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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高手進化論 二十八

梁樂水比平時晚起了一點,但也不過晚了半個小時左右。 他一如往常,花了二十分鐘左右決定今天的服裝打扮,半個小時整理髮型和唇上的短髭,挑了紫色的領帶和深咖啡色的皮鞋,想了想,又在西裝外套胸前的口袋上,綴了一條雪白絲質手帕。 他身為華會的會長,當代的武林盟主,衣著打扮當然不能馬虎。尤其,今天是少俠擂台單淘汰制決賽的首日,他需出席並準備二十分鐘左右的演講。 房門被輕輕敲了兩聲,門外傳來徒弟宗維俠的聲音:「師父,都已經安排好了。」 他應了一聲,拿起銀色雕刻著麒麟圖樣的的金屬手杖便走了出去,在經過放置門邊的全身穿衣鏡時,看見下顎連接頸脖處,被種了好大一顆草莓。 簡直就是故意到了極點的種法。 他忍不住罵了一句,將襯衫釦子扣到了最上一個,也只能遮掉一半左右。 但這身打扮是他精心搭配過的,而且,他也沒有任何一件襯衫的領子,足以遮得掉這種高度的草莓。 擦點遮瑕膏好了他嘆了口氣,對他這種層級的型男來說,男人適當的化妝,才是一種禮貌。 走到門外時,徒弟已經將今天的講稿和一杯蜂蜜水準備好了,他點點頭:「龍兒怎麼樣?」 「古今館的龍先生已經在飯廳裡等您用膳。」 「竟然讓他等我……」他嘖了一聲,又掩不住心中的喜悅:「今天準備了什麼?」 「中西各色都備了兩份,龍先生似喜中式多些。」 「他這樣一個古典美人,這是自然。」 這其實只是偏見罷了,其實龍師父也很喜歡阿曲帶回來的可麗餅──不過梁樂水當然不會知道這種瑣事。 「讓龍先生直接住進來,是否妥當?」宗維俠提出疑問,「此人武功高強, 徒兒沒有自信,能在任何時候,擋得下來。」 「不用防著他。」他渾不在意道,「把古墓派真正的傳人留下,就算犧牲一點秘密,那也沒有什麼。」 「徒兒明白。」 「而且,如果真有什麼,師父會處理的。」他想起昨夜潛進的人,眼神一冷,「賽事都安排好了。」 「一切妥當。」 「你大師兄回來沒有?」 「回來了。」 「很好。」他掏出墨鏡戴上,「咱們崆峒的嘉年華會,就要開始了。」 ◎ 決賽一共三十二名選手對戰,十六場取前十六名,八場取前八名,四場取前四名,兩場取冠亞軍,最後兩名則競爭年度之冠。 決賽的第一場比賽,由現任盟主梁樂水主持開場,他年紀最小的愛徒程亞捷參加的場次,則被選擇為開幕戰。 莫元一大早就起了床,反倒比參賽者的學長,還要更早起了些。 看著對方沉穩熟睡的側臉,他不敢遲疑,輕手輕腳地從棉被當中鑽出,卻在下床的一瞬間,被抓住手腕。 學長的表情難得地有些迷迷糊糊,一臉沒有睡飽的模樣:「怎麼這麼早起?」 「學長你多睡一下啦。」他小聲地道,「我去幫你弄早餐。」 「早餐?」 「對啦~」他覺得有點尷尬,但又覺得學長這個樣子實在很罕見,忍不住摸了摸對方紅通通的頰,幫他把翹得亂七八糟的頭髮撥了撥,「學長,老張師父說有好東西,我想幫忙~」 「嗯。」今天要比賽的少年眼睛瞇了瞇,又睡了回去。 莫元看得心頭一熱,忍不住俯下身去,親了一親。 等到他走出房門時,老張師父已經等在外頭了。 「師父,你順利逃出來啦?」莫元笑了起來。自從老張師父之前一臉嚴肅痛心疾首地被武當派的人「請」走之後,大家都以為大概會好些時候看不到他了,沒想到不過過了三天,他就第一次逃回來,待不到十分鐘,捲了曲師父的布丁庫存就走了。 