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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高手進化論 四十一

事態猶如雪球越滾越大,任何的辯解,最終聽來都像是真相浮現後的狡辯而已。 更何況喬大山從來就不是那種,汲汲營營於名聲、在意他人看法的男人。 他只在意他重視的人,其他的,管他是名門正派還是魔教中人,看不慣也是你家的事,大爺他還是自我地過他的日子。 眼下,他只在意兩件事。 保護好小龍,以及確認小藍的下落。 自始至終他都不認為藍琺是魔教教主,不、應該說,就算小藍出身魔教那又如何?一個值得交往的對象卻因為出處而錯過,才是世上最蠢之事! 眼前這人雖口口聲聲稱自己小藍,親親熱熱地喚他一聲大哥,不過那笑根本沒有傳進眼裡,這人的眼神冷得像冰,一片荒蕪,一點溫度都沒有。 小藍則不然,那個藍眼睛的青年溫暖如春風,每被誤解一次就要低落許久,根本不可能像這人一樣,談笑間推人入殼,殺人於無形當中。 「你與小藍,亦不過外貌相像罷了,實際上根本是毫不相同之人。」大漢嚴肅道:「小藍是你同胞兄弟也罷,無論如何他都是我喬某的好友。你要假裝到底也無妨,若真敬我一聲大哥,不妨就把小藍所在之地,告知於我吧。」 這發言不知怎地,讓魔教教主倏地沈默下來,可這樣的沉默並未持續太久,只見那擁有西域色目人般外表的青年,戴回劣質仿冒品的面具,語調刻意輕鬆道:「喬大哥,小藍就在你的眼前吶。看來您似乎想要毀約呢,不過無妨,我教雖為武林中人誤會並稱魔教,仍有我們自己行事的準則,已經答應您的事,您可以後悔,我們卻不會輕易改變決定。」語畢,又喚道:「紅長老。」 「是。」紅衣中年男子躬身走到教主身邊。 「退兵吧。」 紅長老點頭領命,朝天放出一顆冒著大量白煙卻沒有任何殺傷力的火爆彈,魔教教眾即刻就如同訓練有素的螞蟻一般,整齊而迅速的,退出小鎮範圍以外。 「喬大哥……喬大山。」教主將金色的面具戴回臉上,「希望我們……還能後會有期。」 大漢還不及細想箇中含意,只忖道小藍下落的唯一線索不能就這樣斷掉,上前一步就想阻止對方離開。不過此人是不下於他的絕世高手,又剛剛以北冥神功吸收掉不少他的內力,那離開的速度竟連喬大山的腳程都追之不上,又大漢其實更擔憂小龍的狀態,深怕那有著與外表毫不相同的硬脾氣美青年,會忍不住跟那些個禿驢老道們衝突起來。 魔教閃電般退去的速度,就跟進攻時一樣讓人來不及反應。 但退去雖是夜襲的結束,卻才是喬大山麻煩的開始。 這麻煩最終竟演變至不可收拾的地步,也是眼下的大漢難以想像的結果。 ◎ 「真不錯吶。」男人的聲音諷刺而譏誚,「喬大山完全的相信你呢。」 他早把一切聽在耳裡,又是感動又是悲傷,「法蘭,我、我會消失的,只要、只要你能答應我的請求……」 「你還當真想提出條件啊。」男人嘖了聲,「依照你軟弱的程度,若不是先我一步出現,佔到了便宜,哪容得你留到今日!」 「我……」他忍不住退縮了一下,可想起喬大山信任的面容,又重新得到了勇氣:「正如你言,我幸運地、搶到了本體的位置。」接著又嚥了口唾沫,「這是你一直希望得到的不是嗎?只要你答應我,不再找他們兩個的麻煩,至少十年內不要發兵中原武林,我保證,之後你將再也看不見總是讓你不順眼的我!」 「我確實看你不順眼,可再怎麼樣,我們同出一源。」男人道,「喬大山看來喜歡你,可當把你和龍放在他心中的天秤上,你說,誰更重些?而在龍的心裡,你和喬大山,又是誰更重要?」 「能認識他們兩個,是我的福氣。」藍色眼睛的青年根本不在意對方的言語,「法蘭,我們彼此之間,才是最親近的人。不過我想……你應該並不希望這樣……」 「你倒有自知之明。」 「嗯,所以……答應我吧……」 「你倒很信任我會守約。」 「嗯,因為畢竟,我們從很久以前,就在一起……」 褐色眼睛的男人笑了笑:「那麼,就事不宜遲,現在可以吧?還是……你還巴望著,還有機會像趁我閉關時,去找喬龍二人告別?」 「不,不需要了。」藍琺試圖做出輕鬆的表情,但卻非常失敗,「不需要了……這個世上原本就不需要我的存在,倒是你法蘭……未來你將自己孤獨地走下去,我、我可不能再陪著你啦~」 魔教教主一向對軟弱的另一個自己不假詞色,對於自己不是這個身體的主要人格深惡痛絕,原本以他強勢的作風,「藍琺」這個人,總是被壓制在心底的最深處…… 他沒有任何的同情心、仁慈心、同理心,彷彿一出生,就是為了破壞而存在。 而現在,和他完全相反的「同胞兄弟」,就要消失了。 他可以在腦海裡謀殺他,殺了他之後這世上就再不會有藍琺這個人存在。 不知怎地,沒有心的他,卻感到心像是被人用手緊緊揪住一般,難以排遣的空虛傳來。 已經做了決定的事,他不會更改。 但是…… 「其實,如果我們可以分開,倒是或可留你一命。」 