 「喔。」他其實不是很有興趣,不過因為是下一個任務的對象,他還是豎起耳朵記在心中。 而BOSS提起這人後,像是被引發了談興一般滔滔不絕:「這傢伙很會收買人心喔,明明是個叛徒,組織裡卻有很多人對他狠不下心。」像是有點難以忍受似的,BOSS一口仰盡褐色的酒,「那傢伙在叛離組織之後消聲匿跡,肯定是在籌劃些什麼……而我怎麼也沒有想到,那傢伙,居然找到了新的靠山。」 重點來了。他想,真正困難的,應該就是所謂的「新的靠山」。 「我們『鷹之眼』,或許及不上貴公司人才的水準。不過……在業界也算小有名氣。」BOSS哼了哼,「依照那人的程度,派F、K、M三人過去,輔助一個小隊也算夠了。哪裡知道,居然死了一個,傷了兩個回來。」 「是什麼樣的人在幫他?」厭倦了對方太多情緒性的贅語,他不著痕跡地回問:「既然找上了我們,肯定是因為對方也是裡世界的人吧?」 「確實。」BOSS笑了起來,「我雖然早已知道『那個』世界,卻沒有真正深入過……難怪我總覺得我的A到F好像缺少了點什麼,原來應該往那個世界去尋找啊。」 所以找上我了啊……他嘆了口氣:「所以,對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是一個古琴老師。」BOSS表情嫌惡地道:「一個莫名其妙的古琴老師,和幾個江湖術士。」 他愣了一愣,不知為何,有種奇怪的熟悉感浮上心頭。 ◎ 那一夜之後,兩人的關係好像大有進展。 曲正風一向獨來獨往,行如鬼魅,雖然跟大家的關係很好,可老實說,除非特別去找,一天能看到他的時候,也只有晚餐時間。 可這兩日,曲師父卻總是跟在任醒時身旁大概兩步遠的地方,就像小鴨子緊緊跟著母鴨子一般,人家走到哪就跟到哪,既不說話也不離開,任何人來看,都會覺得這是跟蹤狂大過情人的關係。 莫元擔心地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的師父:「老張師父,這樣很奇怪吧?」 小老頭捻捻鬍鬚:「阿曲已經很努力啦~他可不是普通人,不能用常理忖度。」 「……可是任先生應該是普通人吧?」 「哎呀,那傢伙也不是普通人。」 「咦,真的嗎?」 「小元子你想想,可以這麼鎮靜地接受裡世界的一切,甚至接受了阿曲的求愛的人,怎麼可能是普通人啊?是那個像鬼一樣的阿曲耶!!!」 雖然這麼說自己的師父是有點過分,不過莫小元想起自己剛剛認識曲師父的時候,確實好幾次差點被嚇到尿濕褲子,神出鬼沒加上陰氣森森,尤其還搭配古今館這種頗有歷史的老宅,根本就是鬼片現場。 不過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莫元現在頂多會在打開廁所門發現曲師父在外面等著要進去時,會不小心又嚇到。 這麼一想,那位可麗餅師傅果真不是普通人耶,少年驚奇地想,不過,就算兩個都不是普通人,這種追求方式也還是太奇怪了…… 「老張師父,我還是覺得……曲師父這樣可能反而會造成反效果啦。」 其實是始作俑者的小老頭有點心虛地轉了轉眼球:「不然你說,要怎麼弄才會有正面的結果?」 「至少……」少年回想起自己貧乏得可憐的戀愛經驗:「至少,約個會吧?」 「喔喔!」 「嗯,對!」少年越想就越覺得應該這麼辦:「我和學長有時候也會去看個電影逛個街什麼的嘛,一般人談戀愛,不能一直窩在家裡啊!」 小老頭面對曲正風時,雖然擺出一副專家的姿態,不過其實也只是「說得一口好戀愛經」罷了,實際的經驗嘛……總之,不是適合酸甜初戀這種狀況的好參考。 「小元子……說的也有道理嘛……」小老頭點點頭,「那麼實施B計畫!阿曲約會大作戰!」 