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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高手進化論 十八

隨著時光飛逝,曲正風轉眼間,也在魔教裡待了二十年。這二十年當中,雖然他覺得自己完成任務的方式跟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差不多,可是他的名號卻越來越響,越傳越恐怖。 他為教主出任務奪去目標性命,就跟廚師該煮飯,農夫該種米的道理一樣,不過就是應該完成的工作罷了,他並不熱衷殺人,也對權力享樂沒有太多慾望,不出任務時就是練功,練功之餘閒暇的時間就是睡覺吃飯,以現代的說法他就像是一台專門設計用來殺人的機器,不思考也不拒絕。 若要說他跟過去的自己有什麼不同,那就是自從練了北冥神功,他的體質日益陰冷,過去的他不過就是個沉默自閉的無趣小孩,但現在的他竟形似鬼魅一般,高明的輕功加上蒼白的膚色、甚少打理的長髮,再搭配上他的諸多「傳說」,見過他的人無不被他散發的渾身鬼氣和自己的想像嚇得屁滾尿流。 他花在練功的時間是常影的一倍,更是佟方的十倍。以致於到了最後,他的北冥神功竟真練到沾身即吸,無所不能吸的程度。這一點,連教主都曾語帶讚美地對他說:「能將神功練到如此極致,我教創立之今,亦不過五人而已,而今教中上下,,也只有你我二人罷了。」 不過其實並不常將吸取他人武功當做目標,對他來說,這個功能比較像是「完成任務」的一個方式和手段,如果目標的武功很強,他會適度地吸取對方武功,以製造機會和破綻。 師兄常影因為常年跟在教主的身邊,最後將像他的名字一般,變成教主影子的一部分,或許教主有傳授更多功夫給他也說不一定,總之曲正風知道他很強,自從他擔任教主的護法之後這麼多年,每一個試圖暗殺或傷害教主的敵人或叛徒,全都亡於他的手下。但究竟強到什麼程度,沒有機會對招是不會知道的。 佟方其實也很強。打從練會北冥神功開始,他就以從其他武林高手身上吸取功力為宗旨。這個師弟討厭辛苦的天性是打小就很明顯的了,不過因為確實聰明,因此學會新事物的速度很快,是他們三人之中最快學會神功的。他的第一個任務,是潛伏在正道一個門派的掌門身邊,探聽正道接下來打算進行的計畫。 佟方以新加入弟子的身分潛了進去,卻沒想到那掌門是個好男色的,居然就讓佟方上了他的床,被進入時佟方確實感受到對方充沛的內力源源不絕地湧入了他的體內,當時候他還不懂得節制,「光明左使」豔冠天下的名號也是之後十五年才逐漸累積起來的。 那個掌門大概三天就被他吸得乾了,成為沒有作用的廢人。而他因為沒有打聽到任何情報而被判決任務失敗,但卻沒有受到懲罰。教主當時是這麼說的:「你有其他的才能。」 於是當年只能像絲蘿一般依附在強者之下、有著少女般美麗外表的少年,從此運用起自己天生的本錢,在強者與強者之間,優遊自在,如魚得水。在他學會控制吸取的技巧之後,強者們紛紛自願當成他的內力供應者,他的出名的地方跟曲正風恰恰相反,曲正風是孤高冷漠的鬼城之月,佟方則是長袖善舞的豔樓之日,人人都恐懼害怕光明右使,卻對光明左使的豔色無邊前仆後繼,嚮往不已。 不過被強者們捧在手心裡的佟方,面對外人時總是帶著體貼解語溫柔婉約的面具,真正的他其實還是那個任性又懶惰的孩子,而這一面,他只在面對師兄曲正風的時候會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常影變成護法後,和他們兩個私下接觸的時間逐漸減少,而擔任光明左右使的兩人既是同僚又是一起長大的夥伴,佟方自覺自己沒有什麼醜態曲正風不曾見過的,在他看來,這個師兄只是不擅長表達情緒罷了,師兄其實對自己人非常溫柔,這一點從師兄每次出任務,都會幫他帶點小東西回來就能清楚知道。 