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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高手進化論 二十

華山論劍的前哨戰,眾所矚目的少俠擂台,從一開始的五大門派各自派出弟子參賽開始,一直發展到現今已有百餘門派,千人之譜以上之參賽者的規模。而每個門派至少需有兩名以上弟子參賽,才準核可參與盛會。亦即,主辦單位並不歡迎無正式派別、不接受聯盟管理之單傳師徒參與比賽。 雖說五大門派以外的其他派別偶有好手出現,但不可否認,絕大多數能搶進百名內的,還是以五大門派居多。 原本所謂擂台賽,應當是以一對一的模式舉辦才是,可由於參賽人數眾多,比賽規則,也逐漸發展成初賽、團體賽以及個人賽三種賽事。 所謂的初賽,即是需通過「華山論劍聯盟少俠擂台籌備會」,以下簡稱華會,所設下的「百人考驗」。亦即,華會將提出考題考驗所有參賽者,並取其中百名為合格者,進入團體賽。 團體賽的部份,則是由百名參賽隊伍,以四人一組作為競賽單位競賽,這時將考驗組員彼此間對攻擊陣法的熟悉度,以及默契。通常入圍百名人數越多的門派,在這一關將越有利。雖然外界批評這是獨厚五大門派的作法,但比賽是五大門派辦的,規則尤其所訂,也是理所當然。 團體賽將留下七組人馬,亦即二十八名好手進入決賽,此時便是一對一單淘汰制的擂台規則了。 比賽結束之後,華會亦會憑場上表現和最後成績,公布年度三十名好手的排名出來,少俠們要揚名立萬、要成為武術市場裡的當紅炸子雞,全看這張榜單的排名。 而古今館作為第一次參賽的門派,雖說是由主辦單位崆峒派舉薦而來,但這畢竟只是五大門派掌門間彼此心照不宣的特例,並非外人所能知曉。也因此,像這種只有兩名弟子參賽的小小門派,很輕易地,就被劃分到靠近邊疆、很容易被遺忘的住宿地點。 「正合我意。」帶著草帽換裝成夏威夷襯衫造型的小老頭老張呵呵笑道,「我們古今館本來就是不宜張揚的門派嘛,小元子和小柯第一次參加比賽,放輕鬆就好~」 兩個少年各自吞嚥一口口水,當然是因為緊張的關係。 媽啊~~~~聽程亞捷(學長)說得這麼輕描淡寫,哪裡知道是規模大到這種程度的比賽!? 「……好熱。」不知為何也跟著老張一起穿上鮮豔夏威夷布料的曲師父正風分明還是一臉冷意,彷彿只要站在他身邊就會有陰風、呃、是寒風襲來,卻發表著酷熱宣言。 比賽賽事時間長達半個月之久,古今館師父組四人,加上徒弟組兩人,以及補給組一人共七人隊伍,準備了盥洗用品、衣褲襪子、鍋碗瓢盆等浩浩蕩蕩搬進了一間只有一房一廳一衛的小小宿舍。 喬大山身為古今館一家之主,負責安排住宿辦法,首先是兩個愛徒參賽者,就把房間留給他們,龍師父自備一條指粗白繩,古墓派傳人把繩子懸在愛徒房間門口邊,據說他可以在上面連翻兩個身沒有問題。曲正風拍拍客廳一張竹躺椅,與他身上的森森鬼氣確實十分合拍。老張自背三組睡袋,一個給自己,另外兩個要給喬大山合起來用的,太過高大的身材沒有兩組睡袋塞不進去。 最後一位號稱補給組的,其實是導師佟方。沒有導師的配合,正值高中生涯又家庭健全的小柯同學,可能無法順利前來。 佟方原本是不願過來的,畢竟他一不想和小柯繼續接近,二面對師兄曲正風,也覺得萬分尷尬。 讓他改變主意的,是師兄幾日前那通奇怪的電話。 他們的「過去」,似乎找到他們了。 佟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樣,他早已內力盡失、青春不在,面對曲師兄時還尚可歡喜敘舊一番,但面對過去的其他同伴,或許就只有自取其辱罷了。 