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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高手進化論 二十五

這一場,莫元算是打響了古今館的名號。 原因有二,其一,這個看來弱不禁風的少年,所發出的內力勁道,只要是有點程度的參賽者,都難以忽視的。其二,那少年用的武功招式,雖質樸簡單,可、有一點年紀的武林人士,都知道其來歷。 降龍十八掌源自丐幫,且是丐幫幫主獨有的武功,進入現代之後,丐幫的組織已經離散,這武功也隨著最後一任丐幫的幫主喬大山的失蹤,已經消失很多年…… 而今,這個少年的出現,是否也代表了,那個只在傳說中的人物,如今將準備重出江湖? 不過以上這一些,身為主角的少年是感受不到的。 將沙桐天擊落擂台之後,他才感覺到氣喘吁吁、渾身上下都痛得不得了,但那種打贏了的痛快感少年是第一次品嚐到,他覺得心情爽快到想要大吼大叫,而他也叫了,並且跑回到學長身邊忍不住撲了上去。「我贏了!」 程亞捷被撞得退後一步,一向克制收斂情感的他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做得好!」 「我剛剛一度以為會被他砍死。」莫元回想起來,才感到一點後怕,「雖然只有一招,但真的就像喬師父說的有效。」 「沒錯。」程亞捷摸摸他的頭,「辛苦你了,休息吧。接著換我上場了。」 跌下台的沙桐天,因為被莫元震得經脈受創嚴重,被抬往醫療班治療了。主持人出來宣布莫元獲得一勝,接著,兩個參賽經驗豐富的選手,同時踏上了擂台中央。 余廉州對於沙桐天的落敗並不意外,那傢伙一副門外漢的樣子卻這麼囂張,被修理是理所當然的事,雖說「鬼門龍王」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方之霸,不過這弟子看來並沒有收下太久,不過是個有點家世的小流氓罷了。 倒是、那個名叫莫元的少年有點意思,看起來也是個門外漢,可卻擁有讓人難以置信的強大內力,這樣的反差太讓人好奇了。 不過,他得先解決眼前這個崆峒派弟子。 崆峒少年程亞捷中規中矩地對他一揖:「請多指教。」 「彼此彼此。」他回道。 武當泱泱大派,獨門武功繁多、博大精深,雖說用劍是武當弟子的主流,不過余廉州卻擅長掌法和拳法。在武當的弟子當中,論「大摔碑手」和「無極玄功拳」的造詣,他算得上是第一把交椅。 他先一個「武當長拳」的起手式,接著雙掌推出,招式綿密迅疾,接連不斷地攻向了程亞捷。余廉州一向不擅長等待,他喜歡主動進攻,喜歡從一開始就佔上風到最後。 他的對手程亞捷,雖然去年的成績比他好,可那是因為在決賽的單淘汰制中,他倒楣地遇到少林的釋聖理提早出局的關係,否則在他眼裡,崆峒這一代雖強,可這個小師弟卻還未臻成熟,嫩得很呢。 不過,凡事都沒有絕對。 就像沙桐天怎麼看都勝莫元最後卻大輸一般,在少俠擂台之上,永遠都不要低估你的對手。 他不會犯一樣的錯誤,搶得先機是基本,趁勝追擊一舉擊敗對手,才是正理。 對手一照面就正面襲來,程亞捷定心站穩腳步,崆峒派心法「陰陽磨」他早已克服最難的第八層,第八層可說是質的轉變,一旦晉身上去,才算擁有和他那幾個師兄平起平坐的門票。 他雙手霎時間佈滿寒氣,余廉州在與他對掌的那一剎那只感到尖銳的冰凍溫度傳來,就像是握住兩只手掌大小的冰塊一般,他趕緊收手,心中驚疑不定。 不過高手過招,是不容許轉瞬間的猶豫。 程亞捷冰掌前推,浩大的內力蘊含著強大的寒意襲向余廉州,崆峒祕術「七傷拳」中的「損心訣」結合陰陽磨的奇詭內力,若是真讓此招擊中胸腔,那麼在內的臟器恐怕非損即傷。 余廉州不敢小看,一個迴身,繞到對手身後,雙掌去握對方的雙肩,大摔碑手順勢而出,所謂大摔碑手,即是從推動碩大無比的石磨開始練起,其力至剛至勇,練到最後,甚至能扯斷木軸、讓沈重的石磨甩飛出去。 武當少俠打的便是這樣的主意,無論程亞捷的武功如何厲害,大摔碑手的巨力只要得手,必能將其甩飛出去,落到台下失去資格。 