他太習慣於被人重視愛護的感覺,以致於很輕易地,就逐漸把曲正風這樣的行為,理解成是對自己的重視和喜歡。 重視是真的,曲正風重視這個師弟,也很重視常影這個師兄,重視教他武功的長老等,禮物其實人人都有,只是彼此互不知悉而已。 但「喜歡」這種情感,壓根就不曾出現過在這已經長大了的光明右使身上過。 一直到有一天。 那日,教主給了他一個任務。 「這個傢伙太礙眼了啊。」教主用著輕鬆的語氣,「丐幫喬大山,你知道嗎?」 「嗯,聽過。」他點點頭,「佟師弟很想接觸的人。聽說很強。」 「很強喔。」教主笑了起來,「不過這個男人小方沒有辦法的,等級完全不同啊。」 「嗯。」 「我以外,就只有你了。」 教主的指端才一動,立在一旁的常影立刻傾下身去。 「去把東西拿過來,那把劍。」 護法點點頭,從教主寶座後取出一柄長劍,放到曲正風面前。 「此劍名『魚腸』,削髮如泥,你用這個,去殺了喬大山吧。」 「時限是?」 教主頓了一頓,這是前所未有的情況。教主總是游刃有餘,擁有天下韜略盡在胸懷的霸氣,他說出口的任務,通常都是肯定而絕對的。 「沒有時限。」教主這麼說,「從現在開始,直到殺死他開始,沒有時限。」 他稍稍瞪大眼睛,雖然驚訝,卻沒有疑問。 ◎ 他在一個月後,第一次見到喬大山。 由於他擅長暗殺,所以對潛伏跟蹤之術十分擅長,初出茅廬時任務時間都不長,對象也不是太強,但隨著功力與經驗的增加,易容、龜息等暗殺者必要學習之術,他皆專精。 對於目標,他很有耐心。 喬大山是個非常顯眼的人。 當然他的身材高大又武功高強,加之又是丐幫的新任掌門,想要不顯眼都沒有辦法。 可曲正風感受到的,卻不是僅僅只有這種程度的東西而已。 如果說師弟像是歡樂場中被捧高的美麗又虛假的太陽,喬大山則就像平時能在天空看見的烈日一般,不需要有人追捧,不需要實際展現力量,這個男人光是站在那裡,你就知道他本身就能發光。 其實類似的感覺曲正風並不是不曾見過,他第一次見到教主時,也有類似的感受。 確實是一個不容易下手的對象,他想,自己死在對方手上的機率,可能遠遠高過對方被自己殺死。 這個人真的很強,他想著,普通的方式完成不了任務。 他去找佟方的時候,這個師弟正跟現任的武林盟主打得火熱。 他俯在屋頂上,挑開一片琉璃瓦,等師弟完成「正事」。 現任的武林盟主,並不是普通人,更非是好男色之人。 他是少林寺現任掌門,打小在寺廟中長大,自然從不近女色,維持童子身達六十年以上,原本也應當要繼續保持下去。可偏偏在一次「勦滅魔教」的行動當中,俘虜了魔教這個光明左使。 佟方是什麼厲害角色,武功可能比不上這個少林和尚,玩弄感情他的等級可是遠遠高過對方太多。大師從此情根深種,犯下色戒。 他的師弟兩腿緊緊環在男人的腰間,讓大師的大力金剛杵一下下搗入他的後穴,他的臉頰泛紅,眼角還蓄著一滴清淚,咬著下唇,像是難以承受對方如此強勁的力道。 佟方可以在風流的人面前媚態橫流,在正直的人面前清純如處子。如果他在大師面前像娼妓一般費力勾引,恐怕反而會被當成魔障處理乾淨。 在大師面前,他只是不小心陷入情網的、一點都不得已的、默默承受的純潔青年。那些對他的毀謗謠言,都只是得不到他的人道出的妄語。他出身魔教是不得已的,如果他的童年是被丟在少林寺附近,說不定現在的他就是少林寺藏經閣旁掃地的沙彌。 大師光是想像那場景的樣子,金剛杵就越發的堅硬起來,想像著這個青年被剃度了頭髮,裹上黃色的袈裟,但袈裟整個敞開,露出那筆直的長腿,以及腿間勃起的可愛性器。 大師將在藏經閣旁的涼亭裡將這清純又美艷的年輕沙彌推倒,用他法力無邊的擎天之柱,救贖這個墮入情障的可憐人。