連A計畫都沒有,哪裡來的B計畫啊喂~~少年流了一滴冷汗,「那個……我應該不是師父的計畫之一吧?」 「不不,你就是本計劃的顧問啊小元子!顧問怎麼可以缺席呢!」小老頭戴上橘色邊框的太陽眼鏡,「一起來計畫吧!」 ◎ 那廂正熱烈進行「約會大作戰」的計畫,身為主角的兩人,卻意外的很平靜。 任醒時在那之後張開眼睛時,房間已經被恢復了原狀。 說要獻身、想留下自己的人,正默默地坐在房間的窗口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琴弦。 「我這次睡了多久?」有鑑於上次的經驗:「兩天,三天?」 「只有四個時辰。」對方見他醒了,露出愉快的表情:「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想要留下來了嗎?」 真是個……單刀直入的人啊……他想,但看了對方這樣滿懷希望的表情,他驀地覺得說出事實的話,好像有點殘忍。 「大概。」只能回答了模擬兩可的答案。 「大概嗎……」古琴老師有些疑惑:「大概是代表了想,還是不想?」 「都……有一點吧。」男人笑笑,「真是不得了,我還不曾這麼失控過呢。」 「真的嗎?」青年眼睛睜大了些,「所以這是……?」 明明是絕世的武林高手,怎麼可能能在感情上這麼單純呢? 他覺得在對方面前的自己,像是被謊言層層包裹住的騙子,這種感覺讓他不太自在。對他來說,「欺騙」是一種必要的生存法則,並不一定都是為了什麼目的或壞事,有的時候甚至還是為了讓事情有更好的結果罷了。 不過他說失控,並不是謊言。 「我很喜歡你的身體喔。」他笑道,「這麼說雖然很卑鄙,但作為一號,確實比零號舒服太多了。」 青年也跟著笑了起來:「對在下來說,在上在下都無所謂。」 只要是男人,大多時候也還是喜歡在上多過在下吧?任醒時想,對做出這個發言的青年產生了一點憐惜的心情──這實在很弔詭,他其實覺得自己應該沒有辦法如對方所願,他很喜歡曲正風,可是那並不是戀愛才對。 可是這一瞬間,他卻覺得心動起來。 不過,曲正風實在是一個話少的人。 任醒時自己也不是太多話的人,不過對方既然放話想要留下自己,結果只是一勁兒跟在自己身邊,既沒有苦苦糾纏也沒有甜言蜜語,讓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他頓時覺得非常失落。 明明應當是很有存在感的武林高手,卻無聲安靜,若不是眼角一直瞥到他那身天青色唐裝和黑色的琴,根本一點都不會影響到他在古今館的一舉一動。 這還真是……讓人很難起惡感的人。他有些嘆息又有些佩服,想想還是進了廚房,在對方明顯眼睛一亮嘴角揚起的表情下,做了好幾份不同口味的可麗餅,放在對方面前。 他不是想要討好曲正風……事實上似乎也不需要去討好對方,他只是覺得在離開之前,至少能讓古琴老師開心一點。 會養成這樣冷言冷面的性格,不可能是天性使然,只有後天環境的磨折,才會養出這樣清冷孤僻的人。這人的過去,必然受過很大的苦,或許就是在童年時候,或許是在青春期。不可否認他多多少少投射了自己的幼年經驗在對方身上,他們……或許在一定程度上,能算得上是同樣的人吧。 他無法應允對方愛情上的承諾,但至少可以在離開之前,對他更好一些。 距離機票上的日期,還有五天。 ◎ 少年完全是在非自願下,被迫犧牲高中生珍貴的週末假期,甚至還得取消跟學長原訂去看熱門國片的計畫,陪老張師父進行「約會大作戰」。 莫元坐在老張師父位在前院的診療間中,只見小老頭將紙卷兒一抖攤開,以小楷毛筆細細繪成的老張版「蘆山行旅圖」展現在少年眼前,小徒弟在老張師父得意洋洋的表情中,驚呼一聲:「老張師父,你用google map就好,畫手工地圖也太事倍功半了吧!」 