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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高手進化論 四十

喬大山這個人,很有些做為風流俠士的本錢。 打從出道時起,就常有異性同性傾心於他,若不是在很年輕的時候,就遇上了有著絕世美貌、聰明靈巧的小龍,在身心靈方面都獲得了絕對的滿足,說不定現在的他,會變成處處留情的多情種子、或者孩子都有了好幾個了也不一定。 加上他自出道之後,已經累積了不少俠名,加之其雖是出身丐幫的身分,好歹也是堂堂幫主、相貌又生得端正,美青年在客棧大堂裡看見他的時候,儘管是深夜時分,居然也有兩三位女子正圍著大漢。 他刻意放輕了腳步,不過當然瞞不過武功高強的對方。 大漢抬起了頭,看見他時的表情充滿了意外。 不知怎地,他對喬大山突然起了很大的不滿之意,輕呼口氣,大步向前。 女俠們見他出現,皆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這人的美貌連女子都少有能匹敵的,雖然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可這種讓人自慚形穢的美麗,還是保持距離些的好。 「不好意思。」美青年平和地嘴角微掀,「能讓吾跟大山單獨談談?」 女俠們望向大漢,只見喬大山聳聳肩,「抱歉啦~~」 這才有些掃興地:「喬大俠,之後可要撥點時間給我們啊!」 「哎。」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再說吧~」三兩下便打發走了女俠們。 「看來,是我掃了喬大俠的興呢。」美青年一笑,就是月光也要失色,「出去走走?」 一向很少拒絕過他的喬大山,此時卻面露一點難色:「欸,現在?」 「怎麼?有困難?」美青年面露嘲色:「所以吾的感覺沒有錯了,你在疏遠我。怎麼回事?」 「吶,小龍。」喬大山抿了抿唇,「你很喜歡小藍吧?」 「嗯,那又如何?你自己不也很喜歡他?」 「你打從出古墓派起,就只跟著我……對於俗世的一切,也不是非常清楚……」 「……什麼只跟著你,說得吾好像沒有選擇似地!」 「不是嗎……」大漢扯了嘴角笑了笑,不知怎地讓人覺得有些落寞,「你我倚靠對方雙修,內力修為進展神速,這一切的原點,確實都在於互利的關係,可咱年輕時練功為重不想其他,這麼幹沒有什麼問題,可眼下,問題可出現了。」 美青年如此冰雪聰明,又怎麼會猜不到大漢的言下之意。 可問題是……他雖對藍琺有朋友以上的好感,深受對方特殊的外在、氣質、底蘊所吸引,可、喬大山於他,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不同到……他簡直想不出一個詞去界定喬大山對他的重要性。 「你要拋下吾了嗎?」他有些負氣道,「如果你只是因為爭不過吾怕丟臉的話……那吾、吾也是可以……」 「喂,小龍,別說出讓你自己後悔的話。」大漢眉頭一皺,大掌一揮,「誰說我要拋下誰了?你和小藍一道,就是一對玉琢似的璧人,匹配極了,這時候如果多了個某某橫亙在裡,也真真太煞風景。小龍,雙修的關係畢竟不是情人的關係,一旦我們之中的誰有了情人……這關係最好就停止了吧,你們古墓派,過去的例子可不是多不勝數?」 他知道,喬大山說得非常正確。 這也是為何他的一干師姊們,不是真正找到意中人、且兩情相悅者,寧可一輩子無法突破玉女心經段五,也絕不輕易與人雙修! 他當年和喬大山相識,確實是一腔熱血都撲在突破練功關卡上了,而喬大山又是一個再好不過的雙修對象,性子正直武功又高,還具備有能帶領他雙修的「經驗」,對當時的小龍來說,簡直是求之不得的大好對象。 