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大師長呼一聲,將硬得他發痛的性器重重抽插數次,接著終於佟方體內,緩慢而綿長地射出了精。然後他抽出自己的性器,愛憐地親了親這緊閉著雙眼,像是半昏厥過去的青年,然後自蒲團上起身,快速著好了自己的衣裝。 「還可以嗎?」 「嗯,您忙吧。不是還有長老會議要開嗎?我自己來就好。」 「不需要老衲幫忙?」 「只要您悠著點力就好。」青年露出幾分埋怨羞怯的表情,「這麼久又這麼強,是想把我戳個洞不成?」 大師嘆了一口氣,發現自己如果再繼續跟對方說話下去,恐怕會沒辦法參加會議,強將又旺盛起來的慾念壓制下去,「好好休息,我走了。」 「嗯,恭送大師。」 「胡鬧。」揉了揉對方柔順的髮,大師抬腳離開。 「哼。」見對方走遠又四下無人,佟方露出了個美味的表情,「技巧雖然不是很高明,不過內力確實非常深厚啊~」 「師弟。」曲正風從屋頂落下時,沒有發出半分音響。 佟方像是被他嚇了一跳,「哎,師兄,原來是你。數月不見,你的功力又更厲害了啊。連少林寺的大師,都沒有發現你隱身在上…… 他點點頭,「我有點事,想跟你請教。」 ◎ 當曲正風再度回到喬大山的面前時,那大漢居然一眼就看穿他隱藏所在之處,朝著他的方向,「唷」了一聲。 他十分詫異,一時間無法確認對方是真的發現了他,還是只是巧合而已。 不過謎團很快地就被解開,喬大山對著他「千里傳音」道:「朋友既然已經來了,何不現身相見?」 他原本還想多跟這人幾天,觀察對方的習慣個性,不過被識破的話就一點用都沒有了。他從樹頂縱身往後一躍,快步離開。 忍耐了三個月,他又綴上了那個大漢,這一次,他使出龜息大法,將自己隱藏得沒有痕跡。 他想,就算是教主親臨,若沒有知情他正跟著,也很難發現他的蹤跡。 可是喬大山的心音還是到了,「三月不見,又跟來啦?」 自己到底是哪裡漏了餡啊?他狐疑地伏在地底一個洞穴之中──此人平時上山下海走山行水的,他也只能靠大自然的偽裝跟蹤。 跟了兩次都馬上被發現行跡,他也索性放棄繼續,揮開落葉跳出洞來,剛剛好立在大漢身後十步之處。 「總算甘願出來了。」喬大山的聲音帶著笑意,「你好像有很多問題想問我?」 「你、怎麼發現的?」 「這嘛……」 當時,他把教主的任務,說給了師弟聽。 佟方露出興趣的表情:「喬大山?那個人,不好搞定。」 「你見過?」 「沒見過。他是丐幫的新任幫主,據說擁有一身高深的純陽內力,自然是我的目標。」表情很富興味地,「沒有想到反而是師兄你先得了機會。」 「那個人很強。」曲正風道,「我沒有把握。」 「咦,除了教主,這世上居然有師兄沒有把握的人?」佟方明媚的眼角飛揚,「師兄,無論對方怎麼強橫,只要讓你碰到,以北冥神功吸收對方內力不就得了?你和我不同,不需要透過這種方式。」 可北冥神功靠觸摸吸人內功聽來駭人,但實際上,跟透過交媾比起來,效力自然是減弱得多,總不會有一個高手,會自動暫停讓他吸個一刻鐘吧?除非…… 「除非,是像我這樣?」佟方比比自己,曖昧地笑了起來,「哎,原來如此,師兄是想要我傳授勾引男人的技巧嗎?」 「並非如此……」他嘆了口氣,「不……或許真是如此沒錯。對方實在太強,過去的方法不行。」 「既然如此,我便授與你幾招~」對於師兄居然有需要自己幫忙的時候,佟方眨眨眼,整整自己凌亂的衣衫,坐直起來。 「要靠近目標,師兄用的是高絕的武功,我嘛,則是用『心』。」 「心?」 「每一個將內力給我的人,都是心甘情願的,而我也回報以全然的真心。我可不是那種欺騙感情,可以跟討厭的人上床的下三濫啊。」 「包括……方才那位大師?」 「包括啊。」