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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高手進化論 三十九

深夜,擁有異國容貌的青年,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他起身下床,妥善著衣穿鞋,以著若讓喬龍二人看見將大吃一驚的高絕輕功,來到附近的小湖邊。 他看著平靜無波的湖面,除了月光的倒影,還出現了一個,擁有褐色眼睛的男人。 他嘆了一口氣,這嘆息包含著極為複雜的意思。 「倒沒想到,憑你這軟弱的傢伙,居然還有這種用處。」褐色眼睛的男人譏諷地看著他,「可是那又如何,你難道當真想要繼續留下來嗎?」 「有何不可?」他長吁口氣,「……像他們這樣的人物,我是第一次遇到,他們……不同於其他人。」 「不同?」男人輕哼一聲,「還能有什麼不同?對你好的人多得去了,但結果都是什麼?還需要我提醒你嗎?」 「不……」藍琺的聲音帶著半分痛楚半分愉快,「這兩位,待人如己,無高低貴賤之分,並不只是……對我如此而已,能和他們一起行動,是我半生以來,珍貴的經驗。」 「可是他們擁有彼此。」褐色眼睛的男人語調平淡,「你算什麼?」 「我不需要算什麼。」他反而笑了,藍色眼睛裡滿是暖和的溫度,看著對方的表情,又柔了幾分,「不過是朋友兩個字而已。」 「最終你就會知道,一切並沒有不同。」 那冷漠的語調,是理所當然的預言。 ◎ 當一干名門正派正研議著如何攻破魔教大門,如果找尋教主藏匿地點之時,幾乎沒有人知道,教主其實失蹤了。 說幾乎沒有人知道的原因,是因為還有一個人很清楚。 教主的暗影護衛,常影。 他一如往常地每日晨昏替教主取膳,以教主興致所來閉關幾月無人能見的前例看來,短暫幾天不見教主身影,也不算太異常之事。 只有常影知道,事情似乎不太對勁。 那日教主的神色有些不安──這一點就非常奇怪,打常影識得教主起,這個人簡直就不像凡人,莫說是不安了,連一點點普通人情緒的波動,都幾乎看不到。 可這日教主起身後,看見他遞來溫熱的巾帕時彷彿楞了一愣,像自己拿給他的,是什麼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東西似的,常影服侍教主也有幾年,最是擅長觀察教主細微的變化,即便教主很快地收斂起自己的心緒,可那略嫌僵直的背影、緊緊握在胸前的掌,在在都傳遞出了不安與緊張的味道。 這是怎麼回事? 為表示對教主的尊敬,常影一般是不會直視教主的臉的,他天性靈巧善於探查揣摩他人心思,也因為這點當初才讓教主看重,進而收下的,往往一個手勢,一個凝滯,常影便能理解教主是要喝茶,還是要他發表意見。 他立即就感覺到不對了,可教主的情緒波動,又豈是他一個護衛可以過問的?當下只能不動聲色,事後細細回想起來的時候,他差點跳起了身。 眼珠子的顏色,不對。 儘管只是驚鴻一瞥間,可教主的眼睛,是深沈靜穆如巨木般的褐,偶爾才會讓光線渲染一點金,可那日教主眼珠子的顏色,分明是晴空一般的藍色! 常影很快地排除了「有人冒充」的這個選項。 以教主這個等級的高手,要冒充幾乎是沒有可能的事。姑且不論教主本人根本難有人可以接近,光光是舉手投足間波動的真氣氣流,以及那異於一般人、深邃而又俊美的五官,想要弄個人以假換真,難如登天。 