藍琺驚訝地看著對方,他知道,法蘭從來不是這麼好說話的人,會這麼說,八成以上都是因為想到新的、可以折磨人的點子。 「分……開?」 「可以利用啊,我們這見不得人的身體。」 「法、法蘭?」 「我已經決定了。」魔教教主嘴角洩出一絲瘋狂:「讓常影來吧,那孩子,將是你新的容器製造者。」 ◎ 魔教護法這個職位,事實上是一個弔詭的存在。 護者,保護、維護也,但若其實護法的武功不若教主,甚至於連能存活下來,都是因為教主所賜,那麼,這個「護法」之名,是否就僅僅只是一個虛名罷了? 常影非常害怕這一點。 打從幼時開始,他就為了自己在魔教裡的「位置」,早早做打算。 他比曲正風或是佟方更早卡入核心的位置,千方百計待在教主的身邊──唯有這樣,他的立足點,才能真正穩固。 於是,他雖名為「護法」,實際上,卻像是教主的小廝。他主動為教主打點一切,食衣住行樣樣插手,最終的目的,其實是希望教主「離不開他」。 他需要屬於自己的歸屬,他不是忠於魔教這個組織,他只忠於教主,為了自己。 「常影。」 教主的召喚從來都是自顧自的,不論時間、地點和理由,青年護法也已經很習慣了,於是就算是在清晨寅時的召喚,常影也不以為意,沒有怨言。 一如往常地,他一身整潔黑色勁裝,手持一壺熱茶,來到教主房門前:「教主。」 「進來吧。」 他推開房門,撲面一陣香風迎來,他微愣了愣。教主的房間通常聞不到任何氣味,潔淨得像是無人居住,你很難從教主的日常生活當中,確認教主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可這香氣,真要常影形容的話,倒像是女子的脂粉香氣了。 常影頓了一頓,訝異的表情很快地收斂起來。 教主的廂房分內外兩廳,常影將茶放到外廳几上,快步走入內廳,才剛舉步入內,卻連忙退了出來。 那一片瑩白的玉色,是教主完全赤裸的背。 「常影知罪。」 即便如此貼身服侍,常影這些年來,從不曾見過教主的身體。 或者是因為不希望給人看見自己任何的弱點,教主從不在任何人面前赤身裸體,就算要沐浴,也是讓常影待在外廳待命。常影記得自己幼年時曾誤闖過教主的內廳寢室一次,在什麼都還看不清的情況下,就讓教主宏大的內力拂了出去。 「常影,過來。」內廳的教主道。 他強按下心中的疑問,應了一聲,打定主意,無論看到什麼東西,都要心如止水,不乍不驚。 再見到教主時,教主已經披上紅色單衣,斜倚在綢緞貴妃椅上,不知怎地散發一股艷麗的西域風情──常影強迫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將腦中的想像全部壓下,讓教主發現哪怕是一點點,恐怕就不會像小時候那樣,只是被拂出去了事。 「常影,把我床下的罈子拉出一罈來吧。」教主道,「三十年的女兒紅。」 「是。」他彎下身去,伸臂一挑,立即勾出一罈人頭大小的甕,紅色的泥封已然斑駁,隱隱透出一股濃郁的酒香。 「給我。」教主直起身來,「杯子呢,快去取。記得要兩只。」 難道今日教主有客?常影狐疑地想,可能讓教主流露這樣風情的一面,可真不知是如何尊貴的客人了。 兩只夜光杯被取將過來,教主露出滿意的笑:「常影,坐。」 「……」年輕的護法心中一滯,服侍教主近十年來,他第一次對教主的想法全然無底,忍不住答道:「常影只是下人,怎可與教主平坐……」 紅衣的教主哼笑一聲,高傲得理所當然,「坐吧,廢話少言。」 「……是。」 「倒酒。」教主淡淡道:「陪我喝。」 青年接過已經拍開了泥封的酒罈,輕巧地斟滿了兩只酒杯,並恭謹地端起一杯捧予教主。 「你也喝,嗯,就敬……」只見教主嘴角一撇,笑得無聲無息:「就敬,新的人生罷!」 他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便喝下了教主所賜的酒。 三十年的女兒紅,難得的程度就跟王母娘娘的蟠桃酒差不多了。畢竟,在這個時代,哪裡還有年過三十還嫁不出去的姑娘?二十年已算得上難得,三十年的話,那「女兒」恐怕也成老姑婆了。 但跟女人的年紀越老越不值錢不同,酒是越沉越香。 常影並不特別善飲,不過像這樣滋味醇厚、香氣馥郁的酒,加上教主的頻頻示意倒酒下,也不知不覺喝掉了七八杯之多。 他感到一陣暈眩,想是自己就要醉了,再喝下去,萬一再教主面前失了態,那怎生是好? 「教主……」站立起來的時候,發現天旋地轉,醉得比想像中厲害得多:「蒙教主不棄,惠賜佳釀,可常、常影不勝酒力,只能……唔……」 「醉了嗎?」教主的聲音輕輕地迴盪在他的耳際,「醉了吧?」 他下意識地點了頭,這種時刻若還讓教主來攙他,那還得了!? 這一點意識,他還是有的……得趕緊、趕緊……嗝…… 紅衣教主輕笑起來:「熱嗎?常影。」 