要比內力,他武當余廉州虛長對方幾歲,並不會輸。 程亞捷只感到背後一陣大力近距離壓了下來,勢頭又急又快,要閃避已經來不及、也躲不過,他只能想辦法承接下來,或將之卸去。 「學長危險!」莫元在場邊看得又急又怕,他雖沒有武林高手的眼力,卻能感受到余廉州內力牽引的力道有多麼的大,學長若沒有躲過,恐怕會像喬師父用內力爆石頭那樣被爆成粉碎的! 「你也太小看小師弟了。」 莫元嚇了一跳,不知何時,常敬之已經站到他的身邊,戴著一只幾乎遮住半張臉的墨鏡,嘴裡還嚼著口香糖,「若是去年,小師弟應該擋不住,不過,今年不一樣啊。」 「啊?」 「你看吧。」 莫元將視線放回擂台中間,余廉州的雙手仍放在學長的雙肩上,可卻露出受到極大痛楚的表情。 「陰陽磨,練至八層以上,就能握水成冰,捏物燃燒。」程亞捷定定看著對方,「一瞬為冰,一剎為火,若你願意主動認輸,就讓你收手。」 余廉州只感覺入手之處,熾熱到簡直要燒融他的掌心,想要拿開,手掌卻沾黏在對方肩上,根本無法移開。 但他也是個個性倔強的,如果在這裡認輸,那麼他今年的比賽,就算是結束了。 不過過去一年,這個崆峒派的小師弟竟像是脫胎換骨般,展現完全不同的氣勢出來。 「余師兄。」程亞捷勸之以理,「您已經是成名的俠客,並非為了求名而來參加擂台的新手,若在此傷了手掌,豈不因小失大?」少年說得合情懇切,催動火焰的力道卻又往上增幅一成。余廉州慘呼一聲,卻是死死不說出「認輸」二字。 程亞捷以奪冠為目標,卻沒有傷人之心。如果余廉州不願認輸,難道他真要讓這個武當的俠客在比賽當中廢掉雙手? 少年最終還是微歎了口氣,在不可收拾之前,收回了內力。接著一個虛招,竄出余廉州的雙掌之間,接著將方才落空的七傷拳招式「損心」平平推出,若是讓他正面轟中,余廉州將再無反擊之力。 余廉州嘖了一聲,他的手還冒著煙,根本無法再快速反擊,只能被動地閃避對方攻擊,對手的少年分明還只是高中生年紀而已,他實在難以想像為何對方的內力竟充沛到這種駭人的程度。 他往後急退,恰恰在程亞捷的手掌碰觸到胸口前半公分左右閃過,可即便如此,那內力的力道已經又逼得他往後飛躍了三四步。 就算他再怎麼不甘心,實力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程亞捷不會給他喘息的機會,「損心訣」不成,七傷拳的第二招「傷肺訣」隨即而來。他的對手將只有兩個選擇,一是用肉身擋下,一是繼續往後急退。 沒有人會想要直接用身體去抵抗七傷拳的力道的。 余廉州想要選擇繼續後退,但他已經退無可退。 他已經有一半身體仰在擂台之外,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只是在延後輸掉比賽的時間罷了。 少俠擂台雖然重要,但自己的身體畢竟更加重要,余廉州最終也只能選擇跳下擂台。 「崆峒程亞捷,一勝。」 少年參賽者毫髮無傷,甚至只花了不過十分鐘的時間。 這一戰,讓擂台賽場外賭盤的賠率,整個重新洗牌。 ◎ 程亞捷風光下場,觀眾席上爆出轟隆的聲音,崆峒派的人自然是大聲喝采,其他派別的人則紛紛開始交換意見,討論方才看見的景況。 程亞捷展現出了奪冠的氣勢。武當余廉州有算是成名的俠客了,雖然未達頂峰,可也不是能輕易料理的角色,程亞捷以絕對的優勢打敗對方,且讓余廉州毫無還手之力,這說明了這年輕的少俠,在這一年來進步的幅度有多大! 崆峒能蟬聯冠軍十數年,果然不是沒有道理。在連出三個冠軍的情況下,崆峒掌門最小的弟子,如今也散發了不遜於其師兄們的霸氣。 莫元從擔心害怕轉而變成驚訝崇拜:「學長,你平時跟我練招,到底是收斂多少啊?」 「沒有喔。」程亞捷似笑非笑:「跟你練招,我沒有辦法收斂內力的,非得全力以赴。」 「呃……」莫元嫩臉一紅,「說到哪去……我是說外功啦外功!」 「內功是一切之本,你以為我是怎麼進步的?」 「唔……」 「小師弟,恭喜你得到首勝。」常敬之拿下太陽眼鏡,笑瞇了眼睛,「這種進步幅度,無怪師父如此堅持讓你住進古今館。