佟方笑咪咪地,「師兄不覺得,大師害羞起來的樣子非常可愛嗎?」 誰會這麼覺得……曲正風默默地想。 不過,師弟的意見,他覺得確實可以參考。 ◎ 「你沒有把尾巴藏好啊。」大漢笑著道,「一眼就讓人看出來了。」 簡直聞所未聞,曲正風皺起了眉頭,「尾巴?」 「那些枯枝、落葉、石塊、野草,每一個都洩漏了你的行蹤了。」大漢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斗笠,「你雖使得了很好的龜息法,不過乞丐的眼睛可利得很呢~」 「原來如此。」他恍然大悟,準備轉身再走,等待下次的機會。 「慢,我是丐幫喬大山,既然我回答了你的問題,那麼你也得回答我的才公平。你……尊姓大名?」他的輕功已經夠快,但轉眼間大漢卻已經擋在了他的面前,一臉和善地看著他。 「在下……」他遲疑了一下,說謊原本也不是他的作風,「在下姓曲,名正風。」 「跟著我,所為何來?」 「……為了取你性命。」 大漢似乎有些驚訝地看著他,突然朗聲大笑起來:「你倒誠實。」 就這麼衝口而出,曲正風也感到有點後悔。 佟方說,只要待之以心,要卸下名門正派的心防就不難。 對魔教光明右使來說,所謂待之以心,他就只想到要誠實以對,但要如何取得人的信任,他確實生疏至極。 正思慮著,喬大山突然伸手摸了他的頭頂。 他驚得想往後急退,卻發現天靈蓋已經落在對方掌心,讓他一動也不敢動──因為對方只需內勁一吐,自己就斷沒有活路的。 「別怕。」喬大山以手輕輕拍著他的頭頂,「只是覺得你很有趣而已。你是……魔教的人?」 「……是。」 「人家都說,魔教非常邪惡,禍害武林甚大呢。」 「各為其主,互奪其利,如此而已。」他抿唇回道,並慢慢地,嘗試著想從對方接觸著自己的手心,吸取對方的功力進來。 才剛剛發動,大漢就挑起濃眉,「咦?這是……」 喬大山精純無比的內力一下子大量自他的頭頂湧進,他只覺得眼前一黑,昏厥前只奇怪著自己並沒有用很大的吸取力道,為何對方卻給了他這麼多…… 再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草屋內的木板床上,草屋裡有簡單的家具,比較惹眼的東西,就是牆上一柄綠油油的棒子、以及桌上的一箏一琴。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連忙起身想下床,卻在踩到地的當頭感到非常昏眩,他試著調動內力,發現多了一大管精純到讓人感到刺痛的內力,正在他的體內橫衝直撞。 「你醒了。」喬大山從外走進,捧著一壺冷掉的茶水,「渴嗎?」 他搖搖頭,除非是自己經手的水或食物,不然,他不輕易去碰。 就著壺嘴,大漢自己喝了一口:「你的北冥神功厲害得很啊,讓我手都癢起來了,怎麼樣,要不要來對幾招?」 「?」機會來得非常突然,難道對方式自恃功夫比自己高得多,因此有恃無恐嗎? 「還是,你不舒服,想要休息?」 「在下可以。」他振作起精神,決心完成任務。 沒有想到,這一對招之後,他就在這裡待了六個月之久。 他習慣隱藏殺意的暗殺方式,喬大山則根本是真正把他當成可以過招的練習對手,大漢內力雄渾,招式簡單卻讓人壓力沈重,降龍十八掌施展下來,他僅能過到第十五招,便落敗下來。 跟在教裡不同。在這裡,就算落敗了,也沒有什麼。 他不會死,不會挨餓,不會失去站立的地方。 每天打架也會有厭煩的時候,不要看喬大山粗手大腳,卻操得一手古琴。曲正風其實聽不出琴音好壞,他只覺得每當對方的琴音讓他情緒澎湃,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碰到了一下。 「要學嗎?」喬大山問他,「琴是我的,箏是小龍的,如果你也想學箏,他再過幾天也會過來。」 