這個擁有藍色眼珠的教主,散發的真氣確確實實是北冥神功頂峰階段無疑,雖然比教主平時收斂更多,可一向貼身安排起居的常影,還是可以判斷得出。外貌部分,確實除了眼珠子顏色不同外,臉上幾乎沒有一處線條不同。 又或者難道是,教主有雙胞兄弟?雖然突然,可這個假設似乎比冒充的機會更大些。 若果真如此,那真正的教主本人,去了哪裡? 為何一點聲息也無地,讓同胞兄弟取代了自己? 是有什麼連常影也不能知道的計畫,正在進行當中嗎? 常影知道自己不該繼續揣測教主的心意,不過不知怎地,卻壓抑不住拚命冒出的,一個又一個的心思。 然而又過了幾日後,就連這個疑似假冒的藍眼教主,也一起失蹤了。 ◎ 青年一臉愁容地嘆了不知道第幾口氣,茶都喝了兩三壺了,他的師弟還沒有回來。 他的眉目清俊,劍眉像是大師用墨筆揮就而成般地揚起,鼻如懸膽、唇紅齒白,若非一身真氣散發掩藏不住,簡直比京城裡用錦衣玉食養出來的貴公子還要貴公子。 不過表情卻壞了他這絕好的面相,那愁眉苦臉的模樣讓眼尖兒的適婚少女看來,有種猶豫不決、婆婆媽媽的味道,再好的皮相都讓人忍不住得沉吟再三。 就在青年咬住下唇,準備再喚人添茶水時,突然眼睛一亮,連忙趕到窗邊,等了約莫半刻時間,果然見著他的二師弟與人說說笑笑,正往客棧走了過來。 他精神一振,正想跨窗櫺躍下去阻人,又想起自己此時身分似乎不宜,嘆了一口氣後按捺住衝動,坐回原處靜待師弟上樓。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華山派當今掌門越陵衫。 說起他為何煩惱,話就得說長了。 他打小就是個武痴,師父教武功的時候,別人要再三提點努力練習,他卻一點就通還可以舉一反三,學習的速度是同輩的好幾倍快,師父遇見他這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兒童可說是如獲至寶,不僅加快了教導他的速度,甚至還拿出華山派幾部壓箱寶的絕技秘笈讓他去練,將他當成未來的掌門接班人培養。 可惜上代掌門也是個鑽研武技不善其他的,對於教育出一個高手他很有辦法,但對於教育出一個泱泱大度、老成持重的「掌門人」卻毫無頭緒,當他發現這個武功或許是華山派創派以來可名列前三的徒弟在待人處世、審勢忖度上簡直低能如稚兒時,已經無法回頭。 越陵衫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沒有自信,不、其實在武功上,他自信絕不輸人,可要他去決定派務、和其他門派角力鬥爭,他就一點底氣也沒有,可以的話,他只想每天浸淫在武學的世界當中不理世事,最好連人都可以不要見! 可惜當然是天不從人願,他受師父期待登上「天下第一高手」的寶座,擔任華山派掌門就是命中註定之事,他再如何不情願,也無法違逆師父的意思,穿上華服學習八股禮儀、厚黑權術,大部分都付諸東流,最後僅僅能做到忍耐著正式服裝的拘束,強迫自己身正目不移地,處身在人多的地方。 這情況維持了半年左右,他的不長進讓師父不知愁掉了多少頭髮,終於在二師弟的出面下,有了轉機。 二師弟仁青與他,算是同時拜入華山派門下,打小仁青便是個熱絡擅長社交的孩子,學武功的時候也很認真──雖然駑頓了一點點,可人緣上佳左右逢緣,越陵衫每次看見他,都是面帶微笑與人熟絡相談時多,哪裡像他即便想與人多說一句話,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二師弟與任何人都可以熟稔,當然也包括他這個武功以外的事全部都很無能的大師兄。 