看來我跟你其他師兄們都多慮了。」 程亞捷難得地露出一點赧意,「嗯,我受莫元的幫助很大。」 「咦!學長,我們是互相啦……」 「嗯,確實都是好孩子。」常敬之點點頭,「喂,那個同學、你叫小吳是吧?」 「是小柯……」高大的少年無奈地回答:「小元和程學長都好厲害啊~我的內功一直被老張師父說太糟,看來要拖累常大哥你了。」 「這嘛~」常敬之將太陽眼鏡戴了回去,「你知道我是誰嗎~」 「學長的師兄?」 「還有。」 「留黑人辮子頭的R&B歌手YOYO?」 「噗。」莫元快速捂住了嘴,雙頰因為笑意而微微鼓了起來。 常敬之笑了一下,「哎,沒想到你居然知道我的業餘喜好啊YO~」 ……你留那種髮型穿著垮褲大T恤還跟著我YO,,會猜你是武林高手的人才奇怪吧! 「小柯他們的對手是?」莫元一邊讓學長替他包紮傷口,一邊問道。 「聽說是華山派的。」程亞捷皺眉看著莫元肩上一道長長的開口,「這個應該很痛吧?」 莫元嘶了一聲:「還好還好,比起之前他找人揍我的傷口,這個只是小意思~」 「之前是有多嚴重?」 大抵就是若不是喬師父路經把他撿回古今館,他大概已經死透那種程度的嚴重度吧! 不過莫元卻不想說出口。 「比現在嚴重一點啦,不過,我已經幫我自己報仇啦~」 程亞捷笑了笑,看向擂台的眼神卻沉了下來。 本組第二場比賽,華山派的兩位選手,並列走上擂台。 由於其出色的外貌,令觀眾席上湧起一陣驚艷之聲。 寧小詩的美貌是大家都知道了的,幾乎和她的冰霜程度成正比,加上姑奶奶武功高強,生平最討厭人家拿她容貌做文章,因此敢當面贊她美貌的人已經不多,更遑論追求。 另一個則又是本屆擂台賽才出現的新面孔,高大的少年容貌俊美至極,莫元卻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難道是電視裡的偶像明星? 「是雷農。」程亞捷的聲音微微詫異,「這下子連我都覺得奇怪了,我們學校裡,練武的人未免太多。」 「雷農?」 「籃球社社長雷農。我跟你說過的八卦,喜歡艾莉絲的三個社長之一」小柯摩拳擦掌起來,「一個是剛被你打敗的沙包,一個是、嘿,程學長,最後一個,就是那一位。嘿,身邊已經有個正妹,還想追艾莉絲嗎?」 「那小美人可是華山派赫赫有名的母老虎~」常敬之嘴角微揚,「她以玉女劍十九式聞名,敢當面誇她容貌的人,就要小心被追殺喲~」 「這麼悍?難怪雷農想移情別戀了……」小柯只要一胡說八道起來就停不了,過去莫元也曾經誤信過好幾次,忍不住回嘴:「小柯,你別亂講啦!」 「好啦好啦~」高大的少年呼了一口氣,「我也是想轉移一下緊張情緒嘛,哎,你都成功了,我可也不能輸!」 「嗯,加油!」 程亞捷則對著常敬之說道:「四師兄,勞煩你了。」 「哎,小事。」 在主持人唱名聲中,兩人一同走上了擂台。 ◎ 寧小詩出身很好,南方織造世家掌握了整個國家幾近二分之一的布匹製造與銷售,雖是傳統產業,卻已經富了三代。而她本人長得美麗,無論從哪個方面看,她都應該要被像個千金小姐那樣地養大起來,身穿香奈兒,手提古馳包,出入都有名車接送,追求者幾乎要踩破門檻。 可是她偏偏沒有。她留著一頭精鍊的短髮,總是穿著合身褲裝,就算會被路人投以奇怪眼光,她的劍也從不離身。 想要學武功,是寧小詩自己的選擇。 她的家裡一開始也是反對的,這樣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做什麼去學打打殺殺的事?那一年寧小詩只有十一歲,在絕食到第七天的時候,家裡人終於屈服。 家裡人始終想不透,十一歲以前,天真可愛的少女,為什麼會一夕之間突然性格丕變,為什麼要把自己身上所有女性的元素,全部都清除乾淨? 寧小詩從不解釋、用美工刀割斷黑得發亮的長馬尾,把所有的裙子都割成碎布,自己上網找到了華山這個門派。 這個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大小姐,憑藉著家世財力進入武術的世界,用著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堅韌毅力,將柔軟纖細的身軀,鍛鍊成如今結實高挑的身材,靠著自己的力量,爬上了華山之巔。 