之後第二次第三次,簡直視武當如無人之境,要進就進要出就出,搞得莫元都覺得當初依依不捨的自己,簡直像個笨蛋一樣。 「哎,說什麼逃,沒禮貌~」老張切了一聲,「師父我可是犧牲了肉體才換來自由的吶~」 這話由武當代理掌門來聽肯定非常刺耳,不過以小老頭模樣講出來,莫元只覺得不過是師父的玩笑話罷了,「師父,今天要麻煩你啦~」 「包在師父身上。」老張笑瞇了眼,「師父我雖然武功高強,不過真要論起來,廚藝才是我最高明的才藝吶,小元子你很有眼光。」 少年摸摸頭:「我是臨時起意,學長今天要比賽,我想幫他加油。」 「你那媳婦,內力確實越來越有看頭了。」小老頭悠然點頭,「上回和武當弟子的那場,還有所保留呢,與其幫他加油,不如幫你自己~」 「就、就是一個心意啦……」少年有點害羞,「師父,你教我簡單的就好,太難的我萬一搞砸就糟了。」 「不,做菜跟練武一樣,師父我一向都是全力以赴的!」化身成阿鎬師的老張,也不知是從哪弄來的廚師帽,「要西式還是中式,選一個吧!」 「呃呃……中式好了……唔啊師父你幹嘛拿那麼多麵粉?」 「作中式早餐的基礎,當然要從揉麵開始!」阿鎬師推推隱形的眼鏡,認真道。 一個小時後,餐桌上有一邊是盤盤形狀完美香氣撲鼻的菜肉包子、牛肉餡餅、韭菜盒子、芝麻燒餅和一大桶飄著黃豆清香的清豆漿。另外一邊,也是相同的菜色,只是形狀大小不一、歪歪斜斜,豆漿也稍微帶了點燒焦的苦味。 「嗯,形狀不行,不過學武之人,手勁都是好的,桿出來的麵團沒有不好吃的~」老張師父點點頭,「以第一次來說,算不錯了。」 「多謝師父指點!」莫元臉上都是白色麵粉的印子,「師父,今天可以留下來一起用早餐吧?」 「應該……可以吧。」小老頭眼球滾了一圈,「這麼一大早,就算是管家婆,在被吸乾的情況下,應該也要多睡個一個時辰的~」 「師父,你說誰被吸乾?」 「……小孩子聽過就算啦~」老張笑出一口白牙,「來來來,你先吃一口牛肉餡餅看看,這可是師父我的拿手菜~」 「你說誰被吸乾?」 莫元看著師父背後突然冒出的「管家婆」本尊,他非常火。 「哎、看來我還不夠努力啊~」老張就算作出「^_<」這樣的表情也無法順利裝傻過去,被攔腰抱起,直接扛走,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莫元微張著嘴,完全來不及反應。 此時他和學長的房間房門猛地打開:「莫元,剛誰來過?」 穿著睡衣的程亞捷衝了出來,卻只看到莫元手裡拿著桿麵棍,臉上身上都是麵粉,穿著派大星圖案的圍裙,正在發呆。 「老張師父……」 「老張師父?我是說,除了老張師父以外的人。」 「老張師父、被公主抱劫走了。」 「吭?」 總之,這不過是比賽前的一段無關緊要的小插曲,之後喬師父、曲師父、小柯和佟方老師陸續起床,莫元忙進忙出,總算幫大家一人舀了一大碗豆漿,和排好一桌的早餐。 雖然他刻意把老張師父作的、形狀完美的包子放到學長的盤子裡,不過卻被對方從自己的盤子裡交換過去:「我想吃這一個。」 「啊?」來不及阻止,學長已經咬了一口。 「很好吃。」程亞捷露出了純然的,愉快的笑意。 比賽將在早上十點開始,和緊張不已的莫元不同,程亞捷無論是心情和身體狀態,都很放鬆。 他已經為了這個比賽準備了好幾年,其兩年成績雖然不錯,距離他的目標,卻猶有距離。 不過今天的他,卻有著強大的自信。 