越陵衫剛剛接觸派務時,腦中根本一團漿糊,他不明白為何將探查工作指派給輕功最強的三師弟,七師叔卻要擺臉色給他看?也不理解明明他是按派規公平給餉,二師伯卻譏諷他厚此薄彼,苛刻自己人。 這些事他過去都只能請教師父,每一次師父都對他搖頭嘆氣,這一次師父恰逢入關修練,他總不能去打擾老人家練氣,萬一害得前功盡棄那可就罪過了。 就在他眉頭深鎖、獨自在幼時練功的後山練功場來回踱步煩惱時,二師弟卻不知為何,也來到這個練功以外的時間,少有人跡的地方。 他已經煩了好幾天,見這一向善解人意的二師弟過來,忍不住對著他一吐苦水,哇啦啦地把煩惱傾倒而出。 只見那時還很稚嫩的二師弟眉頭一挑,笑了起來:「掌門師兄,這還不清楚嗎。」 「仁青,你可別對我賣關子了,我煩到也要像師父一樣掉頭髮了!」 「那可不成,掌門師兄的堂堂儀表,可是咱華山派的標誌呢,我解釋就是。」木仁青又笑,「三師弟的娘是誰?是七師叔的妹子!自己的親外甥毫無理由地被交代了工作,又是個無法揚名立萬、得躲在暗處、離家甚遠的活,是我我也要生氣的。」 「怎會毫無緣由?」越陵衫呆呆回道:「三師弟輕功不俗,不找他難道找輕功弱的?」 若在過去他這樣反問師父,肯定又要得到嘆氣和責罵,可二師弟卻表情變都沒變,依舊滿臉笑意溫和有禮:「掌門師兄所言甚是,可事情卻不能這樣幹啊。」 「怎麼說?」 「再說二師伯吧,您可知,過去他曾在魔教禍患武林時,為守護華山派失去一條臂膀,太師父為憐惜他的付出,特別將其餉銀加了一倍之事?」 「這我明白,太師父的規矩我怎麼敢改。」 「可這幾個月,二師伯的侄子,十一師弟的餉銀被師兄你調回去了對吧?」 「這、這也是管帳房的師叔對我說,十一師弟不過一十五歲,餉銀卻是其他師兄們的一倍,不僅對其他師兄弟不公,十一師弟年紀這麼輕,拿這麼多錢也是對他不好……而且,當年建功的是二師伯又不是十一師弟!」 「師兄說得對,確實如此沒錯。」木仁青點點頭,「但……事情還是不能這樣幹。」 「又不能?」年輕掌門露出頭痛的表情,「到底又是為什麼了?你不也說這是對的嗎?」 「掌門師兄,要我說,做對的事,卻不能用直的方法,得迂迴的來。」 「直的方法,迂迴的來?」俊美的青年露出找到救星的表情:「仁青,你有辦法?」 「吶,掌門師兄,我們坐下慢慢講吧。」二師弟席地而坐下來,過去他總是看到二師弟才剛剛坐下,旁邊馬上就圍上一群人,只不過他從來沒有機會,像這樣參與進來。 「其實大師兄按規矩、按最好的方式走,其實是沒有錯的,可事是死的,人是活的,是人,就會有七情六慾、私心情感,這也不是壞的,是天性。」當時還很年輕的木仁青說起話來,卻十分的老成:「過去探查工作多是交給門下其他弟子去辦,是因為這些弟子沒有推拒的權力,也不會對任務表示意見,這對在上位的掌門來說,至少不會出現煩心之事。」 「可……」 「嗯。我知道掌門師兄的意思,任務辦不好,煩心的事才會更層出不窮,這點當然沒錯。」 「所、所以……」 「所以事情可以發給三師弟做,但不能那樣子發。」 「咦?」 「十一師弟的事也是,可以扣他薪餉,但不能這樣子扣。您以為十一師弟年紀過小,不宜身上有太多銀兩,可誰又知道,十一師弟的薪餉,是否其實是交付『長輩』管理,您這一扣,肉疼的可不是十一師弟這個當事者啊。」 