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的成長,不可否認地,都是眼前這個男人帶領他鍛鍊起來的。 自己一直將他當成目標,兩人維持著既親密而又競爭的關係,他從未想過,會有結束的時候……喬大山這傢伙,打一開始,就這麼想的嗎!? 美青年咬咬下唇,他無法反駁對方。 情人的關係,原本就容不下第三者。反之,可以容下的話,就不是真正的喜歡。 所以……他對喬大山……其實是……!? 美青年心中正驚疑間,忽地遠方傳來巨響,身邊的大漢已經動了,「小龍,有敵人來了!」 「啊、是!」他急跟上去,將惱人的心思暫且壓到腦後,這意外對他來說,倒來得及時。 ◎ 意外是發生在丑時時分。 首先是峨嵋派所在的客棧,幾聲女子的驚呼響徹天際,接著是一連串火藥般的爆炸聲響,接著幾乎是同一時間,崆峒、少林、武當、華山四派所居之地,也接連受到侵襲,身著黑衣勁裝的神祕軍團在月夜裡襲擊名門正派的大本營,攻了一個措手不及!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華山掌門越陵衫。 待在同一個房裡的木仁青眼睛還來不及眨一下,掌門師兄已經提劍躍出窗櫺不見蹤影。他嘆了一口氣,喃喃:「好歹把外袍也套上吧、這事,搶先沒有好處啊。」 越大掌門雖對派務不濟事,但武藝之高,幾可列入華山派史上前三,只見白光一閃,他抽劍一揮,內力伴隨狂風快劍成弧狀盪出,當下便將進攻華山派的一隊黑衣人震飛出去。 「來者何人!」青年掌門怒道,「深夜來襲,算什麼英雄好漢!」 黑衣軍團不是別人,正是魔教「大力堂」旗下四支小隊的其中之一,奉紅長老之命,前來偷襲華山派,可惜只摸到邊而已,就被越陵衫擋在了隊伍。 青年掌門雖赤著上身,髮髻歪斜,可強橫內力氣貫丹田,持劍之態英姿颯爽,加之容姿端麗,月夜下翩翩彷若謫仙。 眾黑衣人一時間懾於其威未敢靠近,接著遠方又傳來幾聲爆炸聲,顯是其他小隊已然一擊得手。 「竟不只攻擊華山!」越大掌門心繫於其他門派的安危,冷哼一聲,「你們不攻過來,我可要過去啦!」 語未落完,人已經到了眼前。 眾黑衣人還不及反應,已經五六個倒地不起,其餘幾個深知不可正面攖其鋒,而長老的任務亦不敢輕易放棄,只得一擁而上,試圖齊眾之力,一拚上下。 不過虛的陰謀詭計,或可傷害到這個青年掌門,但若論實質的武功高下,這世上能與之戰個平局的,已經不出幾個,想要獲勝,無疑痴人說夢。 進攻華山派的黑衣人們雖受過紅長老的圍戰特訓,不過還是在一盞茶的時間內便全部敗下陣來,讓對方傷了四肢,無法續戰。 解決了華山之危,越陵衫先朝距離華山最近的崆峒而去,半途遇上崆峒代理掌門馮遠聲,「無事吧?」 年近半百的代理掌門擦著額上不住泛出的汗,原本這代理一職當由掌門大弟子梁樂水來擔任,不過其正在閉關練功,據說到了關鍵時刻,不可隨意打擾,故這代理掌門一職,就由武功不是最高,卻老成持重的馮遠聲代表。他是當代掌門的師弟,陰陽磨的內力雖只練到第七層,卻經驗豐富沉著,是可以倚重大事之人。 「啊、是越掌門。」眼前這把派務都推給師弟木仁青去處理的男人,此時卻分外值得信賴,「我們被燒掉一間廂房,傷了五六個弟子,幸無大傷。」 「嗯,那我……」 話還沒講完,就又見幾聲爆炸,「快去看看!」 不遠處,火光已直衝天際。 ◎ 常影來到廂房門口,頓了一頓,往木門上叩叩敲了兩聲。 「進來。」 裡面的人發出聲來,他推開木門,單膝跪地:「參見教主。」 房裡沒有點燈,就著一點月光,魔教教主正將最後一件外衫披上,靛藍色的色澤繡著墨色的鳳凰,正是常影採買的手筆。 