他換上崆峒的黑色道服,雖說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和莫元一起住在古今館中,可他畢竟還是崆峒派的代表弟子。 出場之前,他得先去見師父。 崆峒派是本次擂台賽參賽人數第二多的,僅次於武當,華會所準備的住處,是一整棟的高級出租式公寓,他站在一樓入口處,每個迎面走過的崆峒弟子,都對這個進步神速的小師兄打招呼。 長年身處在崆峒的環境當中,他一直很習慣這裡的氣息,近期突破了陰陽磨第八層之後,人的五感感官益加敏感,很多以前感覺不出的東西,現在卻很清晰地能感應得到。 比方說,他以前從不知道,崆峒裡居然隱藏了一個這麼大的力量。 他不過站在入口,就感覺到深處有一股極大的、陌生的力量潛伏著。這裡住有師父和師兄們,照理說,也輪不到他這個最小的師弟「現在」才「發現」這種事,肯定是,力量還不到那個程度,就沒有必要知道這件事。 他輕呼了一口氣,他並不擔憂比賽,卻對這股未知的力量不自覺產生敬畏之感。 這與古今館那幾位厲害的師父散發的、屬於武林高手的純粹力量不同,如果要程亞捷形容,他隱隱然覺得有些不安感。 或許應當去請教大師兄,他想,自己的師門,竟有他完全不知道的高手存在。 走進師父所在的大廳,梁樂水才看見他,就露出一臉笑意,「亞捷,過來師父身邊。」 他沒有遲疑地走了過去,他的師父拂過他的脈門一下:「喔,進步非常多。」 「嗯。」他點點頭,「《玉女心經》的雙修練功,確實厲害。」 「很好。」梁樂水笑瞇了眼睛,「今天這場比賽,師父只有一個要求。」 「是。」 「用你的力量,震懾那個擂台。」 「咦?」 「古墓派與崆峒聯手,代表的,就是這個意義。」梁樂水掩不住的歡心,「無法抵禦的力量。」 「從今日開始,你需代替師父,將這個訊息,釋放到整個武林。」 程亞捷抿了抿唇,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的師父已經很久不曾真正管事,大家都知道,實際上在營運整座崆峒的人是二師兄,力量最強的人是大師兄。除了每年形式大於實質的華山論劍,師父已經很久、很久不曾展現過屬於武林高手的一面。 只是那一瞬間,他感到那股陌生的力量,像是憤怒似的張揚開來。 而他的師父,則保持了那風度翩翩的笑意,像是他已經足以共享什麼秘密似的,「明白了嗎?亞捷。」 展現力量是嗎?正有此意。 他覺得自己的血液,被激得騷動起來。 ◎ 小師弟要上場,程亞捷的五個師兄,難得地全部到齊。 師父正在台上進行著演講,弟子們卻或坐或臥,毫不關心地在休息室裡閒聊著, 這次除了小師弟是決賽選手之外,排行第四的常敬之,第五的汪典,也都順利入了決賽。 常敬之由於上回得勝得太過憋屈,臉非常臭。那場比賽之後,也不之躲到哪個溫柔鄉去,直至小師弟的第一場將要展開,這才露了面。 汪典則因為心懸未完成的任務,有些心不在焉。他早早就跟師兄們報備,可能會想方設法讓自己早早落敗退賽──但又不能太早,讓他的江湖排名大幅滑落,至少要到能進入決賽的排名。 大學生模樣的青年清純乾淨的模樣,讓人很難看出他其實是警方的刑案偵查幕後的操盤手,最近為了追捕一個聰明絕頂武功高強的連續強暴犯,已經讓他眼下都生出黑眼圈了,可他不似大師兄關能或三師兄唐文亮般已登入絕世高手之境,可以不需要再參加擂台賽;或像二師兄宗維俠那樣,不需要再倚靠江湖排名接案。如果他錯過這次擂台賽,排名若是落到五十以外,說不定連眼下的案子會被強迫退出、更換人選。 