他感到心中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感,那種恐懼感無法藉著逃避閃躲開來,如影隨形地跟著他,他感覺自己非得待在這群人身邊不可,說他是想試著阻止什麼也好,想藉著這群人的力量避開災禍也罷,總之,他也來了。 對於這件事龍喬二人不置可否,老張冷眼以對,小柯當然高興得不得了,而曲師兄卻彷彿忘記了自己曾經打過手機給他一般,客氣以待。 他只默默地沉默下來,幫著老張整理庶務,雖然還是會挨白眼,不過因為他把自己低調到不能再低調,老張的臉色反而好了很多。 總之,在他們搬進華會安排的住處之後的隔日,少俠擂台即將開始。 ◎ 對武當派代理掌門高震東來說,無論是華山論劍還是少俠擂台,他都沒有興趣。 他並不想得到當世第一的美名,雖然江湖都謠傳若是他認真出手,現今的盟主,崆峒派的梁樂水掌門可能無法蟬聯如此多,不過打從他接下代理掌門的那一年開始,他就不曾答應過五大門派華山論劍的邀約。 他代理武當掌門已有二十年之久,這期間他抱持著不積極也不懈怠的態度,既不積極拓展業務,但若有其他派別試圖併吞武當的勢力範圍,他也不會坐視不管。 二十年來,他只想著一件事罷了。 等真正的掌門回來,一切,都必須維持原樣。 他不是應該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除了那個人之外,誰都沒有資格。 多年來,他已經習慣不發表意見,不主張疆界,不外顯武功三項原則,開始時還想著自己這樣的作法,對方一定會明白的──他在等著他回來。 可惜,一年過去,五年過去,十年過去。 那人裊無蹤跡,一絲音信也無,於是他終於絕望。 從此只剩下對這個毫無責任感的人,無法爆發的怒氣而已。 ◎ 小柯一直很好奇,那個用強硬的方式「教」會他內力使用與流轉的黑髮辮子青年到底是誰。 問莫元莫元露出一臉茫然,問龍師父龍師父聳聳肩,問曲先生曲先生搖頭說不知,問喬師父喬師父一臉的壞笑,卻什麼都不說。 其實問老張師父應該是最快的,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在他又想起來時,才發現自己一個不小心又被轉移了話題。 自他初窺修煉內力的門道之後,那個青年已經很久不曾出現過了,小柯後來有漸漸不再那麼在意對方到底是誰,反正總歸一定是跟老張師父有關係的,卻沒想到居然會在少俠擂台的開幕典禮上,再度看到對方。 當然他並非是在選手場上看見的,對方快步穿梭在所謂「加油團座」的位置中間,小柯也只是驚鴻一瞥。之所以會被他看到,完全是對方跟老張師父一樣,在這種嚴肅的場合裡穿著花俏的粉紅色夏威夷襯衫。 典禮已經進入尾聲,其實無非就是盟主致詞、眾人宣誓以公平公正公開的態度參加比賽云云,小柯過去時常代表班級或學校參加體育競賽,大概就跟那些差不了多少的流程。 他被多少引起了一些好奇心,反正師父老張出門採買食材去了,無法馬上管他。而古今館還有莫小元可當代表繼續聽那些永無止盡的致詞,他偷偷對小元比了個不好意思的手勢,就偷偷往青年消失的方向跟了過去。 儀式其實是在一個體育館當中舉辦,未來長達兩週的比賽場地,則遍及崆峒在本地的產業及商業的武館道館,小柯追上去的方向,正好是體育館西方的出口處。 當他追到門邊的時候,一個男人突然擋在他的面前。 這個男人身穿茶色雲紋馬褂,腳踩墨黑波紋雲靴,胸前還掛著一塊拳頭大小,通體翠綠的玉珮,一頭雪白的長髮整潔束在腦後,整體打扮會讓人聯想到舊式武俠電影當中的長老級人物,可看見他的臉,卻又只有三十上下左右的年歲而已。 小柯小聲喊聲借過,盡管那神祕的黑辮子青年已經走得不見人影,可他還是想碰碰運氣看看。 