不知教主是否滿意他的安排,隔著遮著半臉的金色面具,顯露在外的唇抿成無法界定情緒的直線,讓常影無法確定。 「按計畫進襲了?」 「是!以紅長老為首,兵分五路。」 「阿曲和小方呢?」 「都在任務中,已經發書請他們回來支援。不過……最快也要三日後才能趕到。」 「無妨。」教主的聲音淡淡地,「這事,一個晚上也就結束了。」 「教主……我……」常影心中滿腹疑問,可偏偏又無法正面直視教主的眼睛確認瞳色……眼前人,究竟是他記憶中的褐眼惡魔,還是藍色眼睛的代替品? 「有些事,還是埋在心裡的好。」教主的聲音放柔下來,「常影,抬起你的頭吧。」 教主護衛如蒙大赦,連忙抬頭,一雙鑲在面具上,褐色帶點暗金的眼瞳正銳利地看著他,讓他心頭一顫,卻又不敢輕易移開眼睛。 「這些個名門正派雖鬆如散沙、各自為政,不過,確實有幾個武功高的。」教主道:「紅長老可挫一時之銳氣,卻終究無法得到勝利的。」 「既然如此,教主為何要常影出兵?還請教主指點!」 「因為,勝利、並不是我要你出兵的目的。」 「……教主的意思是?」 戴著金色面具的男人發出了高興的笑聲,卻令常影感到一股寒意,沿著脊椎骨一路蔓延而上。 「還有用得著你的地方啊,常影。」教主笑聲未歇,意有所指。 常影按下心悸的感覺,「教主儘管交代下來,倘有用到常影之處,萬死不辭。」 「很好。」教主輕聲道:「走吧,該是將這齣戲結尾的時候了。」 ◎ 越陵衫與馮遠聲奔到爆炸地點時,大火已經熊熊燃燒起來,少林、武當、峨嵋三派的弟子因為同時被魔教三支密軍偷襲之故,已經自然聚集起來,見兩位掌門趕到,其餘三派掌門亦走了出來。 「眾人無事吧?」馮遠聲關切問道,「這魔教大軍來得毫無徵兆啊!」 武當掌門點點頭,「我門下已有數名弟子輕重傷,這夜襲確實來得蹊蹺!」 少林方丈阿彌陀佛一聲:「我佛慈悲,魔教教眾罪業深重,罪過罪過。」 峨嵋師太則冷哼一聲:「卑鄙無恥之徒,師太我遇魔殺魔,絕不寬貸!」 越陵衫舉目所及,確實傷者眾多,大多是被火藥燒傷的痕跡。木師弟說的無錯,魔教果然是魔教,毫無人性惡性重大,若不及早勦滅,未來將為禍武林更大! 青年掌門抽出長劍:「如此惡徒,咱們便齊心合力,一舉殲滅他們吧!」 正熱血間,忽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冷冷地從他背後傳來。 「都聚集在此,怎麼,是嫌敵人火爆彈丟得不夠準,我們人傷得死得不夠多嗎?」 「欸、師弟?」 木仁青嘆了一口氣:「師兄,還有各位掌門,這樣聚在一起,正好方便對方繼續用這下作手段,實屬不智啊!」 眾掌門這才如夢初醒,紛紛安排弟子們疏散養傷,此時喬龍二人剛好趕到,喬大山見傷者遍佈,吃驚道:「這是怎麼回事,魔教偷襲?」 越陵衫正想趨前答話,他的師弟卻一步向前,擋住了他:「關於這點,喬大俠是否需要說明一下?」 「說明?」大漢眉尖一挑,「說明什麼?」 「依照喬大俠、喬幫主的武功,連武藝低微的木某都已經到了,二位卻才姍姍來遲,看來,今晚二位似乎就這麼剛好地,出了門?」 一旁的美青年已經聽不下去這樣的無的放矢:「吾和大山不過在城郊的客棧談話罷了,當時還有幾位女俠在呢!說這什麼渾話!」 「喔,那可否請龍先生指出其人為誰?若有證人在,木某願為誤會向二位致歉!」 「吾……」美青年一滯,他當然是問心無愧,那幾個女俠的樣子縱使是驚鴻一瞥,他也有自信能夠認得出來,只是……眼前一片混亂,他亦不知那幾位女俠所屬門派,一時間要找出來,確實有難度。 「姑且不論此事,我還想詢問一事。」木仁青一頓,「今晚之事如此重大,為何不見那藍琺蹤影?」 木仁青一提,眾人皆不解其意,倒是龍喬二人對看一眼,美青年率先出口:「吾去瞧瞧,小藍不會遭遇不測的!」 「嗯。」大漢點點頭,「快去。」 可當龍先生來到藍琺所住的廂房時,赫然發現,裡頭已然人去樓空。 