「咦咦!?」 越陵衫聽得都懵了,所謂迂迴的來原來是要將他人曲曲折折的心思全部考慮進去,這他可做不來啊…… 「師弟,你說得我大致明白,可該怎麼辦好呢?」 「……」木仁青的城府當時就是深的了,可畢竟還年輕,喜色猶是藏不住:「若掌門師兄還信得過我的能力的話……不若、將這事交付給我如何?」 「木師弟願幫我!?」青年眉峰一軒,激動起身:「我正愁無人給我出主意呢!師父他老人家總說我榆木腦袋不知變通,這下可太好了!」 木仁青見對方毫不猶豫,心中更喜,原本就掛著不落的笑意加倍殷切。 幾日後,他主張將探子的工作轉交給輕功平平的小師弟,待小師弟完成任務回到華山後,不但請越陵衫掌門大大稱讚小師弟探得訊息的功勞,並授與一筆薪酬。 「真沒想到,小師弟的輕功雖然不怎麼樣,可居然能探得如此困難的訊息。」華山派掌門真心擊掌讚賞。 「是我放給他的。」木仁青似笑非笑,「掌門師兄,你還當真以為小師弟能從魔教偷出光明左右使的容貌畫像?這是我一月前,從情報販子手上買來的。」 「欸!那……小師弟他,欺騙了我?」 「不,那孩子是個老實頭,不會騙人的。」 「可你說……」 「若不是老實如小師弟,七師叔會信?若想要獎賞小師弟,不拿出這等等級的情報,可以服眾人?」 「木師弟……你還是解釋給我聽吧,我都亂了。」 「探子的工作,在華山一直予人低微的印象,所以你讓三師弟去做,七師叔才會發脾氣。可其實探子的工作,對一個門派來說十分重要,情報的真偽與傳遞的速度,若探子不能勝任工作,嚴重者甚至會造成一個派別的覆滅。」 「說的是。」 「所以,必須讓它變得『非常重要而且提高地位』才可以。」 「啊……」 「掌門師兄,你就靜觀後變吧。」 果不其然,不出三日,七師叔藉一次餐敘,大大讚賞三師弟的輕功如何踏雪無痕、如何片葉不沾身,掌門自己還沒意會過來,木仁青已然大大附和,接著一轉頭:「掌門師兄,我看,讓三師弟擔任咱華山派第一密探如何?三師弟武功如此優秀,這重要任務捨他其誰啊!」 「可之前我……」 「哎~~」七師叔搶下話頭,哈哈笑道:「仁青說的很對,就讓小三去吧。」 越陵衫微微瞪大眼睛,這春風滿面的樣子,跟之前拉長了臉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至於十一師弟的薪餉,木仁青說不需要調回,「只需要找個名頭,把餉銀補給二師伯即可。」 「這麼簡單?」 「是啊,因為真正的問題,根本就和十一師弟無關吶。」 木仁青那時理所當然的表情,奠定了越陵衫日後決定要大大倚重對方的決心。 很快地,木仁青就成為華山派青年掌門仰賴甚深的左右手,他將這些煩擾他的人事工作全部拋給師弟處理,在木仁青積極介入之後,不可否認派務漸漸回到常軌,前任掌門師父,也認為讓木仁青輔助越陵衫,是再好不過的決定。 這一次勦滅魔教的計畫,自然也是由這位師弟出面,代替掌門決定的結果。 而讓這青年掌門坐立不安的情況,自然是因為又遇到了需要他「做決定」的麻煩事了。 「仁青!」青年掌門見師弟跨入門來,趕緊迎向前去,「你聽說了嗎?」 「掌門師兄。」木仁青剛剛與少林寺的弟子交換完勦魔先後的條件,正準備和掌門說明作法,瞥見對方一臉著急的模樣,略一思忖,立時明白過來。 「是那兩個麻煩是吧?」他走到桌邊,就著師兄喝過的茶杯將涼茶一仰而盡,微皺了眉:「這茶也太澀,掌門師兄怎喝得?」 「我倒沒這感覺。」