不過男人沒有讓路,他的個子雖然沒有接近一百九的小柯那麼的高,但氣勢驚人,小柯若非平時已經在古今館中習慣武林高手自然顯現的魄力,說不定會被嚇得軟腳也說不一定。 對方見他不驚不咋,似乎也有些意外,「你跟不上他的腳步,除非他想讓你跟上,不然誰都跟不上的。」 「欸?」小柯一臉莫名其妙,「我跟他認識……應該說也算熟……」 如果不是被對方突然擋下,說不定那個青年會停下腳步等自己。 「……是嗎。」男人臉色有些陰沈下來,「你是古今館的人?」 乍聽到師門名號,小柯也只能呆呆點頭。他想也知道對方來頭不小,不敢失禮:「是,請問您是?」 「是嗎,原來如此。」男人卻彷彿像是沒有聽見他的問話,也不是很在意他的態度似的,「原來,如此……」 小柯只覺得那「如此」二字對方出口聲音很輕,卻彷彿像有千斤重量一般落在他的心上,一時間有種反胃感,在一眨眼,那人已經消失了蹤影。 「搞什麼……」武林裡的新人只能搔搔頭,再一次失去探究黑辮子青年真實身分的機會。 ◎ 老張回到住宿處的時候,屋子裡沒人在。 喬龍二位師父帶著愛徒兩個特訓去了、曲先生古琴進階班開課、而他的助手補給班的佟方,則不可能真的請假請太久,白天時間還是得通車回到小鎮去上課。幸而時序已經接近暑假,無論是教師和學生,都得以喘一口氣。 老張提著雞鴨蔬果放到小小的廚房去,冰箱很小,光是把雞放進去就大概半滿,剩下的空間來得幫愛徒們冰檸檬水和大量的冰塊。 小老頭一邊哼著「霍元甲」,一邊把塞不進冰箱的燒鴨剁成一塊一塊,加入九層塔、長蔥、老薑、米酒、麻油、醬油等,醬炒成一大盆三杯燒鴨,接著掏米煮飯,快炒兩個青菜,川燙一大盤白蝦,以及煮了一大鍋冬瓜蛤蜊湯。 以著不輸給專業飯店服務生班靈巧的身手,一次把所有的菜端上桌去,看了一下時鐘。距離愛徒們回來用餐,還有十五分鐘左右。 一身熱汗,不如去洗個澡。 小老頭解開海綿寶寶圖案的圍裙,從櫃子裡抽出峇里島風格的T恤,走進浴室才剛剛把被汗浸濕的夏威夷襯衫的釦子解開,門外就傳來了十分規矩的敲門聲。 武功高強的老張當然不會漏聽,不過他想當做沒聽到,繼續他的沖涼行程…… 叩叩叩。 那敲門聲仍十分不屈不撓,以穩定而持續的速度與節奏,連續不斷地敲著。 此時老張已把衝浪風紅色運動褲脫下,皺了皺眉頭,打定主意當做沒聽到。 邊沖水邊配敲門聲讓老張覺得很煩躁,而且這種堅持到底打死不退的死牛鼻子脾氣讓他一直想到一個人! 不過……應該不會這麼巧吧?老張想著,關起了水,套上T恤和新運動褲,套著夾腳拖啪啦啪啦拿著髒衣服準備去洗──哎,公用洗衣間在外面,算了看看是哪個這麼有毅力的推銷員也好。 打開門的瞬間馬上又關起來。 幻覺…… 不過,老張長到這個年歲,不會輕易被這種事情動搖的。他吐了一口氣,又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白色頭髮的青年,面色無波,由上往下,以著讓老張萬分不爽的姿態直睨著他。 「張鎬?」對方的聲音寒冷如冰,「別來無恙。」 「……」老張吞了口口水,想起自己還是小老頭的樣子,挺了挺胸,一臉莫名其妙:「你誰啊?敲那麼半天門,想推銷東西?」 「……張鎬?」 「怎麼樣?」 「你……不記得我是誰?」 「我不認識你啊這位大德~你是誰?看你這模樣,是明星嗎?不、你年紀應該挺大了吧,是哪個會的會長嗎?」 「……我是高震東。武當的……代理掌門。」 老張當然知道對方是誰,不過這種時候不裝傻到底是笨蛋。遲早會被發現這件事他確實是有心理準備啦,只是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會紆尊降貴,來到這種破爛的小地方。 「原來是掌門大人大駕光臨~」老張迅速變了嘴臉,一臉笑呵呵地,「小地方小地方,哎呀,才剛剛做好飯呢,要不要一起用個餐?