「怎麼……回事?」 想當然耳,藍琺的去處,依然交代不清。 剛好在魔教偷襲夜裡兩人同時不在、不算什麼會引起眾人疑問的大問題,可藍琺失蹤,卻不同。 藍琺雖號稱出自疆北雲夢派,可這樣的小派誰也沒有聽過,加之其黑色鬈髮、高挺鼻子與藍色瞳仁的異人外表,以及不久前,才鬧出的、疑似魔教的傳言──而在魔教夜襲的此刻,人居然失了蹤? 一經提點,就讓人想不起疑心都不行。 龍喬二人與藍琺交深,自然興起維護之意,尤其是年紀尚輕的龍先生,在一片叨叨低語聲中,站了出來:「小藍或已被劫,你們不關心他的安危也罷,竟如此含血噴人!」 這一舉正投木仁青的期待,只見他嗟笑一聲,「魔教今日之襲,既準又快,若說沒有人裡應外合,我可第一個不信!倒是,龍先生如此維護藍琺,莫不是……」 「胡說八道!」美青年怒目瞪視的模樣分外艷麗,就算是心有暗策、對情愛毫無興趣的木仁青,也禁不住要退後一步,「只要找到藍琺就好了對吧?」 「龍少俠此時還是避嫌得好。」少林方丈接著出聲:「就讓木先生處理吧,以免龍少俠被片面蒙蔽了。」 「說來說去,你們就是要扣小藍魔教奸細的罪名就對了!」美青年怒火攻心,正要上前在跟那禿驢理論個清楚,一隻手卻被人牢牢握住。 「小龍,別衝動。」喬大山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接著高大的身軀,站到了他的面前。 「大山,我……」 「交給我吧。」男人的聲音低沈冷靜,「小藍絕不是奸細,我自問還有幾分識人的能力。」 「喬大俠,奉勸您還是別䠀這渾水吧。」木仁青接著道,「一旦惹上嫌疑,可不只是一身腥就可以結束的啊~」 「木師弟、或許喬大俠有他的道理在……」曾與喬大山有過幾面之緣,對巨漢很有好感的越陵衫,「你這樣咄咄逼人……不太好吧?」 「掌門師兄,請不要也讓私情蒙蔽雙眼。」木仁青板起了臉,神情痛心疾首,「我又怎麼願意去懷疑喬大俠呢!可魔教入侵、藍琺失蹤、有奸細裡應外合,這都是顛簸不破的事實!不要說其他友派、就是咱們華山,算是受傷最輕微的,五師弟的弟子,也有被挑斷手筋,一輩子都無法再拿劍的!掌門師兄,就算是這樣,你也要為奸細說話嗎!」 越陵衫他平時最是依賴這個師弟,被這一番激動的搶白唬得一愣,「我、仁青你別生氣、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的師兄,你只是心腸太軟。」木仁青放軟口氣,「這事,師兄不宜出頭。」 「都聽你的……」越陵衫嘆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 「越兄,多謝你為我美言,不過這事,喬某可以自行解決。」大漢朝華山的青年掌門理解一笑,「木先生,看來,你是已經將小藍、甚或是我和小龍都定罪了?」 「豈敢。」木仁青裝模作樣地一揖,「喬大俠俠名在外,無人不曉,仁青膽子再大,又怎敢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入罪於人?」 這話聽來合情合理,卻隱隱然像是挖了陷阱等人跳進去,喬大山眉間一聳,「沒有實證的廢話少說,你有證據的話,就拿出來,莫再妄言!」 讓大漢的氣勢一逼,木仁青再度退後一步,正好撞進他的師兄的懷裡,無論是身高差、武藝高下之別、或容貌上的差異──都讓他分外不滿。 無論是越陵衫還是喬大山,彷彿都是天生的主角似的,武功高得像怪物,又正直到矯情的地步,無論是哪一方面,都叫人看不順眼。 可也就到此為止了,他陰暗地想著,過了今夜之後,一切都將不同。 「喬大俠說的也有道理。」武當掌門此時發了言:「眼下是危急時刻,我們怎反而鬧起內鬨?