「嗯、很、很熱……」 「除去你的衣衫吧……」 「唔、教主之前,禮不可廢,常影還是先回……」 「我說,除去你的衣衫吧。」 「……嗝、是……」 經教主一提,他真的覺得自己熱了起來,懷中像是揣著一顆火球似的,越來越炎熱,最後他的手就像有自我意識似地自己動了起來,解去衣衫。 「嗯。」教主一手支頤,一手捧盞,將這個打小便跟在自己身邊的護法,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倒乾淨。」他說,「過來。」 那幾天,常影連續做了相同的夢。 他夢見自己走入了一個奇香撲鼻,百花齊放的仙境,他只覺得自己迷迷糊糊,讓人引入一片暖玉溫香裡。 在那個夢裡,有西域來的女子,皮膚白得像雪,鬈髮黑得像夜,四肢修長柔韌,身體溫暖熾熱。 他感到自己的下身前所未有地硬挺起來──他一向在性慾上並不熱中,雖然偶有發洩,卻從不沉迷──像這樣衝動的感覺,從來也不曾有過。 他在夢中一次又一次將自己的陽具頂入女子的身體裡,在女子的體內毫無保留地射精。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連續做這樣的夢,而那女子的容貌,總是令他不斷想起教主。 在夢中的時候歡快無比,清醒的時候卻日漸憔悴。 就在他懷疑這樣痛苦而又快樂的日子還要過上多久的時候,夢卻停了下來。 他不再做相同的夢。 十個月後,教主遞給了他一個嬰孩。 ◎ 撻伐之聲,漫天而來。 就像是蒼蠅看見腐肉般,平時對喬大山看不過眼者、嫉妒眼紅者、視為障礙者,在此刻全部跳出,彷彿此人應受千夫所指,萬人唾罵,犯下十惡不赦之通敵罪名。 有的時候誤會或者傳言,一旦經過刻意的渲染,究竟真相如何,已經分辯不清。 不過,喬大山本就是一個不在意虛名,也不在乎他人看法的傢伙,他有自己的正義的詮釋方式,花時間去挽回這些所謂名門正派對他的評價,他還不如偕小龍繼續浪蕩武林任劍江湖,遨遊於山川湖泊間,逍遙自在的好。 順便,還可以去打聽看看,小藍的下落。 「反正勦魔大計差不多也已經中止了吧。」美青年道,「吾也不想繼續與他們攪和,按原本的計畫,錢塘潮咱們已經錯過了,吾師姐的婚宴,可還來得及!」 「喔喔!有好些年不曾回古墓派了呢!」 既然如此作想,兩人的行動力也很足夠,當下便決定不去理會排山倒海而來的議論,趁著夜裡月黑星高,走人是也。 喬大山事後回想起來,也覺得當時的自己太過年輕,太過天真。 古墓派雖位在群山山坳裡,平時人煙罕至、與世無爭,不過由於當代掌門與崆峒交好,不時有弟子往來走動,這一次要出嫁的徒兒和崆峒派的師兄相戀,也就順理成章。 而既然是崆峒派的弟子大婚,前來祝賀的賓客,自然不乏名門正派中人。 古時訊息的傳遞沒有這麼快,兩人剛到之時,還受到師父和師姊們的接風洗塵,熱情款待,但這一切,在之後陸續前來道賀的賓客不乏也參與了這次勦魔大會的人到來後,逐漸變了調。 對小龍來說,明明是自己的家,是從小到大生長的地方,此時他的「家人」卻用著狐疑的眼光看著自己,是最讓他不舒服至極的地方。 可婚宴在即,一切都以將師姊的婚禮辦得盡善盡美為目標,就算他覺得師父和其他師姊們的眼光像刺一般,也無法在這種時候鬧出風波。 只要忍耐到婚宴結束便好了吧? 只要跟師父師姊她們說明清楚,便好了吧? 這事大山完全是被陷害的,甚至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要顧全他,所以獨斷的把所有矛頭一肩扛下。 這實在太不公平了!他想,喬大山總是這樣,將小藍讓給他也好、像這樣阻止自己出面也罷,讓他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佔盡便宜。 非得找個時間和他算帳不可,美青年忖著,他和他應當是對等的、平等的關係,喬大山必須更尊重他的意願。 可是他卻怎麼也沒有想到,就在他百般為婚宴忍耐,為師門考慮的時候,其他人卻不如此作想。 明明應當是婚宴賓客的人,在見到他和喬大山出席後,忍不住出聲譏諷,像是「原來通敵叛徒是躲到古墓派來了」、或者「幹了如此髒事居然還有臉回師門」之類的發言還算是輕些的,有些激進的,竟無視婚宴的進行,自顧自地拍桌辱罵,甚至鬧到古墓派掌門人面前去了。 古墓派現任掌門,是小龍的師父,也是養母,雖疼愛小龍,性子卻是極烈性好臉面的,原本一樁好好兒的喜事,體體面面地邀了賓客共同慶祝徒兒找到好的歸宿,卻半路殺出這樣讓人難堪的程咬金,一時間古墓派的臉面,全都讓人往泥裡和了。 「各位有必要在我師妹大婚時,出言不遜嗎?」雲英未嫁的古墓派大師姐站了出來,不讓師父直接去面對這些無禮之人,「就算是小師弟犯了錯,一碼歸一碼,我古墓派自有門規處置,各位又何須多事?」 這番搶白,讓一眾好事者更加鼓譟,「難道古墓派就是打定主意要包庇魔教奸細!?」 