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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高手進化論 三十六

台下暗潮洶湧,台上則正戰鼓喧騰。 程亞捷身著黑色崆峒道服,遙望對手。 一旦上了擂台,就不能心有迷惘,雖然這只是個擂台賽,但稍有失手,五師兄的慘況近在眼前。 他的對手林子卿身著白色道服,大概二十五六歲上下左右,留著普通的短髮,眼耳鼻口無一不普通,身高身材都很普通。 這樣的一個人走進人群裡,恐怕就再也認不出來了。 不過對武林高手來說,卻不見得。因為這個人,全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鬥氣……也許應該說是殺氣,強到讓坐在觀眾席前三排的人都忍不住顫抖起來,更何況是站在擂台上,與他相對的程亞捷。 這個人,絕對不能留手。他想著,光是五師兄那筆帳,他就非討回來不可。 崆峒派的小師弟不打算給對方任何機會,開始的鑼聲一響,只見黑色的身影縱身而去,一聲鳳鳴長嘯,雙手隱隱泛著紅光,崆峒絕學飛鳳手朝對方心窩毫不容情撕裂。 彷彿已經抓到了對方的衣襟,手裡卻只殘留著些微的布料觸感,少年雙掌轉為握拳,接著看也不看地朝左方擊拳而出,正是崆峒另一絕學七傷拳當中的「摧肝腸訣」! 這一次,他的雙拳有實實在在打入肉裡的感覺,只聽得對方悶哼一聲,卻不似一般人會為了抵住拳勢直直後退,林子卿身法像是鬼魂一般地轉到右方,避開了他連續而出的第二拳「損心訣」。 程亞捷一招未中,身法難免頓了一頓,他自知不能給對方喘息的機會,腳步平行挪移,幾乎沒有猶豫地就打出第三招「藏離訣」。 這一連串快打下來,觀眾看得是目不轉睛,叫好之聲已經此起彼落地出來了。 不過那是沒有武功,或武功低微的觀眾才會以為勝負已定,在高手的眼裡,程亞捷這幾招固然非常強橫,但林子卿能不動聲色躲過一招、接下一招,再回給對方一招,三個階段一氣呵成,更是含有試探、測試與猶有餘裕的意思在。 程亞捷當然心知肚明,他的第三招,狀似擊中對方,實際上他感到對方以極快的速度拂過自己手腕,若非自己一直抱持著高度的警覺心,及時在對方按到自己之前撤招,說不定自己這雙手就保不住了。 他不是自己嚇自己,事實上對方連摸都還沒有摸到自己,他的一雙手腕就已經感受到那刀刺似的痛感了。 能舉手成刃,可不是普通的高手,程亞捷連退六步,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準備重振旗鼓。 但對方已經來了。 白衣青年單掌往黑衣少年肩上拍去,少年身軀微蹲,迴身往對方後背一拳擊出,正是「傷肺訣」。 可他的掌心像是打一團鬆鬆的棉花當中,可柔軟當中卻有一股勁道彈出,震得他整隻手臂一麻。 「武功很俊啊。」白衣青年第一次開口,和他普通的外表不同,聲音像中提琴般悅耳,「可惜還是嫩了點。」 程亞捷心頭一驚,發現自己從在對方背後被內力氣流帶到了對方面前,青年對他抿了抿唇:「乖乖的,讓我折了你的手就好。」 怎麼可能真如對方所言,程亞捷悚然一驚,內力氣灌雙臂,飛鳳手反將對方的手掣開,連接一招「意恍惚訣」,錯亂對方視線,但他並不因為對方武功超乎想像的高而有所退卻,相反的,接連著「意恍惚訣」後,又是一招「摧肝腸訣」! 十成功力迸出,林子卿無法再繼續維持氣定神閒,退了半步,一個轉身,雖然及時將對手的攻擊卸開,可全力之擊不可小覷,他的臉上肩上,瞬時多了幾道血痕。 