一向對物質慾望也不怎麼深的華山派掌門不置可否,「別岔題了,仁青,那喬大山怎可能會與魔教勾結?我與他喝過幾次酒,是鐵錚錚頂天立地的真英雄,你快向其他四派人說明清楚吧!」 木仁青停了一停,此時的他早已不比數年前藏不住心機,只見他猶是微笑起來,「大師兄,真英雄……可有待商榷吶。」 「呃……」越陵衫愣了一愣,但他一向深信並依賴二師弟的判斷,就算他從心底不覺得那丐幫出身的漢子會做出與魔教勾結、禍患武林的事,可如果師弟這麼判斷的話,也一定有他的理由! 木仁青見青年掌門看著他的表情仍如此信賴而天真,心底禁不住有些得意,但臉上是絕對不露出半分的,對於喬大山二人的勾結魔教疑雲,是他暗中聯繫少林主事,在正派勦魔會議上,引導而得的推論。 雖然只是「推論」,但這個世界從來不缺人云亦云的傻子,謊言多說幾次也有三分真。 這樣一想,「魔教」還真不宜真正剿滅了呢,他想。 而他設的局,這才要剛開始而已。 ◎ 大漢擤了下鼻子,抬頭看了看天。 雲層很低,似乎要變天了。 聽說再北一點、內陸一點的氣候還很涼爽,空氣也很乾燥,正是一年當中最舒適的時候,與其繼續待在這裡,不如往北方去。 這一次,得自己去了也說不一定。 他覺得心頭悶悶的,和龍兒的相識是在五年前左右,在那之前,自己還不都是獨來獨往慣了的,怎地不過幾年功夫,居然真離不開人了? 「喬大俠因何喟嘆?」來人帶著討人喜歡的笑,一臉的真誠,「說與木某聽聽,或可稍稍緩解呢。」 不過喬大山向來不怎麼憑表面評斷人,對你微笑的人有時居心叵測,冷淡尖銳的語言有時卻包含真心。 尤其這人不久前,還曾當著他與龍兒的面,大肆批評了藍琺一番,是個人云亦云的傢伙。 他語氣淡淡:「我們沒這麼熟,就不必了。」 「哎,看來木某一番好意,倒是一片赤誠付諸水流了。」木仁青也不變色,笑意猶在,「但就算喬大俠不說,我也能猜得一二呢。」 這人是鐵了心要貼自己的冷屁股就是了,喬大山嗟了一聲,他心情低盪,雖個性豪爽不羈,卻是不喜歡將氣出在他人身上的正直性格,如果這姓木的打定主意要聊到底,只要不失禮,一時間喬大山倒也拿他沒有辦法。 見他仍不回話,木仁青再接再厲:「我明白的,是那藍琺的關係吧?」 一語中的。 大漢挑了挑濃眉:「莫再妄言小藍,否則後果自負。」 「哎,喬大俠休氣,上回是木某等失禮,並誤會了。」青年連連搖手,「我等已與龍先生說明原委,實是一場誤會,絕非有心造謠生事。」又忽地微抬高音調:「咦,難道龍先生還不曾說與您聽?」 他與龍兒原是想演他一場戲,小題大做一番,脫離這個名為勦魔,實則汲汲營營於利益的分配、權力的劃分的活動團體,他們都不是喜歡這些的人,做一個浪蕩江湖的遊俠,還比較對胃口。 可龍兒卻沒有如他想像,配合自己的甩頭就走,將脫離的戲繼續演下去。 相反的,美青年回到他身邊時,一臉的若有所思,沒有多加解釋,只簡單說道:「大山抱歉,吾失了辭退的先機,只能容後再說了。」 確實若對方所言,龍兒什麼都沒有對自己說。 這其實也沒有什麼,龍兒自尊心高,失敗的事確實少提為妙。 「喬大俠,木某方才才見到龍先生與那藍琺手執手往城外去呢,您三人一向同進同出,木某見您一人孤身在此,這才忍不住上前來攀談一番,除了企能與您增進些許理解外,也是……想讓您別被瞞在鼓裡,失了相同的機會了。」 這人這樣刻意透出一點疑意,讓人生厭非常。 大漢皺了眉:「貴派掌門越大俠是何等英姿颯爽正直誠實的人物,怎地你卻如此小頭銳面,總是想著如何鑽營生波?」 