我們家徒弟莫元和柯亦宣,有勞大人您多多關照提點啦!」 高震東緊皺起眉頭。 他……居然覺得有點不確定起來了。這真是令他難以想像的事, 他以為,無論張鎬變成什麼樣子,自己都能在第一眼發現才對。在第一時間發現,在第一時間把人抓回來。 可是要把這個滿臉皺紋、奇裝異服、態度輕浮、只有身高一模一樣的老頭子,和記憶中的師兄連結在一起,真的有困難。 「你……不是叫張鎬?」 「我是啊~」老張搓著手,「弓長張,水告浩,賤名不足以聽污大人的耳~吶,一桌菜自己燒的不成敬意,大人要不要先來添一碗飯?」 崆峒的梁樂水分明說了,此人便是武當失蹤已久的掌門,按崆峒的情報網,理當不會出錯才是……可這副邋遢模樣,高震東怎麼想像,都難以連結到記憶中的那個人身上去。 那人雖個性疏狂,卻是有如仙人般的絕妙人物,萬萬跟這麼個粗俗的形象相距甚遠的──而且,午時的驚鴻一瞥,也是青年樣貌的他啊…… 對武林高手來說,只要內力修煉過了一個檻,要維持青春樣貌,並不困難。 難道為了逃離責任,這個人甚至願意改變自己到這個程度? 正沉吟間,便感到後方壓力頓至。 他已是一方宗師,瞬時真氣貫頂,袖口被那洶湧的氣流衝得鼓鼓的,回頭一瞧,卻又呆了一呆。 兩個只有高中生年紀的孩子抱著水桶和西瓜,正好奇地看著他,後方則站著兩個青年,一個美如謫仙,一個壯若泰山,而引發武當代理掌門危機感的,自然是後面這兩位青年了。 「老張,有客人?」壯的那個自然就是喬大山了,只見他瞟了高震東一眼,「怎麼?」 「喬先生,我正在邀請呢~」老張笑瞇了眼,「人家可是『武當』掌門,咱們可樣好好招待!」 「是『代理』掌門。」男人露出些微厭煩的表情,冷冷辯駁道,「不必了,我要走了。」 「哎呀~那太可惜了!」 小老頭驚呼的聲音微妙地有些喜意,讓高震東高起一邊眉毛,「我會再來。屆時……希望你能老實交代。」 說完便自顧自地離開了。 「呃?」 所以到底是有沒有瞞過去啊?老張暗暗叫苦,在看不到對方的身影後,小老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師父組二人因為約略知道老張的顧慮,也只能分別拍拍他的肩,聊做支持。 而徒弟組因為都在狀況外,對於這奇妙的狀況,內心縱使充滿疑問,卻也是無法問出口的,更何況,兩人在看到師父準備的這一桌好菜,歡呼一聲撲向餐桌,這點小疑問也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 老張並不覺得自己可以躲對方一輩子。 事實上他也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躲──如果要躲,他會這麼大剌剌用「本名」在古今館裡,幫人推拿整骨、畫符收驚、抓姦跟拍嗎? ……好吧,確實是因為他知道,以高震東的驕傲,應該永遠也想不到,自己會在這個地方。 老張本名張鎬,除了擁有一身高絕的武當功夫外,他對還擁有甲級中菜廚師執照、法師執照和中醫師執照等,是個意外地多才多藝的掌門。 不過知道的人並不多,他打有意識開始,似乎就是為了成為一派之主而生。他雖然個子不高,個性疏懶,不過骨骼清奇,聰明靈慧,幾乎沒有學不會的武功。 他這個人雖然有些懶散,個性溫和好相處,不過也不知怎地,內心總有種想要逃脫現狀的衝動,開始的時候還會有些心虛自責,尤其是看到其他師兄弟這麼認真專注的樣子,更覺得有點罪惡感。 不過隨著時日的過去,罪惡感越來越淡,慾望卻越來越深。 時間在老張內心忐忑當中快速度過。 由華會舉辦的少俠擂台初賽,「百人考驗」即將登場。 