但,也僅只如此而已。 程亞捷感覺自己心跳得飛快,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從開始到現在,他們交手不過十分鐘左右,但他卻有跑了十公里路般的疲累感。 雖說他一連串攻擊都未曾保留全力施為,加之前晚才替莫元灌注內力,可無論如何,這都不應當是他此時應當出現的狀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黑衣少年皺起眉心,眼睛直視對方,暗地裡卻引內力出丹田,走了全身經脈一圈。 「好像發現了。」白衣青年用著極好聽的聲音說著:「比你的師兄厲害呢。」 程亞捷咬咬下唇,「你絕不是崑崙之人。」 「哎。」笑得一臉「這不是理所當然嗎」的表情,「怎麼樣?讓我折你一隻手就夠了,不多傷你。」 這個人,比想像中更加可怕。程亞捷心道,簡直是師父那個輩分的人才有的實力,這樣的人,為何會出現在專門給年輕人出頭機會的「少俠擂台」之中? 而且,自己身上所產生的異常現象,他只在一個人身上看見過。 擂台之上,是不會有太多時間讓人思考的。 「不回答的話,就當你答應了。」白衣青年輕功高絕,眨眼便來到少年眼前,「不會痛的,只要一下子。」 程亞捷只感覺全身寒毛豎起,寒意自腳底冒上,在對方動的時候他就退了,可對方的聲音卻像附骨之蛆,如影隨形,隨著他在擂台上左衝右退,甩都甩不掉。 白牙一咬,他還有一招。 所謂崆峒密招「七傷拳」,最初的時候,其實是一個損己不利人的武功。 其可以同時發出剛猛和陰柔兩種不同勁力,摧傷敵人臟腑。其拳式複雜,變化萬端,陰柔之力時傷樹無痕、卻震斷樹脈;剛猛之力足以拳碎百斤巨岩,內外能傷。 但這奇妙兇橫的武功,傷敵力強,傷己也重,似應了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的道理。正所謂人身五行,心屬火,肺屬金,腎屬水,脾屬土,肝屬木,再加陰陽二氣,一練七傷,七者皆傷。 總言之,「先傷己,後傷敵」,是崆峒七傷拳原本的奧義。 可「七傷拳」雖一練七傷,七者皆傷,但若練者內功奇深,練之不但無害,反而能強壯肝腑,增強內力。 可經過多年的修練改良,今日練七傷拳,已不再需要靠一甲子以上的內功來消化,威力或許比過去減緩,可在「傷己」的部份,早已經被降到了最低的程度,只除了七傷當中的最後一招。 「七傷拳」總訣包括「損心訣」、「傷肺訣」、「摧肝腸訣」、「藏離訣」、「精失訣」、「意恍惚訣」和「七傷總訣」。一般的崆峒弟子,能練成一招已數不易,程亞捷身為掌門親傳弟子,又天資聰穎,七招俱練也是理所當然。不過,七招當中的「七傷總絕」,卻是一禁招。 其餘六招,都已經有了有效降低「傷己身」副作用的鍛鍊方式,可偏偏威力最強的第七招,卻毫無任何「不傷己身」的出招方式。 覺悟越強,招式就越強。 一般來說,不到危及存亡之秋,崆峒弟子皆被告誡不可使用此招的。 程亞捷心忖,被對方斷手必輸無疑,就算「七傷總訣」自傷其身,說不定還有求勝之機。 他沒有猶豫,這個年紀的少年,總有一股絕不認輸的血性,寧可往前也絕不願後退的,輕道一句「七傷總訣」,內力排山倒海狂洩而出,緊黏在他身邊的對手林子卿自然避無可避,勢必要將這可傷人五臟六腑的強大招式全部接收下來。 「唔喔!!!」白衣青年喝了一聲,袍袖被強勁的內力震得飛起,竟硬是接下黑衣少年的禁招,饒是他功體強勁,內力深厚,此時也不禁有五臟俱震翻騰之感。 