那彷彿帶著笑臉面具的青年臉色一僵,卻隨即又恢復笑臉:「喬大俠如此誤解木某一番好意,倒叫木某不知如何是好了。」 「簡單得很,別再靠近我就好。」大漢直言道:「在人後道人長短之事,莫再發生。」 「又惹喬大俠生氣,木某自責得很,可我確實是一片好意,就算讓您不悅,有些事還是不能不讓您知道。」青年一臉的意正詞嚴外加表情傷心,彷彿真的一片真心遭到踐踏般的無奈,「言盡於此,木某告退。」 原本就不怎麼開朗的心情在木仁青走後,又更糟了,他嘆了口氣,倏地有人從後面喚道:「喬大哥!」 來人高鼻藍眼,滿面笑容,正是引起他煩悶的對象之一,雲夢派的藍琺。 那清爽俊俏的笑容,還是讓大漢的心中一掃陰霾,「唷,小藍~沒跟龍兒一起?」 果然是造謠生事,還小藍與龍兒手牽手上城外呢! 「龍先生說要回客棧一趟。」藍琺的表情溫柔非常,「早晨我們一同去了城外早市買東西。」 「嗯,都買了些什麼?好玩嗎?」喬大山露出笑意假裝生氣:「你們兩個自顧自地去玩,倒忘了我。」 青年抿了抿唇,靦腆地解釋道:「那是因為我們去……哎、我說了龍先生會生氣的,您自個兒問吧。」 兩人的關係似乎有些許什麼不同了。 大漢總覺得自己像個娘兒們似的疑神疑鬼,自己都想唾自己一口,但還是一派面色如常。 「龍兒那傢伙,就是壞脾氣。」他道:「倒是、小藍,其他那些個混帳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他拍拍對方的背,這人外貌英氣勃勃,骨架子倒是比想像中更纖細啊……他想著無謂的感想,若小藍最後真讓龍兒得了手,自己雖然鬱悶,但倒也不是真接受不了。 一個人也無甚什麼……更何況,在和龍兒相識之前,他的天下知交、紅粉知己也不知凡幾,一一去拜訪朋友,好似也是不錯的選擇。 就這麼決定了吧,他想,糾纏不清從來不是他喬大山的風格。 多年之後再度相見,也還是摯友。 於是三人間的關係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看似平靜無波的平衡,實際上已經開始傾斜。 ◎ 被動等待從來不是魔教教主的風格,更何況人家已經準備要侵門踏戶,舉起勦魔的大旗了。 就算教主已經失了蹤,常影卻仍能接到指示。 醒來的時候,他在房裡的几上發現一疊折得齊整的紙封,拆開後發現是教主的指示,能在不驚擾他的情況下將紙封送入,真不知教主的武功高到何種程度…… 常影面色無改,只有微咬下唇的動作稍稍洩漏了一些他的情緒。 教主的指示間單明瞭,自己先前的疑問,或許只是自以為已經足夠接近教主,而產生的錯覺罷了。 他將紙封收入懷中,開門走向魔教裡專門議事的「談客堂」,對著迎上來的小童子吩咐道:「去,將光明右使、長老們聚集過來,順道送信給左使。」 「是。」小童子躬身退下,他則大步踏入堂中。 魔教於教主以降,分為「清淨」、「光明」、「大力」、「智慧」四堂,由「青」、「金」、「紅」、「紫」四位長老帶領,「清淨堂」主刑、「光明堂」總務、「大力堂」司武、「智慧堂」行策,四位長老都是擁有高絕武功之人,其中「大力堂」的紅長老,即是他與曲正風、佟方的武術師父,是魔教教主以下的第一把交椅。魔教每一次的對外征伐,或守護門戶,有八成以上,是倚靠「大力堂」的教眾。 常影身為教主的「暗影」,總管教主身邊大小貼身事務,原是無法對教務有置喙的餘地,可教主留下的信件,還包括了一塊灰鐵令牌──見此令需如見教主。