他本來想拒絕的,除了認真練功與完成任務之外,他的世界並沒有更多感興趣的東西。 可是在他想強迫自己拒絕時,卻發現自己已經點了頭。 荒山野地裡不會有錦衣玉食,所以,他學會了打獵煮飯。 荒山野地裡不會有僕僮成群,所以,他學會了洗衣打掃。 荒山野地裡什麼都沒有,而光明右使在教裡的廂房裡什麼都有。 第五個月的時候,他驚覺已經一個月以上沒有對過招。他的琴藝則突飛猛進,龍先生說他的琴已經彈得比喬大山好得多了。 而他頭一次,產生了捨不得的念頭。 捨不得拋下這些,回去的念頭。 師弟說,以心待人才能得到信任,完成任務。 他確實感受到了,只是被以心待人的,是他自己。 第六個月的最後一天,他收到了教裡用特殊方式,傳來的訊息。 ◎ 那是一個臨時的加派任務。 對喬大山的暗殺教主並沒有設下期限,但並不代表他這個光明右使可以真從此隱居在這樣的深山野林裡。 暗殺目標是一個近年內在武林當中聲名鵠起的高手,其不屬於任何門派,卻站在名門正派的那一邊,老是讓魔教幾次進襲任務鍛羽而歸。 根據密報,此人將於十日後,與丐幫幫主喬大山密會。曲正風現正埋伏在喬大山身邊,最是適合完成任務的人。 他看完那以魔教獨特的文字撰寫的小紙條後,便用燭火將它燃去。 殺人,不難。 難的是,要在喬大山面前殺。 又過了三日,喬大山對他說:「阿曲,我和龍要去見個人,你要一起來嗎?」 「我是魔教的人、也沒關係嗎?」他想也沒想,自然地將不該說出口的話說出口。 「咦,對喔。」喬大山笑了起來,「哎,和你一起對掌練琴,倒是忘了你的出身,唔、那你要留在這兒?」 「嗯,我等你們回來。」 喬大山看了看他,突然揉亂他的頭髮。 這人總是仗著自己高,沒事就愛做這樣的動作,他從一開始措手不及嚇了一大跳,到為了刻意親近對方而忍耐配合,到現在,突然有種「應該如此」的感覺。 喬大山的手非常溫暖,有的時候他會不自覺地吸取了對方的內力進入體內,彷彿像是曬了一個早上的陽光一樣,既溫暖又舒服。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與這個人為敵。 可身為魔教的光明右使,有這樣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種危險及背叛。 喬龍二人離開未久,曲正風即從自床底下──後來喬大山幫他釘了一張粗陋的床──拿出一個包袱,裡面備有他所有易容及掩藏行蹤必備的工具。 他必須趕在喬大山他們到達之前,完成任務。 想在喬大山面前殺人,可以說是僅次於想要在教主面前救人一般困難的事。曲正風加快了自己的速度,他的輕功獨步武林,見者只覺猶如鬼魅般快速,就算是教主或喬大山,也是及不上的。 暗殺目標住在五十里外一個縣城裡。 他踏在屋簷之上,傾聽屋內聲響。 目標的聲音非常柔和悅耳,正在與人談論著「華山論劍」的趣事逸談,他心中一動,總覺得有哪兒不對勁。 於是他一個翻身,用一隻腳倒吊著屋簷,依著天窗的細縫,看進屋內。 屋內有四五人,說話的人正坐在中央,鵝黃色染軟綢外衫搭上月牙白內袍,如瀑黑髮用一根碧綠簪子鬆鬆挽著,身形纖細修長,一張臉兒雖不及龍先生美麗,不過風情萬種,眼角唇畔都是笑意。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師弟,魔教光明左使,佟方是也。 其他幾個,或立或坐,都圍著佟方說話。 這樣的場景曲正風一直都很熟悉,只是這個房間分明是教裡指示要暗殺之人所在之地,佟方會在此間,究竟只是巧合,還是也被分派了相同的任務? 若是來相助自己,斷無不事先說定的。 不過曲正風並不會為了這樣的事影響判斷。對他來說,完成任務遠比去想清這些情節,要來得簡單而重要得多了。 