「何必愁著一張臉。」二師兄搞定師父需要的一切排場之後,好不容易得空坐下來喝一杯熱茶,「只要多贏一場,你就差不多可以退場囉~」 「我的下一場對手……唔,師兄,是你動的手腳吧?」 「才沒有,是你自己的運氣。」 「崑崙派林子卿,名不見經傳,初賽排名第四十九,複賽時擊敗崆峒韓琛,韓琛?」 「是三師兄的弟子,原本是秘書部的一員,天資不錯,只是太晚入行了,進展有限。」 「擊敗那傢伙之後,你就可以比照華山派那位,自行認輸就可以閃人了。」三師兄唐文亮刻意酸了心情不愉快的某人一下,「和小琛伯仲之間的話,小意思啦~」 常敬之板著臉道:「在擂台上假裝落敗是世界上最無恥的事,你給我打到最後啊汪典!」 青年嘆了口氣,不想再繼續刺激這個悶到不行的師兄了。 就像是要拯救這靜默下來的氣氛似的,休息室的門被打了開,他們的小師弟程亞捷,領著最近幾乎都跟他形影不離的莫元同學一起進來。 「啊、師兄們都到了。」語氣微訝,「真是難得。」 「今天是你的開幕戰啊~」唐文亮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仍是一身雅痞西裝,微鬈的頭髮用定型液好好的固定著,因為長年待在美國的關係,他的口音帶著一點點的洋腔,一副菁英份子的模樣,「師兄們說什麼都要幫你慶祝一下~」 「欸?」程亞捷眨眨眼,「這太麻煩師兄們了……」 「唐,你就不要讓小師弟更緊張了。」宗維俠走了過來,「不過把你當成藉口聚聚罷了,你別太上心,放鬆心情準備上場吧!」 「嗯。」少年點點頭,不自覺地瞥了大師兄一眼。 關能長年在外出任務,甚少有機會在本地看到他,上一次見面也是匆匆忙忙的,「大師兄。」 面貌英俊嚴肅,給人剛直印象的男人向他招了招手:「過來。」 他走了過去,大師兄看著他的眼睛,接著握住他的手,「嗯。」接 著難得地,笑了起來。 眾師弟皆十分驚訝:「大師兄?」 「文亮、敬之,你們再不努力點,恐怕要讓亞捷追過去了。」 「咦?」 「大師兄,那我呢?」汪典比比自己,一臉的慌張。 「小典,你已經被追過了。」關能悠然道。 在師兄們一陣暴走之時,比賽開始的鼓聲,正隆隆響起。 程亞捷回頭看了莫元一眼,學弟和自己都沒有想到休息室居然這麼擠,原本想要在上場前臨時雙修一下的計畫,宣告破滅。 不過這也無關緊要,對程亞捷來說,那是形式大於實質,情感大於理性的計畫罷了。 「學長,祝你開戰順利。」 他拍拍對方的肩,轉身上場。 ◎ 第一戰,崆峒程亞捷對上峨嵋妙音。 程亞捷上台的時候,立即爆起一陣崆峒啦啦隊的歡呼,其中其實還包括不少其他門派女俠們趁亂的尖叫聲,這名聲雀起的少俠,正逐漸變成新一代的江湖偶像。其清新的氣質、斯文俊秀的外表,正是當代女性喜好的風格。 但峨嵋派妙音上台時獲得的歡呼聲,亦不遑多讓。 正如同武當弟子已經不等於道士、少林弟子可以留頭髮一般,峨嵋的弟子亦不再是比丘尼的造型,上台的少女面貌十分美麗,黑髮挽成了雙髻,身著改良式的短版旗袍造型,露出一雙修長的美腿,纖細的腰身襯托豐滿卻不太過的上圍,簡直讓場邊不分派別的男性觀眾們為之瘋狂。 身在休息室的莫元卻大吃一驚:「艾、艾莉絲?」 常敬之吹了聲口哨,聞言看了他一眼:「你認得?真是美女,幫師兄介紹一下吧。」 「是、是我們學校的學生……」莫元簡直說不出話來,艾莉絲也參加了這場擂台賽!?而且,還對上了學長!? 