「我是這麼跟不上時代的人嗎!」小老頭啪一聲用紙卷敲了徒弟腦袋一下:「你告訴我,你曲師父是什麼樣的人?」 少年吶吶的:「曲師父……嗯,幽靈一樣的人?」 「還有呢?」 「……愛吃甜食的人?」 「不只,還有呢?最重要的!」 少年抓抓頭:「最重要的……啊!曲師父他,是『古人』啊……」 「正是。」老張笑瞇了眼:「老曲是個活在自己世界的人,這世界的進步似乎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以前光是要教他在車站的購票機買車票,就搞了好久啊……這傢伙連手機都不太會用了,何況要他上網?」 「可是……地圖這種東西,去書店買一下不就有了,為何要自己畫?」 「明明是約會大作戰,卻還得花半個時辰講解現代地圖標示與使用方法,老張我怎麼想都覺得太掃興了!」 「這樣啊……」莫元嗯了一聲,或許對師父來說,畫一張地圖反而更不費工夫吧。 「好,我們來規劃路線。」小老頭兒笑咪咪地:「小元子,把你的經驗說給我聽聽吧!」 「啊、喔喔。」少年點點頭:「嗯,我跟學長,通常會在前一天先討論要看什麼電影,然後看開演的時間是什麼時候,如果早一點的話,就買東西進去吃,晚一點的話,就去摩斯吃。」 老張快速的用小楷毛筆標示出從古今館下山後轉火車到市中心的路線,並幾筆添上摩斯漢堡和影城的小圖,「嗯,電影院裡烏漆抹黑的,確實是摸摸小手親親小嘴的好地方,很好,再來呢?」 「欸……如果學長有想要買球鞋的話,我們會去逛一下運動用品店啦,如果沒有,我們會去書店或電腦賣場逛一下……」 「唔……」小老頭用舌頭舔舔小楷的筆頭,皺皺眉頭:「如果是阿曲的話,應該對球鞋還是電腦都沒有興趣啦~~」 「我知道了,師父!」少年一個擊掌:「最適合曲師父的地方,應該就是上個月新開張的那家店啊!」 「哪家店?」 「我放學會經過的一間喝下午茶的店。」少年興致勃勃,手指指向手繪地圖上的一點:「大概在這裡吧。他櫥窗裡的蛋糕種類超多的!而且平日下午還有吃到飽的選項喔,曲師父可以在這裡吃到很多甜點~」 「喔喔!好主意,不愧是我的好徒兒!」老張眉開眼笑起來,「不錯不錯,去吃下午茶也很浪漫嘛~可惡,老張我都沒有去吃過啊!」 「聊什麼這麼開心?」喬大山疑惑的敲了敲門:「小元子,你今天不是要跟亞捷去看電影?」 「就……臨時取消了。」少年抓抓頭,「我和老張師父在想辦法幫曲師父進行約會大作戰……」 「約會大作戰?」大漢挑挑眉,瞄了老張桌上的地圖一眼,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 「喬師父,別光顧著嗯嘛,你覺得怎麼樣?」小老頭湊上前去:「快加入我們約會大作戰的會議吧!」 「我只是想……」大漢摩挲下顎:「阿曲和任先生,好歹也是成人了,用這種高中生的約會,適合嗎?」 一語中的。 老張斂下笑臉,沉吟起來。 「這樣吧,我打個電話。」好像覺得小老頭的計畫很有趣似的,喬大山長腿一伸,走到前廳去打室內電話,只聽得幾句「是、嗯、還是梁兄你比較了解。」以及「對,事關我們家阿曲一生的幸福。」之類聽起來有點讓莫元感到不安的對話。 「OK,我找專家來囉~」喬師父拉開椅子坐下,笑嘻嘻地道。 一個小時後,古今館來了新的客人。 小診療間裡高手雲集,除了有今年度少俠擂台排名第十的少年高手、武當派前掌門、丐幫前掌門外,崆峒派的前代理掌門和武當派掌門也到了。 「樂山兄是我打電話約來的沒錯,不過小東東是剛好也上門來找老張的。」喬大山對著突然愁眉苦臉起來的小老頭解釋道:「小元子,快去倒茶!」 