若讓魔教有心人利用,反而大大不妙!」 武當掌門的這番發言立即得到大多數人同意,正決定共同對外討論良策之時,忽有一號角聲拔尖響起。 明月下,一個靛藍影子身長玉立,出現在附近唯一沒有燒毀的屋頂之顛。 ◎ 「若您所言屬實,那麼,暫時攜手合作,也未嘗不可。」 「木先生好爽快,就這麼說定了。」 「事情一旦完成,貴教就得撤回。我答應之事,必一一做到。」 「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那人只用了腳尖立在屋頂上兩個拳頭大小的鹿形雕刻的鹿角上,黑色鬈髮迎風飄逸,身材頎長,靛藍色衣衫飄飄若仙,在月光的照拂下,臉上的金色面具折射出不祥的光芒。 「這是……」下方眾人都為此人能在不驚動現場眾多高手的情況下出現而感到震驚,「誰?」 還不待眾人反應過來,又聽得號角聲大響,來人面前咻咻咻咻出現青、金、紅、紫四道人影,定睛一看,青的是一青衣美人執鞭,金的是一富泰老者拿杵,紅的是一清瞿中年持劍,紫的是一宮裝少女握弓,四人排成橫列,不怒而威。 底下人當中有目光利的,一眼便看出四人身分,驚呼道:「魔教四大長老!?」 能驅動四大長老同時出現,只有一個人。 眾人還在驚疑不定間,一個黑影落到眼前,青年黑色的長髮服貼地束在腦後,相貌斯文齊整,身著黑色貼身勁裝,一臉的和善。 「晚安,」青年露出淺笑:「我姓常,單名一字影,今夜驚擾各位了。」 盡管眼前這人的笑容會讓人一時間放鬆戒心,不過「常影」二字的威名,在一干以勦魔為目的的名門正派耳中,簡直如雷貫耳。 此人是魔教教主的貼身護法,有時亦為教主出暗殺任務,江湖當中有人呼之為「惡鬼之影」,與豔絕天下的光明左使或鬼魅般飄忽的光明右使不同,常影最著名的就是他毀滅一個人或一個門派的殘酷,他的手下冤魂,幾乎都是抱持著遺憾或恐懼而死去的。 此人亦被視作魔教教主的分身,如果連他都出現的話,那後面那位靛衣人的身分已然呼之欲出。 木仁青一馬當先,搶身而出,直指對方:「魔教教主親臨麼!?」 此時眾人才如同驚醒一般,紛紛運起神功。 原本應是準備充足、勢在必得的勦魔大業,此刻竟被強迫提了前。不僅如此,魔教教主竟能料敵機先,搶先襲擊了他們,甚至已形成兵臨城下之局。 兵法有云: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此兵家之勝,不可先傳也。 名門正派一方可說已在第一次的短兵交接居於敗局,接下來又為教主現身所懾,一時間,士氣簡直被壓制到了最低。 不過就在眾人內心逐漸讓陰影蒙上的同時,一個男人卻一躍而出,其嶽峙淵渟之姿、無堅不摧之態,一瞬間便將常影的勢頭壓下不少。 「啊、慢了一步……」華山掌門越陵衫看著大漢的背影,忍不住露出微笑。「喬大俠真不愧是喬大俠!」 木仁青冷淡地瞥了掌門師兄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再怎麼出鋒頭,也只有現在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接下來,就是魔教的舞台。 大漢既出,常影亦不敢大意,這人不過往前一站,狂猛捲來的內勁便幾乎壓得他呼吸困難,此人確是除教主與紅長老外,他生平僅見強過自己不知多少倍的高手,和他強碰,無異以卵擊石。 不過常影並不會因此而有所退卻,會的話,他就不會是「最靠近教主的那個人」。 只見他勉力站穩腳步,仍是一臉的親切和善:「閣下是?」 「丐幫喬大山。」大漢的聲音低沈冷硬,魔教裡膽子小一些的恐怕連與他對視都不敢,「今夜之舉,已然做得太過。若不老實離開,休怪喬某不給情面。」 語剛落完,那宏大的內勁又增強三分,年輕的護法一時間只能咬牙硬撐。 