如果少年還有施展下一招的能力,此時將是擊敗對手的最好機會。 可惜傷人的同時勢必傷己,程亞捷光是咬牙硬撐身體站直,就已經使盡全力。 而他的對手,崑崙派的林子卿,此時卻站在十步之外,僅有嘴角流下一點鮮血,白色的衣袍沾了點灰罷了。 「吶,我就說給我一隻手就好了你不聽,這下子,事情可沒那麼容易善了了。」 ◎ 場上情勢驟變,莫元在古今館加油區當中已經坐不住了,整個人趴在欄杆上,恨不能馬上趕到學長的旁邊去。 他的學長一向都是猶有餘裕從容自信的模樣,像這樣狼狽不堪的樣子,莫元從來不曾見過。學長他……已經做了最大的努力,可是,可是對手怎麼會這麼強…… 莫元緊咬著下唇,看著學長明顯遲鈍了很多的腳步閃躲著敵人的攻擊,對方像是在玩弄小動物般,似乎以看著對手的拚命為樂。 「師父,我可以到崆峒的休息室去嗎!?」莫元終是再也忍不住,回頭道,卻沒想到本來坐滿古今館人的大傘下,只剩下龍師父一個,用帶著點憂慮的眼光看著他。 「大家……都跑到哪去了?」 美青年招了招手:「小元,你過來,坐到師父身邊。」 莫元老實走了過去,「師父,是不是……」 「嗯,等等要發生大事了。」 「咦!?」 莫元從來不曾,從師父的身上感覺到這種嚴陣以待的氣氛。這群師父都是不世出的高人,雖然大隱隱於市,也要為凡間的柴米油鹽醬醋茶煩惱,可態度從來都是悠哉而輕鬆的。 他也忍不住跟著小心翼翼:「是……學長那個對手嗎?」 「是,也不是。」龍師父摸摸他的頭,「小元,吾知道你很擔心亞捷,不過就算如此,你也暫時不可以離開師父身邊。」 「為、為什麼?」 美青年看著他嘆了一口氣,「當初吾們收你為徒,還真的沒有想到,會牽扯出這麼大一齣局啊~」 感覺上好像是自己帶來了什麼麻煩似的,少年吶吶無言。 「不是你的錯啊~小元,吾不是怪你,只是有些感嘆。」 「師父,能不能說清楚一點,打啞謎的話,我還是一頭霧水。」 龍師父笑了一笑,「嗯,師父就告訴你吧。」 ◎ 百餘年前,喬龍二人決心退隱江湖,確實有著非退不可的理由。 當時正道與魔教勢力互有消長,喬大山身為天下第一大幫丐幫的幫主,確實有登高一呼,萬人應諾的實力,加上他的武功是丐幫歷任幫主當中,數一數二的強的,一出江湖就打遍天下無敵手,其鋒頭之健,令邪道忌憚、正道側目。 其實喬大山的出身並不神祕,丐幫的弟子,大多是戰亂或饑荒遺下的孤兒,他被當時的丐幫收留,因為天生良好的體魄條件,很快地就成為弟子當中的首席,由於打小便在師兄弟幫眾眾多的環境之下長大,自然而然地養成了他豪邁不羈不拘小節的個性,上一任的丐幫幫主對於孩子們的品德教育十分重視,就算是身為乞丐,也不可偷搶拐騙,只要依附在丐幫之下,總有你一口飯吃。 天生純陽之體,讓他在修練丐幫絕學「降龍十八掌」時,分外事半功倍,他在十六歲之時,不僅個頭已經超過同儕很多,就連內外功,也幾乎要追過師父。 因為天生的剛正直率,不卑不亢,讓他很受師父師娘的疼愛,滿十七的時候,他向師父提出了,想要四方遊歷的請求。 其實整個丐幫都知道,這孩子天生就是繼任幫主的料,他的師父也是將他當成繼承人在培養的,在這個年紀出門遊歷,增加人生的經驗,正正剛好。 於是當時還很生嫩的少年喬大山,揹著兩套破布衫、四五個銅板,就踏上了他的旅途。 這當中喬大山奇奇怪怪的經歷不少,不過影響最深的,自然是與古墓派的龍兒相遇這件事。