老張一大早就幫徒弟們準備了兩個豐盛的便當和兩大壺清水,「總之,你們倆互相幫助努力吧~」 師父們都早起送行,連在外教課的曲師父和佟方老師,都及時趕了回來。 初賽時由於參賽人數眾多,全面禁止非參賽者或非工作人員進入賽場地,師父們就算想組成啦啦隊,恐怕也得等到複賽團體賽之後才有機會了。 莫元懷著不安的心情,和小柯一起進入比賽的場地。 ◎ 少俠擂台的初賽「百人考驗」每年的「考驗」都不相同,也由於參加人數一年比一年還多,原本是「從百人當中挑選複賽者」的原意,也已經改變成「將人數刪至百人」的結果。 莫元放眼望去,整個操場黑鴉鴉地都是人,他和小柯進來前已經分別憑證領取了一面手掌大小,分別標示著「一一三五」和「一一三六」的塑膠布,還附有小別針讓你可以別在袖子上,樣子有點像跑馬拉松時發放的數字牌。 莫元和小柯所屬的古今館,既無名氣參加人數又少,兩人根本接近不了操場司令台的地方,兩個人只能站在入口旁邊一個小小的空地,拉長耳朵聽司令台上人宣布考驗題目。 「麥克風的聲音也太小了吧……」小柯隨口抱怨著,「該不會是要跑馬拉松吧看這態勢~」 「畢竟是擂台賽,有這麼單純嗎?」莫元嘆了一口氣,「看得到台上的人的嘴型嗎?」 「我近視兩百度啊喂~」 兩人正一籌莫展間,莫元突然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頭一看,拍他的人正是他的學長程亞捷。 「唔喔真虧你找得到我們!」小柯咧嘴笑道,「人山人海耶~」 「是找了很久。」崆峒派的小師弟不明顯地白了高大的少年一眼,「莫元,跟你說一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少年眨著眼睛,一臉的信賴。 程亞捷只覺得心裡才軟了一下,倏而又被會場高放的汽笛聲驚醒過來。 「啊、已經開始了。」 「什麼開始了?」 「百人考驗,已經開始了。」 「咦!!!!???」 「我們現在還站在這裡聊天好嗎!?」 「先把號碼牌別上。」程亞捷笑了笑,把自己寫著「零零零三」的號碼牌別到上臂袖子處,「等等跟著我跑就可以,跑出大門的時候,要跟門口的工作人員領兩只水桶。」 「水桶?」莫小元複述著學長的話,怎麼有種熟悉的感覺? 「所以說,對你來說是好消息。」程亞捷終於忍不住地揉揉學弟的頭髮,那柔軟的觸感令他感覺心情更穩定了些。「這一次的考驗,跟喬師父每天早上要你跑的,完全一樣。」 「欸,這麼巧?」 看著小元子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程亞捷只是聳聳肩沒說太多。 事實上,今年的考驗,確實是為這個少年量身訂做的。 師父眉開眼笑地對他說的時候,他訝異得幾乎要叫出聲音。 其實跟往年比較起來,今年的考驗不算特別難或簡單。比方去年,是橫渡海峽、前年,是爬上高峰,今年,則是負重跑步。都是單純對體力、耐力、內力的考驗,要通過對大多數參賽者來說都不難,難的,是要成績能進入百名之內。 「畢竟是龍兒的徒兒。」梁樂水悠然說道,「又是亞捷你的雙修之人,這點小忙,當然能幫。」 站在程亞捷的立場,他並不覺得他的學弟需要被這樣特別關照。姑且不論外功部分,內力部分,想進入百名內不會太難,更何況有自己在身邊「照顧」。 這樣以來,就算小元進入複賽,感覺上也好像不真正是他的實力似的,而且……師父似乎有別的目的。 不過,師門的目的並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如何讓莫元能跟他一起走得遠一些,才是他要思考的。 「百人考驗」的開始汽笛聲足足響了五分鐘之久,只見五大門派的隊伍各自穿著本門的袍服,以著整齊的腳步率先魚貫到門口領了兩個裝滿水的水桶跑了出去。 