「我古墓派自古遵祖訓守冰清玉潔、獨立於塵世之外,各位再繼續含血噴人,那就請諸位離開!」 「這是心虛了嗎?確實準備要包庇了吧!?」 「一直說通敵通敵的,各位要不要拿出一點證據來?」 「看吧,果然準備脫罪了!難道少林傷十亡三、峨嵋傷十八亡七、武當傷五亡一等,還會有假!?若有不信,,當場找各派確認吧!」 見對方如此斬釘截鐵,大師姐一時間詞窮起來,而在她身後,年紀應有六十開外,容貌卻仍保養得猶如三十許婦人的古墓派掌門,卻哼了一聲:「那些個傷的亡的,都是小龍幹的?」 「唔、不……可、可是他與魔教奸細過從甚密!」 「喔~」美人掌門冷笑一聲,「既是奸細,小龍又如何知道對方身分?若是有跟那奸細來往過的,也都要視為奸細的話,哼,貴派人員,難道就一個也沒有跟奸細吃過飯、說過話、攀過關係?在清算小龍之前,不若先清算清算貴派自己人吧。」 眼見古墓派掌門可不是好相與的,帶頭者微微軟下語氣:「掌門大人,貴派大喜日,我等確實不該如此生事,在此就先向掌門道歉了,只是……若掌門大人深信弟子的清白,那麼至少,要教導貴子弟,需慎選交友啊!」一邊說著,一邊刻意將目光放到喬大山身上去:「是了……貴派子弟確實只是被蒙在鼓裡罷了,倒是這位喬大俠,端的是替奸細說了不少話,縱放魔教教主離開啊!」 這人還真有把黑說成白的話術能力了! 而不是自家弟子的問題,掌門大人就不再多言,只淡淡看了大徒兒一眼,大師姐便心神領會:「若是他派問題,那還請各位找他派處理得好。」 美青年在一旁好幾次想衝進去為自己、為喬大山說話,都讓大漢攔了下來,千里傳音密道:「小龍,別替你師門惹麻煩了,你也不想你師姊的婚禮,繼續這樣吵吵鬧鬧下去吧?」 「可……」 「你師父師姐都是明理之人,宴後再好好跟她們說,一定能理解的。」 「……喬大山,那是因為你真的很不了解吾師父和大師姐的性子……」 正如小龍的想像,婚宴剛結束的隔日,送走了最後一位賓客後,就是師父和大師姐的清算時間。 他的師父開宗明義:「小龍,你就和喬大山分開吧。」 「欸!?」美青年毫不能接受,一整個爆發出來:「師父!您連聽徒兒解釋都還沒有啊!」 他的大師姐則冷哼一聲:「小龍,無論真相是何,你都已經替師門找來麻煩了。現在最好的方式,就是與喬大山畫清界線,這一切風波,自然就延燒不到你,也延燒不到古墓派。」 對小龍來說,這樣的解釋簡直是豈有此理,當下立即反駁道:「師姐!難道師門是要教吾作個背信忘義、拋棄好友之人!?」 「若有道德疑慮,當斷即斷。」 「大師姐莫再侮辱大山,喬大山是吾見過最光明坦蕩之人,吾真不懂,為何你們寧可相信那些人的片面之言,卻不相信吾!」 大師姐嘆了一口氣,看著小師弟的眼光,就像是看著一個不成熟不懂事的孩子一般:「小龍,古墓派雖非武林中心門派,且地處偏遠,但……卻也無法自絕於武林之外,這你明白嗎?」 「吾當然明白,可這跟事情根本沒有關係!」 「有關的。」大師姐嚴肅道:「我們古墓派,可禁不起與眾人為敵。」 美青年恍然明白師門的打算,他失望至極,卻無從責備起,心情已經鬱悶到了極致的同時,卻又發生了一件讓他更加火大的事! 喬大山這傢伙,居然就這麼不告而別了! ◎ 古墓派的決定,其實是在喬大山的意料之中。 他從小在乞丐窩裡打滾長大,雖然天資聰穎,早早就讓丐幫幫主師父領養鍛鍊,不致於無根流浪,可見過的人性醜惡面,卻比養在深山、身邊都是花一般少女同伴的小龍要多得多。 基於私心,他不希望小龍去面對這些。 小龍肯定氣得厲害,他想,那傢伙外表和內在是兩回事,在公平、對等關係上的高傲與小心眼,大漢不知道吃過幾次他的長腿飛踢。 現在想來,還真是可愛得很。自己過去從沒有太把與小龍的關係放在心上,也沒有太思慮過這樣舒適過頭的生活會有結束的一天。 不過,凡事都沒有永遠,反而是他自己,或許因為武功練得太高,太過輕忽這個世界的嚴酷了。 他原本就決定退出他和小龍、藍琺間的三角關係,眼下雖然時勢已經不同,但同樣都是為了小龍好,離開也只是剛剛好而已。 於是,一向豪邁不羈,視俗世規範於無誤,總是傲視天地、虎嘯山林的喬大山喬大俠,難得地,起了想要休息的念頭。 身為丐幫幫主,也不知道把職責丟給師父繼續承擔有多久了,也應當是該回去的時候了吧? 按大漢的腳程,不出五日便回到了從小生長的地方,他重整黯淡的心情,刻意掛上和過去一模一樣的爽朗笑意,大聲地與那些從小看著他長大、或和他一起長大的人們打招呼。 乞丐窩沒有那些名門正派的繁文褥節階級之分,即便他貴為幫主,基本上也沒人在意,喬大山一向很喜歡也很享受這種猶如家人般的感覺, 可才甫一入門,他就感覺不對。 丐幫之內、氣氛一片低迷。他故作平常的笑聲在安靜的院落中迴盪著,不知為何顯得有些涼意。 「孩子,你回來啦。」