原本就是同輩當中幾乎最強的武功,經過了《玉女心經》的雙修練法後,更提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當然,當時正躲在古墓派禁地中和龍兒盡情修練的喬大山,只覺得自己的內力很有效率的往上增長,對於自己究竟有多「強」這件事,還是沒有概念的。 直到一年後,喬大山覺得在同一個地方也待夠了,他還想繼續自己的四方遊歷之行,雖然多多少少捨不得龍兒,可男兒放眼天下,志在四方,在遠方默默想念,也是一種浪漫嘛~ 說出這話時,他被龍兒從頭頂猛敲了一記──這傢伙,外表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樣,內在卻是實實在在的火爆美人! 「男兒志在四方是吧?你說這話的意思,難道是暗指我不是男兒嗎!」 冤枉啊大人……身材長得比相遇時更高大的青年喬大山,按著頭上突起的腫包咕噥道:「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啊……」 「哼哼。」美人兒睨了他一眼,經過這一年來與他的雙修,龍兒已經從稚嫩清純的美少女、呃、美少年,進化成舉手投足盡是風情的美青年。「待我向師父禀報,我也想到外頭看看很久了啊!」 於是喬大山有了旅行的夥伴,兩人遊山玩水,行俠仗義,替山村解決山賊禍害、為百姓除去貪官污吏,一時間傳說遍佈,名聲也一天天地闖了出來。 三年後,喬大山偕著愛妻、欸、義弟回到丐幫,順理成章的,從師父的手中繼承了幫主令牌,以及翠玉打狗棒。 丐幫雖然號稱是天下第一大幫,但從來都不被正道門派看在眼裡,對他們來說,丐幫不過是一群叫化子自我滿足組成的團體,是烏合之眾,只有在需要底層人活動才能得到情報的時候,他們才會想到丐幫。 而丐幫幫史上每一次的震動江湖,大多都是從出現了武功獨步武林的幫主開始。 這一次,當然也不例外。 喬大山的「強」,和他身邊出身古墓派的「美人」,一時間幾乎名滿武林。 幾個名門正派出身的俠客不甘鋒頭被掩蓋,親自登門「討教」的,沒有一個不是自取其辱回去;而耳聞龍兒美貌,想要來一親芳澤順便看看有沒有機會接觸到傳說中的「玉女心經」的,更是幾乎要踏平丐幫破廟的老舊門檻。 「我有想過你的樣子會出大問題。」大漢掩著嘴避免噗哧的嘴形惹惱對方,「但沒想到居然這麼厲害!都已經好好解釋過你是個男人了,不信者還是大有人在。」 擁有絕世美貌的青年銀牙一咬,粗話忍不住奪口而出:「媽的,那些人都瞎了嗎!」 當時的龍兒,從來未曾想過,當世第一的美貌和古墓派的出身,居然會為自己,為喬大山,甚至為丐幫,帶來這樣的災難。 對於整個武林來說,魔教勢力高漲的時候,名門正派們自然是攜手合作,共同抗敵。可當魔教勢力式微之時,彼此之間明爭暗鬥、陰謀詭計也都紛紛出籠。 喬大山向來是不耐煩這些的,他從來也不在乎武林盟主、或是當世第一的名頭。可他不在乎,在乎的人卻多得是。就算在排除了他的華山論劍得勝,也免不了要傳出「若是喬大山有參加,那某某是否還是盟主」等教人不舒坦到了極點的議論。 當時魔教勢力昌盛,其光明左右使橫行江湖,一個如鬼魅般殺人取命於無形之中,一個若妲己褒姒染指各派高手於檀口媚眼之間。 除了這兩位外,魔教還有一代號「暗影」的人物。 此人據說是魔教教主的影子,只要這個人出手,可就不是一人枉死這麼簡單。那經常是一門、一派的劫數。 幸而,此人出手的機會不多,但也足以讓整個江湖的正派人士風聲鶴唳,寢食難安了。 與其被動受擊,不如主動討伐。一時間,江湖五大門派連同其他較小門派的掌門,舉行了「魔教討伐大會」,為增強戰力,丐幫幫主喬大山,勢必也要延攬進來。 