雷農的出現,對她來說是個意外。就在她一路證明男人的力量通通比不上她的時候,這個小了她五歲的少年,卻打壞了她的計畫。 如果有所謂的天才,指的或許就是這種人。 他彬彬有禮,進退得宜,從不大聲說話,也沒有變過臉色。上到掌門師父下到灑掃工友,他全都笑臉迎人,用相同禮貌的態度。 寧小詩大概觀察了三年,發現這孩子確實表裡如一,他的性格確實是天性如此,並不是戴著虛假的面具。 雷農的家世比她更加顯赫,之所以被送來練武,也有無法與外人道的理由。 於是雷農變成唯一可以靠近她的師弟,他們之間其實沒有兒女私情,他們的感情更近於家人抑或夥伴。 他們都有想要完成的願望深深藏在心中,而寧小詩,願意成為師弟手中的那一把劍。 ◎ 挾著去年冠軍的威名,常敬之上台的時候,原本吵雜的觀眾席頓時安靜下來,接著在崆峒的座位處,猛地爆出熱烈的加油聲。 位在VIP包廂當中的五大門派掌門,各自盤據一張軟墊躺椅,好整以暇地看著下方的比賽。 崆峒掌門梁樂水,因為方才最小的弟子一鳴驚人的關係,大大得了面子,笑容滿面地對著武當代理掌門直說承讓,接著又看向被代理掌門帶進來的黑髮青年──雖然高震東沒有明說,可在場之人大多知曉,這矮小的青年應當就是失蹤二十年的武當前代掌門,張鎬。 張鎬的出現,其實隱隱然牽動了五大門派維持許久的平衡,高震東若真要將掌門之位讓回給張鎬,那麼崆峒許多布局,恐怕得再加斟酌。 無論如何,伸手不打笑臉人。傳說張鎬當年在武當,是個平易近人、幽默可親的大師兄,但他失蹤的原因始終不明,現在過了二十年後被找了回來,誰也抓不準他是否還是當年的那個張鎬、抑或,高震東苦苦維持的所謂「原來的武當」,是否真的一點改變也沒有。 高震東對於自家弟子的落敗,其實感到有點著惱,畢竟是帶著大師兄一起來看比賽的,如果能讓師兄看到武當弟子的優秀,一切才足夠完美,而廉州一向是武當弟子當中的掌法第一,他原是十分看好的。 而且,如果是敗於崆峒常敬之手下也就算了,偏偏廉州居然敗給了梁樂水最小的、最沒有名氣的弟子,這叫高震東面子都被削得光光的了。 他板著臉,沒有看向師兄:「廉州這孩子,太大意了。」 「什麼大意?」黑辮子青年笑了起來,「他確實採取了最好的方式,只是小元子的媳婦內力太強了,他敵不過。」 「大師兄?」 身為武當前掌門,胳臂卻拚命向外彎的年輕版老張,此時益加興致勃勃地看著擂台,「你那徒弟,非戰之罪,別太怪他了。我們家小元子表現得也很好,不錯不錯,不愧是古今館的傳人!」 高震東只覺得心情更悶了一些,只能閉嘴不言。 「接下來,是我的徒弟與貴館愛徒,對上華山派的組合,」梁樂水趁著高震東沉默的空檔插了進來,笑容滿面道:「前掌門您看如何?」 老張瞥了對梁樂水一眼,「小柯啊……小柯那孩子,嗯,傻人有傻福,有去年冠軍的蔭庇,應該可以過這一關吧。」 「哎。」一邊的華山派掌門木仁青道,「我家兩個,一個是弱不禁風的女子,一個是今年才參加的菜鳥,也請梁盟主的弟子手下留情啊~」 「什麼話,擂台上自有定數,無所謂留不留情的。」梁樂水四兩撥千金地答道。 他早已收到華山派今年有一支伏兵要出,千真萬確就是那個俊美得像是明星般的孩子。 他並不覺得擂台賽上會出什麼差錯,他的弟子們除了維俠,每一個都進入了真正高手的境界,和那種「第一次參賽」的狀況可是完全不同。 不過,他從來都不是會得意忘形的人──自從少年時,不小心被一個乞丐似的傢伙暗算之後。 讓敬之去對付,讓華山派永無翻身之機,就是他對弟子唯一的指示。 ◎ 佟方急急奔到擂台舉辦的體育館前的時候,這天的賽事已經開始很久。 他掏出口袋裡皺巴巴的手帕擦去額上的汗,原本想著暑假開始了,可以自由調配自己的時間,沒想到校長一通電話,就把所有老師都給電召回去。 暑期輔導的課程分配不都在假期開始前一個月,都已經排定了嗎?臨時做那麼大的調動,只是因為想要安排教師出國考察的行程,簡直是假公濟私的極致! 