像是不想繼續這氣氛似地,頭髮斑白的師母走向了他,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餓了嗎?娘給你煮叫化雞!」 「嗯,謝謝娘!」他點點頭,覺得師娘的白髮和皺紋都增加不少,明明感覺沉重,卻又勉強自己這樣熱絡招呼自己…… 是了,就連地處偏遠的古墓派都避免不了,他又怎麼能天真地認為,丐幫可以被排除在外? 能養得出他這樣性格的地方,絕不可能會像其他古墓派、或其他名門正派般封閉,但……一定已經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讓眾人都掛著一張苦瓜臉對他。 虎目環視四周,喬大山終於發現了哪裡不對。 「師父……呢?」 他感到懷中的師娘瘦小的身子一僵,空氣裡的氣氛倏然就繃緊起來。 不對勁,大大的不對勁! 「師父呢?」他對著一起長大的玩伴大聲道:「豆子、二狗你們說!」 綽號叫豆子的青年臭著一張臉:「大山,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我問你,師父呢?」 「師父他老人家,為了你,為了大家,為了不讓丐幫數百年的基業遭到毀壞,兩日前跟著五大門派的人走了!」 「什……麼?」喬大山自問自己沒做錯什麼,為何那些人竟要做到這種程度! 師父他老人家雖然硬朗,可喬大山自己也曾見識過的,那些個名門正派要折磨起人來,不僅只有肉體的疼痛,精神上的折辱,才是最可怕的。 喬大山簡直不感想像,如果他沒有一時興起回丐幫,師父要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不……對方已經算準了,他一定會回來的。 他苦笑一陣,是了,無論是古墓派的畫清界線,或是丐幫的歸咎責怪,他相信其他武林傳言他喬大山喜歡、或是交好的地方,恐怕也都收到相同的警告了。 還以為人家勦滅魔教多麼無聊,多麼沒有效率,哪裡知道,當「他們」真正想要毀滅一個對象的時候,可是這樣漫天蓋地而來,讓他空有一身強悍武藝,也無能為力。 「我去換師父他老人家回來。」大漢輕道:「他們針對的人是我,我不會讓師父受到傷害的。」 「大山,你別去。」丐幫前任幫主夫人咬牙道:「你師父不會希望你出現的!」 「師娘……」他彎下身去,與老婦人視線平視:「我怎麼能放師父不管,師娘,師父他老人家,今年也有七十了吧?」 「……」老婦緊咬下唇,淒然點頭,「可……」 「師娘,您可知大山的好處,是什麼?」 她又怎麼會不了解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你這孩子,把情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嘿。」大漢搔搔頭,「師娘,我其實要說,我的武功真要較勁起來,他們都及不上我,」 「讓豆子和二苟同你去吧。」老婦流下淚來,就算我以後要被你師父念一輩子,你也要把你師父帶回來。」 「沒問題。」喬大山肅容答應。 於是大漢便與兩個童年玩伴即刻出發。 幾年不見,本來性格軟弱的豆子變得幹練了,調皮搗蛋的二狗,也穩重了不少,兩人與喬大山都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幾年的疏離在不過三兩句話間,就煙散雲消。 其中豆子早早便忍不住要問喬大山究竟事實真相為何,大漢也不隱瞞,當下一五一十合盤說出,講起兩人同追一人時,被好友連嘖幾聲;說到與魔教教主內力拚鬥時,才忽覺其中的驚心動魄;談至魔教教主無端退兵,相交好友不見蹤影,兩人為名門正派所誤會,解釋不清後,豆子和二狗這才長吁了口氣,拍拍胸口。 「大山,人家是針對你們啊。」 「嗯,我現在也明白了。」 「救師父出來之後,你打算怎辦?」 「我已經想過了。」 「怎麼辦?」 「嗯,怎麼辦呢……」 大漢雖然回答他們已經想定,不過似乎打定主意暫時不說,無論豆子怎麼激怎麼逗,喬大山都但笑不語。 丐幫的前任幫主,實際上是被帶到距離丐幫總舵不遠,一處華山派產業,別名「尤家莊」的地方。 老人家一向受到武林人士敬重,一時間就算木仁青已然入罪於喬大山,仍不敢輕易動這老不死的一絲一毫。 如果老人家是剛正不阿、火爆脾氣型的,木仁青還會覺得好對付得多。可惜能調教出像喬大山這樣的弟子,這老人家也不是好相與的,無論是溫言相勸或怒目威脅,似乎都動搖不了這老人。 老人家似乎打定主意,只要裝傻到底,間或以「大山是個好孩子不會做這樣的事」之類的辯解,他就拿他們不能怎麼辦。 只可惜,遇上的是他木仁青。 這老人一旦落入他手,無論世局如何變化,無論喬大山是否能洗清通敵的罪名,最終喬大山總要戴上危害師門大不肖的帽子的。 他這人做事,總是一計之後還有一計,總不會讓煮熟的鴨子飛掉的。 