不過很明顯的,喬大山對於這名義上是對抗魔教,實際上還是各派間勢力傾軋明爭暗鬥的大會毫無興趣,參加過兩三次就不再出席,那傳說總是與他共同出入的龍先生更是神祕到底,一次也不曾給過眾門派要人面子。 於是魔教尚未剿滅,對這兩位的批評耳語卻越演越烈,明明應當是武林正道的領導人物,卻意外地,不受正道歡迎。 「現在想想,當時候是太年輕了啊。」龍師父笑笑,到了這把年紀,要將他冠上天下第一美人的稱號,還是非常適合。少年完全可以理解,當年師父在江湖上是如何在無心之中傷害多少少俠純情的心。 雖然對於師父們的少年時代悠然神往,可是莫元更掛心擂台上的學長。 美青年見徒弟心思都掛在程亞捷身上,輕嘆一聲,「放心吧,你的學長,有人看顧的。」 「真、真的!?」 美青年摸摸他的頭,肯定地點點頭。 當年的他們兩個,從來不覺得什麼掌門盟主之位,究竟有什麼了不起。都還是少年心性,一個是打小從乞丐窩裡滾出來的,一個是被隱居在世外的女子祕派所養大,雖然懂得敬老尊賢、執劍任俠的道理,但確實和世俗裡的慾望權力,太過格格不入。 兩人後來只參加過一次對魔教的討伐,喬大山頭一次對上魔教教主,但那不是在公開的戰場之上,而是發生在討伐之前的那個夜裡。 唯一的觀眾就是美青年自己,說實在的,兩人聯手練功之後,他從來不曾真正為喬大山擔心過。 那個晚上,是唯一的一次。 而後,他們不再參加討伐,魔教教主卻反而派出他的光明右使暗殺喬大山──結果當然大出教主意料,他向來沒有太多感情的光明右使曲正風,不僅沒有完成任務,反而被對方馴服。 魔教氣燄逐漸被削弱,正道勢力大漲。 而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那件事。 ◎ 程亞捷咬牙堅持著,一邊觀察對方的行動,一邊盤算著己身還剩多少勝算。 是的,就算對方已經展現遠高於他的武功,他仍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畢竟,贏得擂台賽不一定要「勝」,讓對方落到擂台之下,也是一個方式。 對方似乎認為自己勝券在握,也或者,他反而能利用這心態上的鬆懈,製造讓對方墜落擂台的機會。 在這個多年來以拿到「少俠擂台」之冠為目標的少年心中,壓根就沒有放棄這個選項存在。 如果能引誘對方到邊緣一點的地方的話…… 一瞬間,崆峒派新任掌門曾經說過的話浮現在他的腦際。 「對付這個對手,不能有『或許』、『可能』的那種想法。」梁樂山這麼告訴他,「可以就是可以,辦不到就是辦不到,這沒有什麼好丟臉的。反而是認不清自己實力的人,才是愚蠢。」 當時他只覺得老生常談,自己有幾斤幾兩,他清楚得很,當然不可能會為了一次的擂台賽,去斷送自己的武術之道。 但像莫元那樣放盡所有內力,帥氣地取得一勝,雖然已經無法在本屆擂台賽繼續走下去了,卻是值得驕傲的。 少年人總是有股寧直不彎,百折不催的血性,他看似腳步踉蹌、顛顛倒倒,實則聚精會神關注著對手的動靜。 但那林子卿嘴角始終噙著笑意,像是對他的所有想法,早就了然於心。 「自從進入現代之後,我好久沒有看到,像你這樣年輕,卻又如此純粹於武道的年輕人了,崆峒派的梁掌門,倒是運氣很好啊。」長相普通的白衣青年表情像是惜才,可轉身拂過來的,卻是帶著尖利內勁的的沈重掌力,被轟到一次可不是開玩笑的。 程亞捷雖然堪堪避過了要害,可他的四肢、肩胛、後背和腹部,仍受了不少重擊,瘀青破皮還是小事,內傷的狀況,才是堪憂的部份。 