艾莉絲是他們學校的校花,卻無人膽敢隨便接近,因為他們學校有三個風雲人物,紛紛表態喜歡艾莉絲,於是呈現一個危險平衡的狀態,誰都無法得到這個少女。 這三個風雲人物,分別是空手道社社長沙桐天,武術社社長程亞捷,以及籃球社社長雷農。 包括自己,曾經也是這個少女的粉絲,嚮往那方純粹的美麗。 也因此,他差點被沙桐天暴力致死、被古今館所救、然後認識了學長。 他的命運的改變,說是起因於這個少女也不為過。 學長……也很喜歡艾莉絲吧? 他無法分辨,心中的緊張感,究竟是為了學長,還是為了那個他所仰慕的少女。 程亞捷沒有太吃驚。 繼沙桐天、雷農的出現之後,再出現一個他們學校的參賽者,實在也沒有什麼了。 「程學長,請多多指教。」少女表現得落落大方:「我的法名妙音,俗名是艾莉絲,跟莫元是朋友。」 對方無故提起莫元的名字,讓他心頭一跳。 他一向很欣賞這個正直美麗的學妹,有一次被學校的新聞社專訪,問到欣賞的類型時,也如實的說出這個學妹的名字。 好像從那時候開始,他就變成這個學妹的裙下臣之一。如果這麼傳可以讓自己身邊少一點帶著目的包圍過來的女生,那麼他覺得無所謂。久了之後他也懶得解釋,反正他確實是欣賞對方,至於交往……對他來說,拿下少俠擂台的冠軍這個目標,可比談戀愛要重要太多了。 師父交代,他不能只是打贏對方,必須在第一場,就展現熱門的冠軍候選人的氣勢才行。 他氣衝丹田,一下子將陰陽磨的功力提升到第九層。 就連帶在休息室裡的師兄們,也都站起身來,停止說笑,目不轉睛地看著舞台。 第九層的陰陽磨,是唐文亮和常敬之目前的階段。 「小師弟……準備玩真的了。」 「學長看來是不打算手下留情了。」少女嫣然一笑,雙手從背後抽出雙匕,精光燦然,「妙音在此領教!」 程亞捷微點頭的同時,妙音便動了。 峨嵋中人一般善使劍,可這少女卻非拿劍,而是使了一對只有劍一半長短的匕首,她的身形輕盈靈動,像隻燕子一般騰飛空中,雙匕一並,便朝程亞捷胸前直衝而去。 這出手速度絕快,在無防備之下,必定大傷。可程亞捷此時已經氣灌全身,渾身上下像是包裹著一層約莫有五公分厚、內勁的薄膜,少女的匕首才剛剛接觸便產生雄大的反彈之力,妙音不敢硬碰硬,往後硬生生急退五公尺,這在空中臨時變換方向的輕功,也讓在場觀眾歎為觀止。 「這女俠輕功厲害啊。」常敬之點著頭,「那是雲梯縱吧?」 「嗯,像是沒有地心引力似的。」唐文亮也跟著評論。 以輕功博得滿堂彩的少女,內心卻有苦自己知。 她的對手年紀明明和自己差不多,雖說是本次比賽最受矚目的選手,可這樣的內力差距,也太誇張了吧? 也沒見他如何運勁,可光是接觸到那罡氣圈的外圍,她就覺得壓力大到幾乎要讓她窒息。 創生師父總說自己資質上佳,是練武的璞玉,看來和程亞捷比較起來,不過是螢火對上明月。 不過艾莉絲這個少女,從不輕言放棄。 正因為眼前的對手非常厲害,所以才有打敗的價值。 既然正面對決自己肯定落在下風,那麼,如果攻之於心呢? 少女漆黑的眼珠子一滾,瞥了眼站在崆峒休息室前的莫元。 一直以來,她都有點擔心這個試圖想要跟他做朋友的同學。不過也僅止於有點而已,對一個忙著上學、練功又非常受歡迎的少女來說,跟這個普通到沒有存在感的同學的往來,也不過是泛泛之交,雖然有點擔心他,但也不過就是一閃而逝的念頭。 不過,後來她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創生師太曾用著可惜的口吻對她說,古墓派的傳人,就出現在自己的學校裡,而且,居然被崆峒的人捷足先登了。 