跑步的起點自操場開始,終於五十公里外的崆峒分部頂樓。規則有三,一水不能潑,二不可使用輕功,三不可傷害其他參賽者,違者將直接失去資格。 對已經跑慣蘆山山路的莫元來說,像這樣平地跑步,有如吃飯睡覺一般容易,手上的水桶重量比起喬師父的狠心簡直像是沒有重量,跑在他旁邊的小柯則已經很大剌剌地說出:「這也太容易了~」這種讓他們遭到側目的發言。 少年放下心來,無論如何,要跑完是沒有問題的。他並不像小柯那樣習慣於體育競賽,兩個人並行跑了一會兒,小柯就已經超前到他很遠的地方去,莫元暗自決定還是以自己習慣的速度穩定跑完即可,越是到這種時候,他越是覺得不需要爭出頭之事,剛剛好就可以。 不過他一偏頭,卻赫然發現學長還穩穩地跑在他的後面。 「怎麼了?」 「學長,你……要一路和我一起跑?」 「嗯。」 少年默默覺得有點開心,但是又有點疑問:「學長不跟著自己的師兄弟跑沒問題嗎?」 「我們崆峒人數非常多,少我一個無所謂。」為了不讓自己太突出,程亞捷甚至不穿自己門派的袍服,而是選擇穿著普通的運動衣褲,「雖然這個考驗對你有利,不過也不要太輕忽了。像柯亦宣那種跑法,反而有危險。」 「咦?」莫元嚇了一跳,稍稍放慢腳步,等學長跑上跟他並行,「小柯會有危險?」 「欸,也不是。」程亞捷道,「只是這可不真的是體育競賽,華會不可能不在路上,設下障礙的。」 「哇啊,那我們不能放小柯自己衝在前面啊!」 「這嘛……」程亞捷悠然道,「不必太緊張,比起他,我還比較擔心你。」 ◎ 少俠擂台雖然是個門派弟子間的盛事,可對於在上位者們來說,卻不過是類似餘興節目般的存在而已。 五大門派的掌門人齊聚一堂,在現任盟主梁樂水宣布比賽開始之後,就回到崆峒總部,宴客廳中立起了一百吋大的投影螢幕實況轉播著比賽,桌上也備好了各色鹹甜點心,冷熱飲品。 今年和往年不同,往年的現任武當掌門高震東──本人堅持是代理──因為一個眾人心知肚明的理由,參與了今年的盛會。 白髮掌門板著臉,不知道在思考什麼。對於他沒有馬上把那失蹤已久的人抓回,在場其餘掌門也都非常納悶,高震東並非什麼仁慈心軟之輩,對張鎬失蹤一事落下的狠話,眾人皆知。 其中最為八卦的華山派掌門木仁青終於忍耐不住,湊到武當派代理掌門的身邊,「老高,抓到人沒有?」 高震東斜睨了他一眼,撇過頭去。 木仁青不屈不撓,又湊到另外一邊去,「欸,找到貴派前掌門一事,可是武林大事,老高你可不能不宣密啊!」 「我派家務事,勿再多探!」高震東長袖一振,將那惹人厭的黏皮糖振開了兩三步,「各位掌門見諒,高某先走一步。」 一臉不耐的白髮掌門未等眾人回應,立即拂袖離開。 「看來……是還沒有抓到吧?」 「這種惱羞成怒的樣子,肯定是落空了吧?」 「老高做事一向寧可錯殺一百,怎地在這事上如此裹足不前?」 「凡人都要罩門啊呵呵,就像盟主大人的罩門,就是那龍……」 「不是吧,應該是盟主大人的……」 「喂,你們的喝茶談資不應該是高掌門嗎?繞到我身上是怎麼回事!」 「不過,張鎬變成那模樣,真讓人想像不到。」 「也難怪這麼多年來,高掌門都找不到人了。」 「盟主大人都幫他調查清楚了,剩下的,只是要不要接受現實的問題了吧?」 「老高應該不是會逃避現實之人?」 「喔呵呵呵~」 「啊哈哈哈~」 「哎呀呀呀~」 ◎ 高震東自少年時起,就是個太過認真的人。 他練武起來是沒日沒夜的拚命三郎,簡直到了傷了筋骨也無所謂的地步。這樣的性格源自於他的出身,高震東是武當山上一個專司廚房膳食的雜役之子,因為被上代掌門賞識其習武之心猶重派裡他人,特別破例將其納入門下,原意是想藉著這出身寒微的孩子,刺激一下被大弟子張鎬帶壞的一眾弟子們。 