可佟方還需要這份工作餬口,在被強迫留下多接受校長的口水勸說,總算在答應多接每週三節的輔導課後,終於得以離開。 今天是小柯……不、是他班上兩個學生的首次出賽,他不想缺席。 走到入口處時,被攔了下來,「招待券或門票?」 佟方從未想過,去看個華山論劍還是擂台賽,居然還要收錢的? 「以前可沒有這樣子啊……」他喃喃道,過去他總是身在其中,在某個掌門或者巨擘的身邊,「那……我現場買可以吧?」 「所有門票都已經售鑿,沒有票的話,就不能讓您入場。」守在門外的黑衣保全們墨鏡遮住了表情,嘴角抿成冷漠的弧度,佟方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些羞恥,自己這副無用落魄的模樣,連這樣的地方都近不得了呢。 由崆峒派宗維俠主持的少俠擂台,基本上已經是完全商業化的活動,又、武術其實是一種封閉式的圈子,基本上也並不歡迎太多一般人入場觀戰,基本上沒有一點門路或關係的人,根本很難買到門票,甚至是拿到招待券了。 「佟師弟?」 他猛然回頭,看見師兄曲正風正站在他的後方,「怎麼了?」 過去的武林裡傾國傾城讓多少大俠神魂顛倒的美人,現在只是一介中年數學教師,熱汗浸透他單薄的襯衫,剪得短短的頭髮潮溼地伏貼在額際,若非眉眼間還有些當年的秀氣,曲正風幾乎看不出太多師弟的影子了。 「我……我想進去看擂台,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擂台賽居然賣起門票來了。」 「我這兒有票,你的份、在我這裡。」抱著琴盒的青年道,「幫我拿一下袋子。」 佟方接過裝了八份可麗餅的紅白塑膠袋,讓師兄可以去掏口袋,接著拿出兩張對折的招待券,「給。」 他呆呆接過:「我也有?」 「你不是、補給組的嗎?老張有幫你申請。」 「嗯嗯……」佟方咬咬下唇,那個一直對他不假辭色的小老頭居然沒有忘記自己,「師兄也晚到了?」 「嗯,教課。」曲正風點點頭,在保全人員檢視過他們的券子之後,大步邁了進去。 「啊……人還、真多……」 展現在佟方眼前的,是一個環狀的體育館,體育館中央搭建了一個長寬各二十五公尺,高二點五公尺的擂台,四周都是座位,且近乎坐無虛席。 「我要去找喬先生和龍先生,你呢?」 「這麼多人……怎麼找?就算是千里傳音……」 曲正風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用這個就好。」 「……」佟方不禁失笑,他過了那麼久的現代日子,甚至還念了一個學位找到了教師的工作,結果生活還不若師兄融入呢。 「我……我想去找小柯、他們一下。」 「嗯,相關人士,可以進入、休息室。你讓他們看招待券、就好。」 「我知道,多謝師兄。」 「不、不會。」看著師弟,曲正風突然露出了一點不解的表情,出手就迅捷握住佟方的左手腕。 佟方一驚,想要掙脫,卻掙脫不了。 「師弟……你的內力?」 「還、還不是老樣子……」 曲正風微微驅起北冥神功,卻發現除了佟方的丹田裡仍空虛一片,什麼都沒有。 「師兄?」 「沒事。」曲正風兀自打起了電話,「喂,我到了,嗯、香蕉巧克力和奶油玉米都買到了,嗯、B區是嗎?」 接著掛掉電話,從紅白塑膠袋裡拿出三個,「剩下五個,四個給比賽的人,一個給你,先看到的人先挑口味。」用著「你賺到了喔」語氣的曲正風講完後,便用了輕功往大大標示著B區的方向去了。 佟方一時無言,愣了一會兒,讓急促的心跳暫時平息一點,然後才提著一袋的可麗餅,往休息室的方向去了。 ◎ 常敬之上台的時候,仍然戴著墨鏡,小柯看不太出來他的表情。 可小柯可以感受得到,上台後的常敬之,跟方才閒聊時的他,完全不同。 古今館當中的師父們個個是高手,他和小元子一樣習慣了高手呼吸方式,常敬之的呼吸變得緩慢而悠長,整個人散發出強烈的戰意。 站在他們對方的華山派選手,小柯認得雷農,不過雷農卻不見得認得他。身為校園裡的明星人物,雷農走到哪兒都是光環所在,除非是像以前的小元子那樣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不然想不認得這傢伙都很難。 