那個傳人,就是莫元。 她不至於感到扼腕,她知道這個同學曾經喜歡過自己,她也對自己很有自信,未來多的是機會。 只不過,以她現在面臨的危機來說,倒是一個可以運用的點。 ◎ 艾莉絲之所以走上習武之路,說來是因緣巧合。 她打小就是個很受歡迎的女孩子,出色的外表和親切的個性讓她走到哪裡都吃香,可她卻漸漸發現,自己有時看到的真實,並不是真正的真實。 在她面前溫柔親切的人,轉身對別人卻很粗魯無禮;對她細心呵護噓寒問暖的人,對他人卻冷漠至極甚至拳打腳踢,她不明白只是外在條件的不同,為何態度會如此這般南轅北轍? 這讓她無法接受。 她心中一直有種正義感,總覺得應該貫徹某種公平性,只是當她只是柔弱少女的時候,是一點用都沒有的。 直到她遇到了創生師太。 創生師太以「峨嵋派飄雪穿雲掌」的運動功法在四十歲以上的家庭主婦間流傳廣告,艾莉絲的母親每天早上都去公園跟著練功,每天回家都跟女兒吹噓這功夫身段有多美、讓她體力變得有多好、還有治療失眠便秘之類的功效,當時只有十二歲的少女有些憤世嫉俗,覺得那只不過是名字取得很武俠的韻律操罷了~ 後來母親慫恿她陪自己去參加「峨嵋派女弟子會員大會」的時候,她擔心母親被不良的直銷公司騙財騙色(她的容貌遺傳自母親),只好答應跟隨。 沒有想到現場跟她想像得完全不同,既沒有激情的吶喊,也沒有要你趕快找下線來買東西的宣傳品,舉辦的地方是一座清淨的廟宇,一共聚集了百名左右的歐巴桑,紛紛跟著電視螢幕跳起舞來……那姿態真的很像跳舞,可是卻很有力道,艾莉絲親眼看到一個身穿改良式道袍的歐巴桑,輕輕一震,就把一塊木板給震斷。 既不是空手道也不是跆拳道,是一種艾莉絲不曾看過的武術。 就是在這一天,她見到了親身來主持收徒大會的峨嵋派掌門創生師太,師太看了她修長的四肢,定時運動的筋肉,很開心地點頭說:「孩子,妳想成為武林高手嗎?」 簡直比詐騙集團還要更詐騙集團,但她不知怎的,或許是因為氛圍的關係,母親也很支持贊成,於是她點了頭。 從此她專心跟隨師太練武,法名妙音,才知道母親練的「飄雪穿雲掌」是真有其事,在峨嵋太當中算是較為基礎的掌法,專門就是讓峨嵋弟子練習身段與姿態,峨嵋中人多是女子,師太除了要勤於求練功外,也很講究姿態的美麗。 「如今的環境不比過去的江湖,武功練得強有自然是好的,但就算練得不強,能將姿態鍛鍊得足夠美麗,也能在現在的江湖立足。」 她有很多師姊們最後都投身模特兒界或演藝圈,當然也有走上武林高手之路的,比方艾莉絲就是。 決鬥場上,求勝心若是先怯了,那就必敗無疑。 她明知程亞捷無論是武功或內力,都高出自己不只一截,但這不代表她一定會輸。 程亞捷有一個弱點,此時正在休息室好好站著,一臉專注地看著舞台。 她刻意地退到靠近崆峒休息室的那一端,朝著莫元的方向,嫣然一笑。 像艾莉絲這樣美麗的少女,就是板著一張臉,也是讓人賞心悅目的,更何況,是這樣刻意的微笑。 莫元只覺得對方彷彿正在說:「莫元同學,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就好像之前她兩次跟自己吃飯,那麼的和善親切,帶給自己無比的、以微弱之力不屈服於沙桐天的勇氣一般。 他忍不住也對對方笑了一下,面對這麼美麗的少女,無論是自己,或者學長,甚至在場的任何一位男士,都會怦然心動的。 不過莫元顯然料錯了場上的程亞捷。 