也不是說張鎬有多麼品性不端、幹了什麼壞事,事實上,武當的大弟子是本門裡百餘年來被譽為最有天份、最具領導魅力之才,只是他仗著己身出類拔萃之能,老是想盡辦法偷懶,己身疏懶也罷,偏又是個受人崇拜的,溫和大方善結交的個性受到整個武當上下年輕弟子的歡迎,弟子們遇墨者黑,大受影響之下,不全心學武,反而流行起「培養其他人生興趣」起來。 高震東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掌門諄諄教誨,切不可受那大師兄影響,誤了習武要事,要做整個武當的表率,讓師父舒心。 還只有十歲左右的他對這個未曾謀面的大師兄打一開始就沒有什麼好感,所以再第一次見面時,還對這個明明年紀比他大上一輪,個子卻還跟他一樣高的矮子師兄很是不以為然。 就是這個人讓師父這麼苦惱嗎?小小的高震東充滿敵意地想著,有的人天生就擁有比人更好的機會,所以不懂得珍惜。而自己,好不容易獲得了這樣的機會,他才不會讓這些拱手讓人! 於是他拚了命的、像塊海綿一般快速修習,武當功夫博大精深,歷史悠久,就算他一天十二個時辰連睡覺都捨不得的練,想要追上大師兄,也不是容易的事。他的起步已經比別人更晚,只能靠著苦練再苦練,努力再努力。 他並不是個天資聰穎的孩子,他只是有認準了就會死命鑽進去的牛鼻子脾氣。 有別於他對大師兄的莫名競爭意識,張鎬對他卻是打開始就友善至極,每回見到他在紮馬步或是走八卦掌,總是會笑嘆著對他說:「小東,我實在太佩服你啦!」 時間久了,高震東自然也越加和其他師兄弟們熟稔起來,也了解到,大師兄跟他初時想像得完全不同。師父那責怪似的言語,是用著無奈而又寵溺的口氣的。 大師兄,其實是整個武當的驕傲。 武當的代理掌門從回憶當中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又站在了那個小宿舍門外。 他感覺得到屋裡還有人,但不確定是不是那個讓他又是厭惡又是念念不忘的糟老頭子。 和回憶當中那個風采熠熠的人物實在連結不上,可是……仔細一想,這或許正是那個大師兄會做的事! 他呼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不知怎地有些緊張,敲門的時候,甚至擔心那個人會不會為了逃離自己而乾脆破窗而出。 不過這麼戲劇化的場景並沒有出現,一個瘦小的中年男子,為他打開了門。 「呃,您是?」 「我找張鎬。」 中年人自然是佟方無疑,他雖然內力盡失,看武林高手的眼力卻不會退步,一眼便能判斷此人武功之強,不亞於古今館諸君。 不過,他無法判斷這個人究竟是朋友還是敵人。說是朋友,這一臉肅穆的樣子,實在不像是來訪友的;說是敵人,又顯得太有禮貌了一些。 「稍等。」他點點頭,回頭走了進去,將高震東留在門口。 門虛掩著,白髮的武當代理掌門掌力微吐,那門就像是自己有生命似的打了開來。這房子並不大,若非人是待在最裡間的廚房裡,應可一眼看透。 他當然不是故意要偷聽裡間人的對話,到他這個程度的高手,就算你不想聽,化自然也會傳進你的耳朵裡。 「老張,有人找你,一個叫高震東的。高手。」 「哎哎!?你、你去打發掉~」 「欸?我去打發,難道是你的仇人?」 「……不是~我才不認得他呢。」 「難道是債主?」 「…………」 「原來是債主啊……」 「胡說八道什麼啊你!」 「欠錢還錢是天經地義之事,你堂堂一個武當高手,可不會連魔教之人都不如吧?」 「你閉嘴不會有人當你是啞巴!」小老頭的聲音氣急敗壞地,「唔唔這裡有沒有後門啊啊……」 「張鎬。」 他行步無聲,瞬時已經站到廚房的門口,「你還要逃到什麼時候?」 小老頭身上還繫著心愛的海綿寶寶圍裙,仔細一看,剛剛幫他開門的中年男子,身上則繫著同款圍裙,只是上面的圖案是派大星。 