都已經是集所有好處於一生的人生了,沒有想到連武術他都能夠沾上邊。 說不定是那種什麼事都會,什麼事都是半桶水的類型~ 小柯內心默默吐槽了一下,「常大哥,我們要一起上還是像小元子他們那樣各自上?」 常敬之把墨鏡往下調整了一下,露出半截眼睛瞄了他一眼,語氣奇怪地道:「你想要打?」 小柯眨眨眼:「我人都在這了,啊不然咧?」 常敬之挑了挑眉,笑了起來,「有骨氣很好,但沒有自覺這點有點糟。」 「呃?」 去年的冠軍大步走向前,對著一臉肅意的寧小詩笑了一笑:「好久不見了,女俠~」 「嗯。」寧小詩生平最討厭這種不懷好意又嬉皮笑臉的男人,但她也非常明白,常敬之很強,雖然她覺得這一年來自己也有所精進,但想要打敗這個人,很不容易。 「吶,你們在交往嗎?」常敬之劈頭這麼一問,華山派二人俱是一愣,站在一旁的小柯則差點跌倒,「常大哥,你是認真的嗎?」 「我很認真啊。」常敬之摘下墨鏡,露出了個「自信的男人最帥」的表情,「寧女俠是我想要追求的對象,這個問題當然重要。」 寧小詩俏臉緊繃,顯然已經被掀起怒氣:「常敬之,你放尊重點!」 青年抓抓自己的一頭髮辮,「我很認真的,打從去年對妳一見鍾情起,我就想方設法想要靠近妳,無奈妳真的很冰山耶,而且二師兄又把我的工作行程排滿到沒有時間去融化冰山,現在看妳帶著帥哥登場,我怎麼可能不問一問?」 寧小詩氣得臉色煞白,刷一聲抽出腰際的長劍,語氣益加冰冷:「想要問問題,先問過我手上的劍吧!」 「被我打敗的話,就要跟我交往喔!」常敬之語意雖然無賴,可崆峒七傷拳起手式卻很嚴謹,他在江湖上人稱「無常」,又有「一拳斷岳」的美名,可見其拳之重,已經是江湖上成名的凶器之一。 「師姐。」站在寧小詩身邊的俊美青年將手放到對方握劍的手上,「冷靜,對方是想要激怒妳。」 這姿勢沒有什麼奇怪,不過只要是認識寧小詩的人,都知道這其中的不尋常。 寧小詩討厭男人的程度,簡直到了病態,就算是她的家人或師父,她也會保持距離。 常敬之沉下了臉:「沒禮貌,我可是真心誠意。」 就算是同隊的小柯,也無法相信常敬之的話。畢竟打從初次見面開始,這人身上的香水味道就沒有斷過──常敬之當然不是會噴香水的男人。 寧小詩卻因此而冷靜下來,「嗯,師弟,我差點就著了對方的道了。」 「師姐要親自對付?」 「當然。」女子露出自傲的表情,「不過是複賽罷了,師弟你就好好累積經驗吧。」 「嗯。」雷農看了眼那個身高跟他接近的對手,「是我們學校的學弟啊……」 ◎ 寧小詩手中長劍直指對手,一臉肅穆:「常敬之,一決高下吧。」 男人雙手交疊,發出劈哩啪啦拉筋的聲響,「小盧,那小白臉就交給你囉~」 「是小柯……」高大的少年嘆了一口氣,「了解!」 被稱作小白臉的華山派弟子則仍是一臉淡定:「師姐,常敬之拳勢驚人,不可正面拂之,七傷拳若是擊中身體,體內臟腑非重傷不可。若說如何勝之,唯有趁隙用劍攻擊他的筋脈。」 「師弟,你的意思是?」寧小詩輕道,這戰勝之法說來容易,但常敬之是什麼人物?他的實戰經驗豐富,哪有可能這麼容易就被對手挑中經脈? 常敬之亦冷笑一聲:「儘管試試~」 俊美無儔的青年亦抽出自己配在腰間的銀色長劍,「師姐,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輔助妳。至於那個學弟……暫不理他,應該也沒有關係。」 「唷,小陳,看來你被對方小看到底了~」常敬之運起陰陽磨內力,炎熾的熱力蔓延他的掌心,「唷,寧小詩,我可要把妳那小白臉打成豬頭囉~」 「是小柯……」古今館的二弟子已經無奈到生不了氣了,「被無視到底啊,可惡!」 小柯知道自己比起這些人來,或許真是嫩到不行。 可他好歹也是下了非常大的工夫和心力,從老張師父學習武當內外功,就連那個嘴巴壞到不行的老張師父,都不得不說他「進步很多」呢!而且,後來老張師父據說被「老家的人」請走之後,接手的喬師父,更用了簡直是魔鬼的鍛鍊方式,去鍛鍊他和小元子的肉體。 