所以,當聽到丐幫現任幫主喬大山並二位丐幫弟子求見的訊息時,他滿意的看見老人家第一次露出「不好了」的表情。 「喬老英雄,」木仁青悠然道:「實情為何,咱們很快便能見真章了。」 尤家莊的莊前大院,木仁青設下公審案席與座椅百張,廣發信帖予所有關心此事的各路英雄好漢。 一時間,「公審喬大山」,變成整個江湖甚囂塵上的頭等大事了。 木仁青恭請德高望重的少林寺掌門居中位,嫉惡如仇的峨嵋派掌門師太居左,自家掌門越陵衫則居右,其餘各派人士按位階高低依序坐下,而那罪人喬大山的師父,則被安排坐在正中心的位置。 打從知道徒兒違背他的心願找上門來之後,老人家便再不發一語,任憑木仁青如何軟言相誘、旁敲側擊,不說話就是不說話。 木仁青立於自家掌門身後兼任司儀,長聲宣布武林公審開始,傳喬大山入內。 雖一派仿官府文章的形式,被公審的對象卻是自己送上門來的,喬大山腳步沉穩,領著豆子和二狗,見師父似乎無事,總算放下心來。 原本他是想仗一身武功直接闖入將師父救出的,可大漢總忍不住想起小龍在古墓派遇到的無奈,以及師娘流淚的臉龐──以暴制暴固然容易,但無論是師父還是丐幫本身,恐怕永遠都要因為他,而被一起染黑。 所以他選擇配合。 少林寺大師白眉垂下,一臉沉痛:「丐幫喬大山,因你通敵魔教之故,正道損失好手無數,商議多時之勦魔大計亦毀於一旦,你可知罪!」 敢情是真的將這兒當成官府,要開堂審犯了! 丐幫的活動範圍深入民間,豆子肩負替叫化子們與官府溝通的工作,看多了這種愛擺官威的人,忍不住出言譏諷:「人說我佛慈悲,又說出家人應六根清淨,這位師父倒熱中得很啊~」 「哪來的小叫化子,滿嘴胡話,給我掌嘴!」 只見師太單掌一拂,一只案上茶盞已然破空飛了過來,豆子的武功在這些人面前根本上不了檯面,一時間避無可避…… 「豆子,怎可對大師、師太無禮。」喬大山伸手一接,白玉茶盞已然穩妥地停在他的掌心,連裡頭剩下的半口茶都還穩穩在內,不見潑出一滴。「這茶,還是讓喬大山代接了罷。」 這一手功夫讓人想起此人武功有多高,不少參與公審者開始交頭接耳起來,想要制服喬大山,確實就不能拘泥於一對一的公平公開,必須以多打一,才有勝算。 眼見自家幫主一出手便震懾全場,豆子反而更加有恃無恐:「當今朝廷嚴禁私刑,各位將我家老幫主『請』到此地軟禁,已是犯法,如今又打算對我現任幫主進行私審私判,難道各位的心中,當真都沒有王法了?」 若再讓這小子繼續說下去,一眾名門正派豈不都要臉上無光! 木仁青當然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當下先轉移掉居然被說服了的自家掌門的注意力,接著朗聲反擊道:「按貴幫主之能,恐怕一般朝廷無能為力罷。敢情丐幫準備仗恃此點,逃避責任了?」 論起含血噴人的工夫,確實誰都比不上這個人了。 喬大山意外自己比想像中還要更心平氣和,反正他也已經做了最後的決定,接下來,就是把這一切,都收拾結束吧。 喬大山虎目環視四周,被他看到的人無不感到心頭一顫,不知怎地,明明心中確信此人是江湖的敗類未來的魔頭,卻不知怎地,感到了一陣心虛。 接著大漢咧嘴一笑,聲若洪鐘:「各位不過就是要喬某一人罷了,何須如此大張旗鼓?我師父已然退隱江湖多年,又何必如此驚動他老人家呢?有什麼問題、什麼要求,都儘管衝著我喬大山來吧。」 他龍行虎步行至場中,渾身散發的氣息既不困頓更不委靡,身後兩個丐幫青年則早機靈地一邊一個扶住前代老幫主,準備一有任何動靜,就撤。 老人家已經有幾年沒見過這個徒兒了,這孩子明明是惹了麻煩回家,可卻看起來這麼自信穩重,像是什麼事都難不倒他,交給他就對了似的,忍不住喚了一聲:「大山……」 「師父。」大漢溫聲回道:「是徒兒不好,給您、師娘和丐幫惹禍啦~」 怎麼可能讓他們有時間在這兒敘舊、套招呢?木仁青薄唇一抿,以著眾人皆可聽見的音量,不疾不徐地道:「喬老前輩,您百般不願開口,想要維護徒弟,卻不想這一個照面,就是認了罪狀啊!」 輕輕一句便扭曲了喬大山的言語:「今日眾人聚集在此,確實就是要喬大山、喬大俠在這裡認錯受刑,為本次魔教偷襲受害的兄弟們討回公道!而我們也不是不通人情的,喬大俠過去也曾為武林貢獻心力,只要喬大俠願意束手就縛,木某願在此也為喬大俠求一個情,望方丈、師太及掌門大人,給罪人一個改過遷善的機會。」 少林寺掌門方丈捻著白鬚邊聽邊點頭,峨眉師太則冷哼一聲:「我派裡一個小徒兒是清白姑娘之身,還讓魔教的髒東西給玷污了,這仇我可嚥不下!」 華山掌門越陵衫是三位上座當中最年輕的,他一直以來對喬大山都有種惺惺相惜之感,怎麼都沒辦法把他和十惡不赦之徒連結在一起,聽師弟似乎語氣有替喬大山求情的意思,忍不住出聲附和:「師弟說的很是!喬大哥不是惡人……」 木仁青忍不住暗暗翻了一個白眼,伸出腳尖踩了掌門師兄一下,要他住嘴。 