他和莫元雙修練功,在極短的時間內,內力累積到讓他自己都稍微有點害怕「這麼快真的好嗎」程度。 內力的提升也讓他的五感比過去更加敏銳,他知道了師父、大師兄究竟比自己強到什麼程度,也知道自己或許不只是超越了五師兄的程度而已。 而林子卿的深不可測,讓他有種站在深淵邊緣的感覺,一躍而下的時候,有可能漂亮入水,征服懸崖;也有可能粉身碎骨,失去性命。 內力在丹田慢慢盤旋起來,《玉女心經》的內功功法導引著他陰陽磨的內力重新聚集起來,他嚥下口中腥鹹的血味,準備再度出擊。 他或許終究會走上主動認輸一途,但在那之前,他要讓自己了無任何遺憾。 七傷拳禁招「七傷總訣」是目前為止唯一能傷到對方的招式──固然對方也僅僅只是咬破一點嘴角罷了。 他雙腿微曲,氣沉丹田,雙手微闔。 林子卿嘴角的笑意收了起來:「這麼倔的脾性,最讓人討厭。我看,就廢了你的功夫吧。」 不能因為言語就感到害怕退卻,就算對方真的辦得到這種事。 他腳步動了,在對方的話語還沒有結束之前。 ◎ 身在崆峒VIP包廂當中的梁樂水,打從徒弟的擂台賽開始之後,就眉頭緊鎖。 「這根本不是少俠擂台的真意。」他怒道:「勝之不武!」 新任掌門則沒有言語,目光緊盯擂台。 其餘弟子們則聚集在兩人旁邊,或嚴肅或緊張,常敬之脾性較躁,又十分疼愛程這個小師弟,早已待不住包廂:「讓小師弟認輸吧!讓我來會會對方!」 他平時最討厭「認輸」這種事,可眼前情況分明就是有人作弊! 「亞捷看來沒有放棄。」二師兄宗維俠憂慮道:「那孩子,難道要效彷古今館的莫元嗎?」 「如果只是那樣還好。」大師兄關能道:「林子卿不是馮陌鋒,不是現在的亞捷,可以打敗的對象。」他說著便站起身來:「師父,掌門,無論如何,亞捷的安危最重要,必要時刻,我會上去。」 聽得大師兄率先發言,唐文亮、常敬之兩個也跳了出來:「我們也是!」 可他們的師父梁樂水,卻鐵青著臉色:「不許上去。」 「師父!」 「這是『少俠擂台』。你們忘了大會規範了嗎?擂台上的勝負需由參賽者自行負責,若是有人膽敢插手,不僅對其人有所懲罰,背後所代表的門派,更會被取消資格。」梁樂水面色凝重:「我身為華會會長,怎可率先破例。」 不等弟子們抗議,梁樂山大手一拍樂水後背:「說這什麼話,弟子的性命,難道不比死規定重要?」 梁樂水咬牙怒道:「你以為我不疼亞捷?若是不疼,我會在賽前要你教……」頓了一頓,前掌門刻意不去看現任掌門:「爽快破例那麼容易,事後要收拾卻是大大的難事!無論如何,不准上台對林子卿出手!」 「對我們來說,亞捷的安危重於一切。」大師兄關能語氣平淡,卻展現了十足的決心。 幾個師弟同聲一氣,惟大師兄馬首是瞻。 梁樂水見徒弟們如此頑孽,只大大嘆了一口氣:「維俠,我以為你至少知道師父的顧慮。」 宗維俠不著痕跡地瞥了大師兄一點,低頭恭謹道:「師父的顧慮維俠明白,可,那畢竟是我們的小師弟。更何況,那人還重傷了老五,弟子們老早就已經……坐不住了。」 「有一件事,你們師父說的對。」梁樂山語氣嚴肅道:「你們,全部都不准出手。」 ◎ 程亞捷一瞬間,是真的覺得自己有機會。 崆峒派弟子用一次「七傷總訣」已經非常罕見,在同一場打鬥當中使用第二次,那幾乎是絕無僅有。 要知道,這可是損己不利人,幾近同歸於盡的禁忌之招。 其實他現在身上之傷,至少有四成,是自己對自己造成的傷害。 決心有多強,力量就有多強。 少年明明已經是強弩之末,還能夠擊出這麼強勁的力道,令林子卿忍不住也要感嘆一聲:「這孩子若沒有遇上我,未來將無可限量。」 