他的眼神微微瞇了一下。 心亂則傷,他想著,莫元曾經非常欣賞……仰慕艾莉絲,且自己何嘗不是。 不過如果是在師門之前,在求勝之前的話,這一點點的欣賞之意並不算什麼,只要是站到這個擂台上來,他都不會輕敵,會全力以赴。 可……如果傷了這個女孩子,會傷了莫元的心呢? 少女的表情帶了點小小詭計得逞的矯訐,雙匕一晃,又來到程亞捷的眼前:「學長,你實在太溫柔了。」一邊說著,一邊舞動著滅絕二匕。 她的兩支匕首,左為滅右為絕,據說是滅劍與絕劍的縮小版,正適合像艾莉絲這樣身形的少女使用,其鋒利至極削鐵如泥,搭以峨嵋內功心法九陽功,以及身輕如燕的輕功雲梯縱,見者無不讚聲高絕。 可惜就算程亞捷的心動搖了一下,卻似乎還是不夠。 那堅強的罡氣猶如盾牌,一時間只見峨嵋派參賽者窈窕的身形上下飛舞,卻連一擊都不可得,那嬌俏可愛的模樣,就連崆峒自己的啦啦隊,都忍不住要想著小師兄也未免太不近人情,讓美眉刺一下又沒有什麼~ 不過少女卻笑了。 她已經出手了四十多招,而沒有人可以不斷白白使用內力防禦而不攻擊的,無論程亞捷的理由是什麼,他的心已經,亂了。 她的猜測或許沒有錯,莫元在意她,而程亞捷在意莫元。 只要有一個破綻就夠了,對艾莉絲來說,只要一個縫隙,就足夠讓她劃破並攻陷進去。 機會稍縱即逝。 決賽開始的第八分鐘,她覷準了程亞捷看似嚴密的防禦當中,在左脅下露出了一個空隙,她沒有猶豫,右絕匕立即伺機刺下,她並沒有想要讓程亞捷受重傷,不過如果沒有這種程度的覺悟,是無法擊敗對方的。 練武之人該狠心的時候必須狠心,也只有武功高到一個程度以上,才有資格心軟。 「師弟好像……」關能輕蹙了眉。 「學長怎麼了?」聽見這樣的發言,少年有些緊張。 關能卻不再言語,莫元心中微微有些異樣,只能緊緊盯著擂台上看。 艾莉絲發現自己的匕首果然突破了那罡氣,內心一喜,左滅匕立即跟進,程亞捷有強而有力的內勁,自己這兩下不會讓他失了性命,卻足夠能重創對方,進而為峨嵋取得一勝。 不過,程亞捷的覺悟,其實並不亞於她。 「就等妳進來。」少年沒有笑意,七傷拳左手發出剛強之氣卸去絕匕攻勢,右手發出陰柔之氣包裹滅匕,兩種不同勁力穿透雙匕沿著艾莉絲纖細的雙掌、雙臂、雙肩蔓延而去,一瞬間催傷對方臟腑。 艾莉絲慘呼一聲,想要躲開卻無法動彈,她這才知道自己實在天真得可以,程亞捷就算在意自己又如何,在意莫元又如何,她的武功在他面前就像跳樑小丑,那一點點的破綻,想必也只是刻意露出罷了。 最終程亞捷還是放開了她,她感覺自己像個破布娃娃一般向後彈飛,拚著最後的一點氣力,少女咬住下唇,運起體內所有的九陽功力,想要奮力一搏。 「妳還是保留一些吧。」程亞捷的聲音冷冷的,雙手灌滿冰寒之力,正如他所說,自己的內力,與其用來攻擊,不如用來保全自己。 那冰寒的內力幾乎冰封了她,她甚至連回頭再看一眼莫元的機會都沒有。 那男孩應該會非常擔心吧? 真是的,如果不是為了師父,她可不想枉做壞人啊~ 在全場的驚叫聲中,艾莉絲口吐鮮血,撲倒在地。 直到裁判判斷無法再戰,被醫療班送去急救為止,程亞捷於是如他的師父所說的,以毫無保留的強大,震懾這個舞台。 他輕呼了一口氣,不知怎地,對於莫元看他的目光,隱隱有些不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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