現場一副事情有了轉機般地嗡嗡響起了討論聲,但大多數確實都能認同木仁青的說法,喬大山武功絕頂,若當真逼到絕境,正道方面也得付出不小的代價,如果能以這種和平的方式收場,讓雙方都有個臺階可下,也是不錯。 木仁青果不愧是華山派近年來除在武功上天縱英才的掌門外,最受矚目的謀師,不僅可安撫傷亡者,亦讓武林免於另一場腥風血雨! 不過這一番發言,不要說喬大山自己,在一邊的豆子第一個不認同! 他原本還想著就交給大山自己去解決,卻不想這些人根本是從內心就開始腐敗了,叫他不諷刺幾句他真的會憋壞:「好一個面面俱到,假仁假義!我們幫主不過交了讓你看不順眼的朋友,就得連同魔教的罪孽一起承擔?真是好方便啊!」 「骯髒乞丐,給我滾遠點。」峨嵋師太最是火爆脾氣,「看來是沒有得到教訓!」一邊說著,又是一只茶盞飛來,師太看準喬大山此刻距離更遠,在茶盞上施上了峨嵋派九陽功內力,白玉茶盞裡的茶水在一瞬間便被內力的熾熱蒸了個乾淨,猶如一顆小火球擊向豆子。 讓豆子攙扶著的老人家雖年事已高,不過眼力猶在,以丐幫絕學降龍十八掌當中的「神龍擺尾」卸去茶盞來勢,雖保全了豆子這個孩子,不過峨嵋掌門刻意加重內力的茶盞豈是如此簡單,老人家悶哼一聲,手掌已經燙出一個茶盞的痕跡。 「師父!!!」兩個丐幫青年趕緊查看老人家傷勢,倒是老人家自己大手一揮:「沒事,師太,這孩子確實嘴巴不乾淨,就讓我這個做師父的自行管教吧。」 師太哼了一聲,「喬老兒,怎麼搞的,你年輕時英雄氣概,怎地教出來的徒弟一個個都是這德性?」 「哎,我不過一介乞丐,倒讓師太抬舉了。這些孩子們都本性不壞,大山的問題,也是……」 「師父。」沉默一陣的大漢,突然出聲。 老人家看見他的表情,心中一跳,「大山,你可別……」 「師父,我身為丐幫邦主,身為您的弟子,卻總是不事幫務、四處遊盪,讓您和豆子他們辛苦,以往不知珍惜,現在才知過錯。」 「大山……」 「眼下,居然又讓師父和丐幫,遭遇這樣的羞辱。」大漢濃眉一軒,直直看著座上三人:「喬大山的問題,應該是個人的問題。還請方丈師太和掌門,放了我師父吧。」 如果讓這三人回去,還有誰治得了喬大山?木仁青深知這點,更不可能讓此事發生:「徒兒犯錯,師門亦需負責,這一點,放諸各派皆準!」 「原來如此。」不給師父和豆子二狗他們繼續說話的機會,大漢哈哈大笑不止,接著又道:「那麼,喬大山今日便當著大家的面直說吧。」 不知怎地,豆子總覺得有種不妙的預感,和二狗對看一眼,了解喬大山性格的他們,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憂心忡忡。 大漢又道:「我喬大山,由今日起,與丐幫斷絕關係。一切箭頭,都全衝著我來吧!」 「大山!!!」丐幫前幫主與兩個弟子忍不住驚呼:「你這是幹什麼!」 沒有想到此人竟可做到這種程度,難但還真當自己是英雄好漢了?木仁青心下更是不快,冷冷道:「口說無憑,為了脫罪,誰都能這麼說。」 喬大山視線落到木仁青身上,像是要看穿對方究竟是對自己有什麼仇恨,華山派的謀師咬著下唇硬是接了下來,他將是要當人上之人的人,怎可在這時候前功盡棄! 接著大漢悠然道:「有酒嗎?有的話便都搬出來罷,跟我喬大山有關係的人,喬某都一一敬了!就請少林大師作個證吧,有酒有證人,難道還不夠?」 木仁青招了招手,吩咐了弟子去地窖搬酒。 喬大山或許是真英雄了得,他陰暗地想著,也有可能只是做戲──想要從他織就的網當中掙脫談何容易? 既然你敢說出來,那麼我就讓他成真。 尤家莊的的酒窖為了因應本次「公審喬大山」大會的舉辦,備了足足百多罈竹葉青,在木仁青的指示下,全都一一搬出。 大漢接過一罈,拍開紅色泥封,仰頭喝了一口,嘴角微掀:「好酒好酒,師父,我敬你!咱們丐幫可從來沒有飲過這麼好的酒呢!」 老人家嘆了一口氣:「我不喝。」 「師父不喝,那就太可惜了。」大漢露出美味的表情:「豆子二狗,你們也喝吧。這酒香得很,又不必咱們自己出錢!」一邊說著,一邊以酒罈相敬,連喝了兩大口,一時間酒香瀰漫,只聽得大漢喉頭發出的咕嚕嚕吞嚥聲。 豆子和二狗臉色都非常難看,其中一直沒有發言的二狗,忽然從大漢手中接過了酒,「大山,我敬你!」 「很好,果然是我的好兄弟……不……這酒喝下去,就不是兄弟了。」大漢喃喃道:「從今往後,就是毫不相干之人!」 二狗定定點頭,將酒罈捧起,一邊的豆子怒叱一聲,一掌將二狗手上的罈子打落,落在地上匡啷碎了一地,「二狗,你幹什麼!難道你真要背叛大山!」 二狗咬咬下唇:「豆子,你還不明白嗎?」 「我就是不明白你!」 「大山做的決定,我們有誰能拗得過他?」丐幫青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只要是大山的決定,我二狗無論如何都會接受!」 豆子愣了一愣,「你到底在說什麼?