不過常影並沒有苦撐太久,從他的後方,有一股冰涼的內勁汩汩傳來,中和了大漢烈日般灼熱的內力。 能這般輕描淡寫地卸去那恐怕連四位長老都未敢大意的內力,除教主外不做他人想。 只見大漢哦了一聲,他生平難遇能與之匹敵的對手,忍不住讚道:「教主神功,確實不同凡響。」 此言立即挑動了眾名門正派敏感的神經,峨眉的掌門師太最是火爆霹靂的脾氣,立即尖銳怒道:「長敵人之志氣滅自己威風,喬大山,你到底站在哪邊!」 大漢只聳了聳肩:「教主武功高明,喬某也只是說出實情罷了。」 少林方丈則又阿彌陀佛了一聲:「喬施主,魔教不過一群無法無天之狂徒,需由正道剷除壓制,你這番言論,大大不妥!」 大漢忍不住呼了口氣。站在他身後十步距離的龍早已讓美目不知翻了多少次白眼,正又想出言相譏,卻聽得喬大山以「千里傳音」密語傳來:「小龍,稍安勿燥,等過了今夜,再翻臉不遲。」 他只好強壓下內心憤憤,回傳密語:「大山,速戰速決。」 大漢微側了臉,朝他眨眨眼睛,接著雙掌一並:「如何,各位若不即刻退回,喬某就要出手啦!」 一瞬間又將氣氛拉回原本的劍拔弩張,魔教教眾未得教主示意,從最低階的教徒到管理層級的四位長老,一個都沒有動上一動。 見無轉圜餘地,喬大山朗笑一聲,「接招吧,各位。」 喬大山武功源自前代丐幫幫主傳授。丐幫武功確實不若少林武當等名門正派淵遠流長,可其只傳幫主、揚名天下之鎮派武功「降龍十八掌」,卻因為喬大山的「強」,被神話不少。 其實,「降龍十八掌」的強,源自於出招者本身的內力有多強。 喬大山在少年時奇遇古墓派少年,以雙修習得《玉女心經》,加之本身天賦異秉、天資絕佳,未到而立的年紀,江湖上已難遇敵手。但仔細觀之,此人招式不多,光光「降龍十八掌」的十八招,已然讓他打遍天下無敵手。 只見大漢長嘯一聲,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掌劃一圓圈,呼的一聲,向外推去。「亢龍有悔!」 常影運起北冥內力,咬緊牙關,準備硬接下這沉重一擊。 「影兒,退下。」 同一時間,紅長老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下意識側身一避,一道紅影掠過身邊,可以被他稱作師父的中年男子長劍一揮,掀起一弧罡氣,與喬大山正面對峙! 大漢見這劍氣銳利無比,竟毫不閃避,一招「龍戰於野」順勢推出,掌力掀起的兩道旋風將劍氣整個旋入,撕裂殆盡。「再來再來,密雲不雨!」 紅長老只覺己身像是被扯入一個巨大的漩渦,手上的劍若不是他緊緊扣住,就會像是遭遇到了強力的磁石般撤手而去。 中年男子將一身內勁氣貫長劍,被動挨打絕非魔教「大力堂」堂主的風格,一招「孤行隻影」破空直刺,欲破喬大山掌法於一擊! 「好劍法!」喬大山長笑之聲,綿綿不絕,「可惜力氣仍不如我,魚躍於淵!」 比方才更大上一倍的內力直撲而來,紅長老就算再如何沉著,此時也禁不住要色變,可無論如何,他不能退! 掌劍對決,內力與劍氣相碰出猶如爆炸般的強大壓力。令在旁武功稍低者幾乎抵禦不住,有幾個已經喉頭一甜,嘔出血來。 兩人退開的時候,喬大山仍巍然而立,而紅長老,則以劍代杖,僅能強撐不倒了。 ◎ 「住手吧,法蘭。」那傢伙的聲音微弱地響起,「不要這樣……」 「哼。」他冷笑一聲,「你有什麼資格阻止我?」 「我……」藍琺的聲音更大了一些,「只要、只要你住手,就算要我……」 「跟我談條件?」他笑得更加厲害,「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不,法蘭,我還有……可以和你交換的東西。」 「……喔,是嗎。」褐色眼睛的男人第一次收斂了笑,「所以,你願意消失了嗎?」 ◎ 紅長老敗陣,對魔教一方來說,是極為有效而強烈的打擊。 正道一方發出歡呼的音浪,就算打敗對方的人,本身也一定程度上地,算得上是融不入組織裡的異端。 訓練有素的「大力堂」堂下教徒,也開始因為領導者的落敗,從心理到生理地,開始鬆動起來。 喬大山的強,讓人畏懼。 此時若不能挫一挫這人銳氣,魔教這一番勝利,恐怕就要讓人逆轉回去。 「紅,退下吧。」 那聲音分明很輕,在場的人卻無不清楚聽見,「喬大俠,讓我來會你吧。」 「喬某也很期待與教主一較高下。」 教主輕笑一聲,步履輕巧地自那鹿角上一點,不過一個眨眼,人已經到了喬大山的眼前。 魔教教主的真實容貌,一直是一個謎團。 不過這也非難解之事,自古魔教教主就是人人得而誅之的角色,隱藏起容貌,除了能加深神祕感外,也是降低危險性的一個舉措。 這是當代的魔教教主,第一次距離眾人如此之近。 約莫在喬大山五步開外的距離,黑色鬈髮放肆地披散而下,金色的面具折射出眾人的影子,聲音冷淡而低沈──不知為何,總給人一種熟悉之感。 喬大山頓了一頓,他已經聯想到了某個人。 「大山!?」 耳際傳來年輕的龍先生帶點慌意的千里傳音,他長呼口氣:「小龍……」 而後,便不再言語。 喬大山,出手了。 當代兩大絕世高手對決,雖不致於誇張到撼動天地日月無光的程度,可其內力交擊、碰撞而出的威力之大、風壓之強,讓一干圍繞在旁的人等除擁有掌門程度的武功外,全都被迫掩面走避。 喬大山是當世掌力第一,不過一瞬時間,「降龍十八掌」已全套遊走一遍,一掌比一掌力道還強,沒有任何留情面的空間。 另一方的魔教教主,亦無執任何兵器,一雙白皙手掌晶瑩如玉,雙手快速變換結印,輕吟一聲「百川匯海」,那猶如海嘯一般壓下的純陽內力,竟讓他的十根手指迅疾一分為百,被削弱了十倍的內力,乖得像綿羊一般,為教主所納。 喬大山哦了一聲,非但沒有退卻,更驅動了一倍以上的內力,「這就是傳說中的北冥神功嗎?」大漢咧嘴笑道:「那就來看看吧,看是我的純陽內力夠強,還是你的北冥神功高明!」 魔教教主似乎對他這樣的反應感到訝異,薄唇微張,繼而也笑了起來:「喬大山,你果然不同常人。」 接著雙掌又開始結印,一句「大江東去」,將那漫天蓋下的內力卸去三成,接著又施以雙掌分化的手法,將剩餘的內力分流,一一納入體內。 不過,大漢當然不會讓對手稱心如意。 倚仗著己身渾厚充沛的丹田,將內力源源不絕地加大倍數,彷彿沒有極限。 一旁的人無論是名門正派抑或魔教中人,無不被大大震懾,喬大山的威名是多數人都曾聽聞的,但誰都沒有想到,這個男人居然能強橫到這個程度。 華山掌門越陵衫己身也是武功高強難逢對手的,見到這樣的喬大山,也禁不住屏住呼吸,「好強,喬大俠以內力高下來決勝負,就算是北冥神功,也無法完全吸納,就像被吹氣的青蛙一般,遲早會爆炸的!」 木仁青則眉頭皺起,一言不發。 正如青年掌門所言,這樣的比試,若一方沒有油盡燈枯,那麼就要換另一方無法承受這麼大量的內力湧入,嚴重者將經脈盡斷,武功全廢。 就在眾人矚目於最終的結果之時,忽聽得金色面具下的教主,輕輕喚了一聲:「喬大哥。」 就算其他人不解其意,卻有兩人對這音調不可能錯認。 大漢像是已經有所覺悟似地,緩下了內力的催發,而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龍,則腳步一跨正要上前去,卻又聽到大漢以千里傳音密道:「小龍,你退下。」 「大山,我、那是……!」 「我知道,可是你退下。」 「大山,你該不會是想……」 「我剛說了,一切有我,你勿要攪和進來。」 「什麼攪和!和小藍交往甚密的人,分明是我……」 可情勢卻已不讓他有再想下去的空間。喬大山與魔教教主的對決開始得轟轟烈烈,卻結束得十分突然,只見那黑色鬈髮的青年嘴角輕揚,一手搭上臉上的面具,「喬大哥,是我啊。」 