他光是想起自己曾經被吊在懸崖邊懸空做仰臥起坐、在強力的瀑布底下紮馬步,或是載滿是碎石子的路上揹二十公斤米匍匐前進時,就覺得自己和莫元能活到現在,早已經不是普通人了。 好吧,就讓他們覺得自己很弱也好,到時候被嚇到軟腳,就不要後悔莫及。 小柯對自己很有信心,他在兩個月的時間內,將武當的「八卦掌」、「三十二式長拳」、「虎爪手」和「小擒拿手」等練得滾瓜爛熟,不怎麼擅長的「武當心法」,也被他背得爛熟於心,期末考背書都沒有這麼認真過! 他嘗試著催動自己丹田當中的內力,雖然不若莫元那般應用自如且豐沛如湧泉,但卻也是紮實練下來的,趁著台上另外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他悄悄在體循環了一個小周天,確認自己的狀態好到不能再好。 接著他看見那作中性打扮的正妹女俠長劍一彈,身體輕巧地一躍而起,像一尾飛躍空中的銀魚,從上而下劍尖往常敬之面門方向而去。 常敬之單掌向上,竟用肉掌去抵擋尖銳的長劍,鏗地一聲,寧小詩手中的玉女劍竟被男人兩指夾住劍尖,一時間難以抽出。 小柯揉揉眼睛,常敬之的掌心似乎冒出火花?可……人體怎麼可能發出火光? 但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好像都不覺得這是什麼稀罕的情況,雷農此時正挽了一個劍花,一招「橫掃千軍」往常敬之胸前掃去,常敬之一手應付玉女劍,一手則向前平推,冰寒的掌氣將直逼而來的劍尖擋在三吋之外,連站在三步外的小柯,都能感受到那陣陣冷意。 去年的冠軍,果然不同凡響。 雖是以一敵二,卻絲毫不見動搖,只見其擋下兩波攻擊後,隨之內勁一放,一炎一寒兩道氣流猛然沿著劍身襲向寧小詩與雷農,兩人不敢怠慢,只能放棄手中兵器,往後急退三公尺。 「玉女劍怎可無劍可用?」常敬之輕笑一聲,居然將玉女劍一拋,反還給了寧小詩,「另一把臭男人的嘛,就折斷好了。」一邊說著,一邊竟生生將一柄金屬銀劍折成兩段。 雷農還未反應過來,寧小詩已經氣得俏臉生煙,又是玉女劍掃過擂台地面,借勢往常敬之方向又急攻過去,一招「珠玉在傍」,乃「玉女劍十九式」當中的第八式。此招以劍尖急畫小圓,如珠如玉,緊貼敵身,雖然不是最強勁的招式,卻極難甩脫。 而雷農雖失了寶劍,卻毫無萎頓之相,閃身來到常敬之側邊,雙手運起混元掌往其腰間拍去。 常敬之巍然不動,口中發出嘹亮如鳳鳴之聲,雙掌交疊,再往兩側斜劈而去,「飛鳳手」急抓而出,此招極為狠辣,若是被他抓住,還不整個被撕裂開來。 玉女劍往後急撤,常敬之露出一絲笑意,雙掌赫然轉向一邊想偷襲的小白臉,雖然沒有殺人之心,不過處在擂台之上,哪有容情之理,常敬之在任務當中出生入死已久,並沒有小師弟程亞捷那種手下容情之心,對他來說,既然要出手,就要打到對方再也無法反擊、甚至無法爬起來為止。 雖然對這第一次出賽的小菜鳥不好意思,不過無論是晉級的資格或寧小詩這個美人,他都勢在必得。 可當飛鳳手觸到對方雙掌的同時,常敬之便知自己失策。 這跟小師弟一樣年紀的青年,混元掌蘊含的內力竟足以擋下飛鳳手的霸道,只需要擋下一秒鐘就夠了,另一方寧小詩的玉女劍已然破開而來,往他左手腕處直刺進去。 常敬之雖即時後退一步,可手腕已被精準地在經脈上畫上一道口子,這傷勢雖然不算重,可對以雙掌為武器的男人來說,無疑已經被減兩成威力。 這菜鳥……跟小師弟帶來的兩個不一樣,竟是一流的高手啊! 常敬之頓時收起輕視之心,微微瞇起雙眼。 「哼。」一身紐約街頭打扮的武林高手用沒有受傷的右手一抓,竟用肉掌去抓玉女劍的刀刃,「都折斷罷。」 「師姐,往右迴圈低身側滾。」 依著師弟的快速指點,寧小詩的身體比思考更快反應,常敬之的手恰恰擦過劍鋒,不意又傷了指尖,紅色的鮮血涓滴留下。 「你這傢伙,眼力很好啊。」常敬之冷笑一聲,七傷拳當中的「催肝腸訣」毫不情地擊向雷農,只見那青年往後一仰,飛快退後一步,急急又喊:「師姐,『龍鳳之姿』、『換柳移花』和『蘭催蕙折』!」 