而他,必須代替教主發號施令。 兩位光明使皆不在教內,已然發出召回的命令。 四大長老則以紅長老為首,準時入座:「影兒,教主有消息了?」 「嗯。」他點點頭,「八月十五,發於機先,以紅長老為首,一舉之而成之。」 長老們都是隨教主多年的元老,當下也不多言其他,「智慧堂」堂主紫長老攤開山水地圖,手執蘸了胭脂朱色的毫筆,在長卷上畫將起來。 不過兩個時辰,從部兵、補給到進軍路線一一打點完成,其精細程度,簡直不下於官府。 兩日後的夜裡,在名門正派們還在聚集、議論、競爭、制衡的時候,魔教大軍傾巢而出,主動出擊了。 ◎ 明明是深夜時分,美青年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起了身,穩穩地端坐在只有拇指粗的白繩上,輕輕地呼了一口氣。 他已經有些、不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那日木仁青說了些討人喜歡的話,惹人厭惡的話,以直覺來說,他同樣認為這個人不值得信任,為這樣的人的三言兩語動搖,實在荒謬。 可是、他真的沒有動搖嗎? 喬大山的光芒太熾熱了,只要跟在這個人身邊,自己或許永遠都只能是陪襯的角色、一個附屬品、一個……屬於喬大山的「美人」。 他真討厭這種感覺,可這不是他的錯,更不是喬大山的錯。 以前這樣的感覺只是悄悄掛在他心頭,偶爾欺負一下大漢消消心頭鬱悶,可也不知怎地,這一次,兩人間好似起了什麼隔閡似的…… 是因為小藍的關係?可他們就算同時有了好感的對象,也是卯起來良性的競爭,他不希望喬大山勉強相讓,更不覺得自己有可能會輸給了他……是了,那傢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從興致勃勃地,到現在興致缺缺的樣子呢? 是勝券在握有意相讓?不……喬大山理解他的驕傲,斷不會做出這樣瞧不起人的決定!美青年心思細膩靈透,也對好友的性格熟稔不已,可這一次他們既沒有拌嘴、也沒有衝突,他可以感覺得到,喬大山正一點一滴,慢慢淡出他的四周,讓他能有更多的時間與小藍相處。 和小藍在一起當然是愉快的,可……喬大山畢竟不同一般。 他們是雙修的「夥伴」,是他這輩子到目前為止唯一認可的「好友」。 他有很多的第一次都是喬大山教予他的,他們一起行走江湖、一起行俠仗義,難道、多一個人、就是不行? 就像今夜,喬大山也沒有回到廂房──他已經有三個晚上不曾回來。像是打定主意要推開自己。 美青年咬咬下唇。 他討厭這種混沌不清的狀態,更沒有想過哪一天要跟喬大山拆夥這種事。 越想越不是滋味,他輕呼口氣,自白繩上一躍而下,落地無聲。 那個人在哪裡,其實他非常清楚。 「咦、龍先生這麼晚了,還要出門?」 隔壁廂房的窗子打了開來,小藍的眼睛明亮有神,似乎也全無睡意的樣子。 「嗯,有點事。」他含糊其詞,「出去一下,你早點歇下吧。」一邊說著一邊腳步未停,倏地便走得遠了。 「哎。」異族的青年笑了起來,「吶,我就說吧,這兩個人的牽絆,沒有能容得下你的空間。」 褐色的眼瞳裡,只有無盡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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