面具拿下,不出所料,正是失蹤了的藍琺無疑。 當下一片譁然,藍琺是否是奸細身分,已經造成名門正派們與喬龍二人間的矛盾,沒想到那有著異貌的美麗青年竟不僅僅是奸細身分而已,竟是堂堂魔教教主身分!? 他們這勦魔大軍,竟容被勦的對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自由來去!? 誰又能設想得到,堂堂魔教教主,武林當中最神祕的人物,居然自行扮演奸細的角色!? 這一點,就連與常影有協議存在的木仁青,都料想不到。 不過,更讓人料想不到的,是喬大山接下來的話。 「你是誰?雖然長得很像小藍……但你不是小藍。」 藍琺在一瞬間微皺了眉,但隨即將聲音放得更軟:「喬大哥,我確實是小藍。是與你們彈琴練功,同席共食,同鋪而眠的藍琺。」 「不。」大漢簡直就像是耍賴的幼童般不肯改口,「小藍在哪?你把小藍怎麼了?」 斬釘截鐵的語調,一些意志不堅定的,忍不住就猜測起魔教教主是否戴了精細的人皮面具之類的,讓喬大山利眼望穿。 不過木仁青怎可能會放過這個大好良機,立即高聲道:「喬幫主,喬大俠!莫再狡辯了,事實放在眼前,藍琺的身分正是魔教教主,你還想繼續演戲嗎!?」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附和:「喬大山與魔教勾結,罪證確鑿!」 大漢只覺得一切荒謬無比,先不論他自己若與魔教根本沒啥好處,就說眼前這個傢伙,根本就不是他和小龍認識的藍琺! 最大的證據,就是…… 「瞳色。」大漢定定道:「小藍的瞳色,是猶如晴空一般的蔚藍,而這教主,卻是暗金褐色。」 確實如此,眾人回想起來,那雲夢派的弟子,總是將鬈髮好好綰在腦後,一身樸素布衣,說話時總是認真地看著對方,藍色的眼珠像夜明珠一般耀眼晶亮──確實跟眼前人的瞳色不同。 木仁青嗤笑一聲:「那又如何?如此相像的長相,就算藍琺與魔教教主並非一人,肯定也與魔教脫不了干係!」 這也言之成理,加上藍琺一早便失了蹤,失蹤後就是魔教偷襲的時間,在在加深了嫌疑。 木仁青見自己已然踩準了「理」字,更加毫不容情地煽動起來:「喬大俠身為丐幫幫主,理應為正道支柱!您不共謀勦魔大計便罷,居然私通敵人、為其遮掩罪衍!就算喬大俠、不、就算你喬大山武功高強勝我百倍,這公道話我卻不得不說!」 這一串言語字字含槍夾棒,傷人之深不下於真刀實劍。 而在這種情況已經夠糟了的狀態下,魔教教主更像是怕喬大山還黑得不夠徹底似的上前一步:「喬大哥,這些個偽君子真小人,不明白您的英雄氣概的。您給小藍的這精純內力,小藍銘感五內,小藍答應您,和您交換的『退兵約定』,一定做到。」 這下連立場較為中立的武當掌門與崆峒代理掌門,看喬大山的眼光都開始帶著懷疑與譴責之意,更不用說早早已然替藍琺定罪的少林方丈與峨嵋師太。 眼下魔教暗襲成功,正道受傷不小,若趁勝追擊,這一次的勦魔大計雖不致於瓦解,但肯定一蹶不振。在這樣的大好良機裡,魔教教主卻這樣強調與喬大山似有密約願意退兵,若非喬大山出賣了對魔教更有利的條件,魔教教主會這樣輕易退兵? 剩下的話,已經不需要木仁青繼續說下去了。 大漢只覺得自己像是被當頭罩下一張透明卻堅韌的網,越是掙扎,越是鎖緊。 眼前這人絕非小藍,他亦不相信那個眼神溫柔,稍微沒有自信卻很聰明,讓他和小龍同時愛慕上的藍琺,會是他人口中十惡不赦壞事做盡的魔教魔頭。 這其中,必定有什麼問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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