其實哪需要師父特別交代,靈活周到的小徒弟,老早就在客人進門前一溜煙地跑去搬椅子兼沏茶了。 「喬兄。」梁樂山拱了拱手,遞了一籃從包裝到色澤都十分高級的白櫻桃:「樂水要送給龍先生的。」 「哎,梁掌門送的都是好東西啊~這下又有口福了。」大漢毫不客氣地收下,讓才剛剛倒好茶的徒兒又端去洗好分盤,「這次請梁兄來,就是想要借一借您的經驗啊。」 「好說。」梁樂山道:「何不將情況解釋一下?」 老張點點頭,不自禁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小師弟一眼,對方一臉嚴肅,毫不可愛,忍不住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總之,我們家阿曲落入情關啦!身為他的麻吉,老張我怎能置身事外?雖然說我有點不確定他到底是愛人多些還是愛可麗餅多些……總之,談戀愛之法,豈能不從約會開始?本日會議名為『約會大作戰』,還請參與會議的大家多多提出意見發言!」 把人家的感情私事當成會議主題這樣真的有辦法引起共鳴嗎?分發櫻桃中的少年默默想著,人家梁先生好歹也是堂堂崆峒派的第一把交椅,專門把人家找來參加這種八卦會議,真的可以嗎…… 沒想到梁樂山聽完原委,居然很認真地點點頭:「原來如此。」 「如何?梁兄,我瞧那樂水掌門一副風流公子的模樣,卻還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快傳授秘訣來吧!」喬大山很明顯完全就是因為覺得事情很有趣,「我們需要了解何謂成人的約會!」 一眾武林高手都是曾經叱吒風雲、動搖五嶽、站在江湖頂峰的人物,隨便一個出來踏踏腳步,都是會讓裡世界震盪的角色,卻不想此時全部都湊到梁樂山身邊──包括那白髮嚴肅的武當派掌門高震東,雖然裝著一副不關心的樣子,但耳朵也明顯已經豎起。 梁樂山笑了笑:「這嘛,正所謂有意似無意,無招勝有招,武功招式如此,約會計畫更應如此。」 因為使用的是武俠的語言,眾高手一齊點點頭,只差沒有跟老張借小楷宣紙做起筆記來。 「在家演練招式如何想像應對,對敵卻變化萬千,總會出乎意料。各位想想,除非作假,否則有任何一場比試,能完全按照計畫進行的嗎?」 「確實沒有。」老張大為點頭。 「所以。」梁樂山喝一口茶,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所以!!!???」眾人一擁而上,就連想裝做不在意的武當掌門都忍不住看向這邊。 「所謂成人的約會,究其本質,不過一字。」 「大師請賜教!」 梁樂山接過老張手上的小楷,揭了張空白的宣紙,當場揮毫起來。 雪白的紙上,龍飛鳳舞一個「色」字。 眾人面面相覷,皆不解其意。 「色字做何解?」喬大山率先問道:「顏色?面色?美色?成色?」 「端看己心。」梁樂山笑了起來,「但無論如何,成人的關係,最終還是殊途同歸於此字。在此之前,要喝下午茶也好,去酒吧喝一杯也罷,只要你情我願,都是很好的約會。」 眾人一知半解,正要追問細節,關緊的門扉又一陣叩叩響聲,傳來龍師父狐疑的聲音:「都關在裡面做甚?」 無論如何,這麼好玩的事,被龍破壞掉就不好了。 喬大山與老張一瞬間滑過眼色,紛紛將各自的訪客帶開,同時千里傳音密語所有與會人士下次的會議時間。 第一次曲師父約會大作戰會議,在美青年的打擾下,暫停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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