大山不是我們的兄弟嗎?你難道要就這樣跟他敬酒斷義!?」 「如果這是大山的希望。」二狗長吁口氣,「豆子,我只是想,不要枉費了大山現在付出的一切。」 「什……麼?」 此時大山已然走離他們,往場中尋找其他與他交好之人。 這「喬大山公審大會」,不僅引來了許多嫉妒、怨恨他的人,當然也會招來為他擔心、關心他的友人,喬大山記性極佳,眼力又好,一個一個敬了過去,一個一個都斷絕了關係,大漢的酒量極佳,又兼以內力蒸掉過多的酒水,不到一個時辰時間,竟讓他喝去三十餘罈。 「好!」大漢喝了一聲,將酒罈擲到地上去:「喬某已然斷絕了所有關係,從今爾後,所作所為接由我一人承擔,別讓他人為難了!」 這般豪邁發言,即便是木仁青,一時間也啞口無言。 接著喬大山雙眼如炬,看著堂上三人:「要定喬某之罪,未嘗不可。不過喬某有些話不吐不快。」 木仁青正欲再言,卻見那居中的少林掌門方丈嗯了一聲:「就算是死囚,也有權為己辯駁。」 「多謝方丈。」喬大山道:「我喬大山向來認為,所謂的魔教,亦不過是相貌異於中原,有己身獨特信仰之人罷了。人之正邪,在乎所為、在乎本心。而非是出身及身分。」 「到現在,還在為魔教說話嗎!」一個少女從人群當中躍了出來:「我師兄可是被魔教人給殺了啊!」 一邊說著一邊抽出腰間長劍:「喬大山,我要拿命來償!」 大漢用了兩根手指捏住了對方刺來的劍:「我沒說魔教一定好,可依我看,所謂正道,也有邪惡之人。」 說著不過輕輕放力,少女的劍已然被他震斷,連帶著少女本身,也被震昏過去。 「師姐!」一個看來年紀更小的少年奔了上來,「你殺了我師姐!」 喬大山懶得與他解釋,掌心的勁道放到最小,少年就被震得直直飛出二十步遠。 這一番發言與動作,很快地引起眾怒,「名門正派」裡熱血沸騰的少年弟子們初生之犢不畏虎,連番攻向喬大山。儘管這些人大漢都能在一招之內解決,就算遇到幾個資質好的,在他手下也過不過三招。 雖然喬大山本意不願傷人,不過刀劍無眼在所難免,很快地,心疼自己弟子,或者看不慣喬大山作風、在武林當中排得上名號的名門高手們,終於也忍不住拾起兵器,親自與喬大山對陣。 從峨嵋的回風拂柳劍到少林的大力金剛手,從武當的無極玄功到崆峒的七傷拳,加上華山派的狂風快劍一百零八式,喬大山被打出狂性,不僅一一接下,還偷空又撈了罈酒,邊喝邊打:「喔,這就是名門正派的絕學嗎?」 這半月來的內心積鬱一下爆發,這時候的喬大山雖然性子已見穩重,可畢竟年歲尚輕,之前的拚命忍耐,不過是為了所有他在乎的人著想罷了,不代表他沒有性子、沒有脾氣。 自認高手的高手們,究竟有幾個是真正的高手呢? 當日他與魔教主對峙以內力相拚,也只有真正的高手,能覺察出其中的驚心動魄、性命交關!喬大山笑了起來,收斂的內力一旦狂放出來,又有誰能擋住呢? 這一場拚鬥,是這一代武林人不願去回想的惡夢。 他們將一個原本屬於己方陣營的超級高手,逼得退出師門,與親人好友全都斷絕關係,然後在一次次的對決當中,被戳破牛皮。 所謂的惡夢,指的不是傷亡究竟有多慘重,而是在這一戰後,所有人都必須強迫面對自己的真實實力,必須露出你的狐狸尾巴。 但無論如何,喬大山畢竟是人,他再如何強勁,也會餓、也會累、也會受傷。 更何況他先與魔教教主拚鬥,流失大半內力;後又鬱結在心,得不到抒發。且在上陣之前,又喝了三十多罈美酒,在驅動內力、血液循還旺盛的情況下,就算酒力再佳,也不可能毫無醉意。 而通常在這個時候,對手才會換真正的高手出場。 大漢醉眼看著眼前身著灰色袍服的師太,「嗝,換師太上場啦?」 「喬大山,你既毫無悔意,便休怪我無情。」 「要打便打,師太何需多言?」 峨嵋派的掌門師太拂塵一揚,熾熱炎風撲面而來,「無知小輩!」 喬大山第一次收斂起輕視之心,嗝了一聲道:「亢龍有悔。」 自己的攻擊明明順利地擊中對方,那人卻像無事人般回擊回來,且其力之強盛,絲毫不像已經被足足車輪戰了兩個時辰的人。 掌門師太雖性格激烈,卻非無謀之人,當下便選擇不正面回擊,側身避開。 「此人武功高強卻狂傲不羈目中無人!」一旁的木仁青眼見久攻不下,更是著急:「大家不妨一擁而上,先制服他再說!」 這一句聽得越陵衫皺起眉頭,正想反駁師弟此非武人所應為之道時,坐在他旁邊的少林方丈已長身站立,躍入了場中:「讓老衲也一起會會施主吧!」 方丈在木仁青的發言之後登場,即說明了他的立場,此舉正投師太所想,當世兩大名門之掌門高舉「肅清魔教奸細」的大旗,準備聯手對敵! 喬大山乘著酒意:「大師請多指教~」 於是眾人始得見,丐幫當今幫主施展「降龍十八掌」之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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