可問題就在,你今天遇上了我。 對於折斷還沒有茁壯起來的幼苗,從過去到現在,他不知道做過了多少次。 有的時候是像眼前這樣青春充滿潛力的少年,有的時候甚至會擴大成初初開始的門派。 須臾,少年欺至他的身畔,「七傷總訣」其實並沒有固定的招式動作,它是一種決心,讓施招者渾身上下,皆可傷人。 白衣青年殺機立現。 崆峒少年的最後一擊確實不凡,但還是太嫩了。 他輕輕一帶,非但沒有如之前避開洪流般的內力,反而迎了上去,雙手握住少年兩隻手腕,輕道:「百川匯海」 程亞捷只覺理應攻擊對方的內力,一瞬間竟像是被馴服一般地,源源從手腕的穴道,流到對方的掌心。 他心中一驚,「這是、北冥神功!?」 「倒是有見識。」林子卿挑挑眉頭。 程亞捷曾經見過小柯被佟方的北冥神功侵襲之後的慘狀,當時佟方的北冥神功,不過是散功多年剩下的殘餘罷了,但眼前這位,很明顯的是正在功力強盛的時候。 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再執意下去,就算再怎麼不想認輸,也非做不可。 可一旦被北冥神功沾上了身,豈有那麼簡單可以脫離,他的兩隻手腕被緊緊吸附,無論怎麼掙扎,都完全沒有脫離的跡象,最後連用腳踹用頭撞的低級招式都使出來了,卻也只能絕望地感到,自己正被綿綿不絕地吸取內力。 「之後,只要打斷你的琵琶骨,或者挑掉腳筋,大概就夠了。」那中提琴般悅耳的聲音迴盪在他的耳際,「乖乖的接受吧,小朋友。」 難道自己就這樣完蛋了嗎?程亞捷模糊地想著,師父、師兄們和小元,應該都擔心得不得了吧?自己……是不是太過得意忘形了呢? 還有沒有什麼辦法……還有沒有……什麼辦法!? 「亞捷,只有一日時間,我也只能教你一招。」 「對付身具上乘內功之敵手,可以這麼辦。你且將口訣、身法記牢,緊要功夫的時候,會有大用。」 在這無法可想的時候,他想起了師父的兄長,梁樂山教予他的口訣。 「歸妹趨無妄,無妄趨同人,同人趨大有。甲轉丙,丙轉庚,庚轉癸。子丑之交,辰巳之交,午未之交。風雷是一變,山澤是一變,水火是一變。乾坤相激,震兌相激,離巽相激。」後面的他已經不記得了,但憶起口訣,身法自然也跟著想起。 他無意識地低了身體,被緊扣住的雙手往側邊反轉,腳踏乾坤步,身似風雷轉,也不知怎麼地,居然就稍稍轉出了白衣青年的箝制。 一得到自由,少年即不敢稍待,隨即轉身就跑,準備跳下擂台。 林子卿見此身法一愣,但他又怎麼可能會放過已經到手的獵物,隨即往前一扣,卻又再度與對方在微如細髮的間隔中,擦身而過。 他哼了一聲,程亞捷已經被他吸了七八成剩餘功力,此時就算使出再驚天的身法,也改變不了最後的結果。 而且,他已經沒有耐性。 「碧波來迎。」他斥了一聲,雙掌旋了一個半圓,「傾天巨浪。」 一手吸取對方內力,一手又將吸取的內力轉為強力震出,以彼之力還之彼身,讓其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就在他要抓住少年後領的同時,一股巨力突然反震而來,他未敢怠慢,退了三步。 「欺負晚輩,這麼有趣嗎?」 來者身形高大,氣勢驚人,不是別人,正是崆峒派新任掌門,從未真正在人前露面過的高手,梁樂山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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