眼見退無可退,小老頭不似前一天那般對他嬉皮笑臉,搬演大戲,只是把圍裙脫了下來,順手交到旁邊人的手上,「剩下的交給你啦,小元子最愛吃我老張的紅燒牛肉,可別壞了火候。」 佟方點點頭,在主廚出去之前,另外用主廚的名義,弄了一大碗古今館另外一個徒弟愛吃的五倍辣度酸辣湯。 「要說什麼?」小老頭一臉無謂的樣子,領著高震東走到房舍的小客廳,逕自撿了竹籐躺椅坐下,「我們這裡小小吋方之地,可容不下大佛啊~」 「……哼,這兒的大佛還少嗎?」高震東冷笑一聲,「光是你的身分,在這裡算個什麼事?」 「我哪來身分~」小老頭呼呼一笑,「我就是古今館老張,無論是收驚整骨抓姦外燴,無所不能無所不包,價錢保證公道!如果掌門大人願意給個機會,老張我也是很願意包下貴派一年的伙食。」 「胡說八道。」他皺起了眉,「我這代理掌門的位置,就是為了等你回來還給你的。你堂堂武當掌門之尊,在這落拓之地營生,成何體統?」 「……」老張原本還想跟他胡謅亂扯一通,把話題繞遠去的。他這師弟性格直耿,從小就很好哄騙,雖然總是兇巴巴的樣子,讓不知情的人心生畏懼,不過對從小看到大的他來說,要揉要捏都在他的掌心。 不過,也讓他找了自己有二十年之久。 看著對方雖然一臉嚴肅,眼底卻很緊張的樣子,老張,也就是張鎬,不禁感到有些罪惡感。 「你這些年來,掌門當得……可好?」 見對方似有鬆動,白髮青年精神頓時一振,「為了恭迎大師兄回歸,幸不辱命!」 「……我是說,你覺得,當得有趣嗎?」 高震東默然看著對方,像是老張說了什麼荒謬到了極點的話似的。 「欸、看來是不怎麼有趣了。」老頭子嘆了一聲,「我現在的生活太有趣了,不想回去。」 高震東聽得怒氣驟生,長年來遍尋不著這個人的憤怒,頓時全部爆發出來:「張鎬,這可由不得你!」 「噗,你要怎麼個由不得法?」 「我今日……非帶你回去不可。」 武當代理掌門一旦認真起來,就算是喬大山在此,也不敢輕忽應戰。 可老張還是一副調兒啷當的樣子,「你這傢伙也太難看了吧?人家都說不要了,硬來是怎麼樣?」 「當司之人立當司之位,理所當然!」 「你就是那個當司之人啊~~哎,別那麼看不開嘛~」 「錯,張鎬,你才是武當掌門!」 張鎬錯身躲過師弟收了至少有九成以上內力的攻擊,忍不住逗對方道:「小東,你這麼執著於我,莫不會是暗戀我吧!」 「…………跟我回去!」 那段微妙的空白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老張微微一驚,而對方也逐漸加重了攻擊的勁道和準頭,一時間小房間猶如龍捲風過境般被震得家具位移、物品四散,「等等等等、停────!」 老張的語氣慌亂,身手卻沉穩紮實,將所有襲擊而來的招式全部一一擋下,「你這人怎麼這樣,這兒可是我徒弟的休息室啊!被你搞成這樣叫小元子、還有小柯,要怎麼休息啊!今天可是比賽的第一天啊!」 高震東停下了手,「你的徒弟,就是武當的弟子。武當在此處有獨棟全新宿舍,環境較此處優良甚多,待其歸來,搬過去就是。」 「有錢人了不起啊!」老張啐了一口,「你給我聽好了,我的徒弟可不等於武當弟子。」 「只要是武當弟子,在我將掌門之位歸還之前,都隸屬本人所管。」高震東瞇起了眼,「能不能繼續比賽,也只是一句話的工夫。」 「他奶奶的~~小東,我不記得我把你養成這麼陰險卑鄙的孩子啊!」 武當代理掌門愣了一愣,隨即一個收手,退後三步。 「張鎬,你不知道的事,可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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