寧小詩完全按照師弟的指點,玉女劍十九招的招式接連攻向常敬之的背心,如果男人想要先解決雷農,就非得完全接受被玉女劍的殺招,但如果要回身抵擋…… 雷農再度運起混元掌的掌力,毫不猶豫地往常敬之的後腦拍去。 常敬之心道不好,他沒有想到自己出道已久,自忖不會手下留情,卻不想這大少爺模樣的青年居然下手更狠,若真被他拍中,自己不殘也要躺個三五個月的。 但他已經選擇抵擋寧小詩的玉女劍,就只能拚速度,快速解決寧小詩的攻勢,爭取千分之一的機會閃過危機。 可、寧小詩身為去年少俠擂台前十的高手,華山派年輕一輩當中的最強者,加上與師弟心意相通、劍掌合壁,哪有那麼容易被他「簡單解決」! 在複賽就遇到這樣危險的情況,是常敬之事前不曾想到的,觀眾席上同時爆出華山派的歡呼聲與崆峒派的驚呼聲,就連在VIP包廂輕鬆觀賞擂台賽的梁樂水都忍不住站了起身。 常敬之在心中默默大罵自己大意,這下子下半年度的任務也全部都要取消,他幾乎能想像得到師父失望的表情,以及二師兄把他帳戶全部凍結讓他沒有任何把妹資金的可怕懲罰。 就算如此,他賭上把妹高手的名譽,也要讓寧小詩留下手中的玉女劍! 雙掌合十夾住美女劍客的劍身,他催動陰陽磨內力,將整把劍冰封起來,寧小詩再怎麼不捨愛劍,此時也不得不鬆手撤劍,急退而去。 但常敬之此時回身已然不及,內力快速往後心流轉,至少要讓膽敢讓他重傷的菜鳥,感受到雙掌被焚燒、地獄般的痛楚! 電光火石間,三人錯身而過,可常敬之預期的後過,卻沒有發生。 逼退寧小詩的同時,雷農的混元掌,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回頭一看,後方居然出現一個人影,替他擋下雷農雷霆萬鈞的一掌! 小柯只覺得雙手簡直像是被巨石壓下一般的劇痛,他一直在尋找可以出手的機會,好好展現一下自己的修練成果,卻沒想到竟等到了常敬之危險的一刻。 個性熱血赤誠的少年當然不可能眼見同組的夥伴即將受創而不出手幫忙,他急奔過去,想也沒有多想,用武當派最基礎的武功八卦掌對上華山派混元掌,根本沒有想過會有怎麼樣的後果。 雷農沒有想到這個學弟居然在這關鍵時刻插手,破壞了他的精心計畫。饒他是個不容易生氣的人,也不禁皺起劍眉。柯亦宣就算經過高人點撥,亦不過是武術的初學者,受他這一掌,恐怕不死也只剩半條命。 但如果他收斂內力,就是給常敬之趁隙回擊的機會。 唯今之計,就算被柯亦宣削弱混元掌掌力,他也非擊中常敬之不可。 武當和黃河幫的那兩位已經落敗,他和師姐可不能再輸。 小柯只覺得一股幾乎和喬師父帶他們去練功的瀑布一樣大的巨力衝向了他,這傢伙是什麼怪物啊他在心裡想著,可是、不是無法承受的力道。 剛剛說了,他可不是受到普通的特訓,是地獄一般,一個不小心就會小命不保的危險訓練啊! 喬師父說過:「身為武林高手,就要有隨時應付巨大危險的能力,就算內力不足,至少也要有足夠強壯的體魄。」 小柯同學的內力遠不及小元子和武術社學長,但在身體的質量方面,卻是三人當中最突出的。 雖然他的手像是快要斷掉似的激痛,可最起碼,他擋下了雷農的攻擊。 雷農沒想到自己這一掌非但沒有重傷常敬之,甚至連內力低微的古今館地弟子都能接下。 但雷農並沒有給小柯太長的得意時間。 對武林高手來說,一招失手不過是轉瞬間事,他倏地變招,破玉拳朝小柯下腹一擊,運用內力還不甚熟練的高大少年只覺得肚子像是被對方打穿了,忍不住彎下腰身,接著常敬之和雷農在他上方快速交手,他努力的想保持清醒,不過劇痛卻一波比一波更厲害。 沒有想到,他的第一場比賽,居然只夠出一招,簡直是窩囊到了極點了嘛! 不知道……會不會拖累莫元他們? 不知道……師父們看到會不會對他感到失望? 幸好……老師今天沒有來。他想著,這麼遜的樣子。可千萬不要被看到才好。 他感到嘴裡一甜,血從唇縫流了出來。然後緊緊抱著肚子,就這樣痛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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