所以目標究竟在哪? 他沿著一個一個人的臉看過去,都是武林有名的俠客人物,有些就連不怎麼關心江湖事的曲正風都認得,可這些人,都不是喬大山即將要見之人。 再觀察室內裝飾,正想從可以隱藏人的地方著手查看是否有人隱身在此之時,才看見房間裡有一張床,床帷被整個放下,一條穿著黑綢褲的腿正極自然地從裡伸了出來,讓人知道此人正閑適地躺在佟方的床上。 難道是佟方新的相好?(那穿著舉動斷不會是少林方丈),也就是這一次的目標? 越看越覺得是,應當是因為教主急於曲此人性命,無法等此人「自然」為佟方著迷至失去所有功力,所以需要自己出手。 此人功力應十分之好,他仔細聽著對方的呼息聲,綿長穩定,偶爾會因為佟方歡快的笑聲,而稍稍加快了一些。 他細細數著那呼吸的節奏,耐心地等待佟方結束在他房裡的這場宴會,夜深人靜時,才是下手的好時機。屆時佟方與他裡應外合,應當就能輕易擊殺此人。 在喬大山到來以前。 當月走到了夜空正中之時,佟方等才結束這次愉快的話會,他聽見床內人發出一點不滿的抱怨聲,聲音暗啞低沈,彷彿是上了年紀的人。而他的師弟則語氣帶著一點驕縱不滿,腳跺了跺地就跑出了房間。這讓他有些訝異,佟方在外人面前,從來不露這樣的本性的。 難道此人比較不同? 這讓他聯想到自己。 面對喬大山,他好像也變得不太像他自己。 他有了喜歡的東西、喜歡的生活方式、喜歡的人生。 過去的日子現在回想起來,彷彿是沒有顏色的記憶,蒼白一片。 而他不過在那木屋待了半年,卻發現了完全不同的自己。 人生並不只有殺戮這樣簡單的道理,他到現在才明白。 手上沾著劇毒的暗器突然有些燙手。 他確實可以在喬大山來之前殺掉這人,完成任務。但之後呢? 這人對師弟來說應當很特別,說不定佟方從此將恨透自己。 這人和喬大山有約卻死在自己手上,若被發現是自己下的手,喬大山、喬大哥又會如何做想? 夜風輕拂,他覺得有些冷。 儘管如此,他還是得完成任務。 潛入的時候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來到距離床很近的地方時,他正想出手,卻遠遠地,聽見佟方罵罵咧咧回來的聲音。 他稍一猶豫,往後退了一步。 異變就在此刻發生。 破風之聲直衝他面門而來,他側臉一避,那暗器斷了他鬢邊幾縷髮絲,掉落地面。但第二枚早已緊接而來,這一次他沒有完全躲過,那暗器擦過他的肩頭,削去整片衣物,以及他肩頭的血肉。 那暗器長得,與他藏在袖中的,一模一樣。 床上的人坐起身來,掀開了床帷,就著窗外月光的照射,他看見了一個戴著半張鬼面具的人。 「如果你方才出手,就不會死了。」鬼面具這麼說道,「是你的猶豫害了你。」 「師……兄?」他按住傷處,低低說著,「是你要、殺我?」 「果然瞞不過你。」那人揭下鬼面具,露出一張溫和近人的笑臉,正是常影無疑,「師弟,你變了。」 「是教主、要殺我?」 「是。」常影嘆了一口氣,「你是教主極看重之人,若能完成任務,下任教主之位,非你莫屬。可……你卻選擇在這個時候猶豫了。一旦錯失,很多事情都回不了頭的,你可明白?」 「若是、過去的我,你哪裡還有命在?教主不殺我……就殺你?」曲正風搖搖頭,「教主不應當殺你。」 「為了教主,就算獻出我的命又何妨?」常影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益發地溫和,「教主說的,就是絕對。」 「太不值了。」他皺起眉頭,「為了測試、而付出性命……」 「值得的。」常影笑著站起身來,走到他的面前,輕輕將手掌抵著他的眉心,「師弟,你的命是教主給你的,現在,就還回來吧。」 「……」劇毒逐漸麻痺了他的知覺,這是他的常用武器,他自己知道那毒素散佈得有多快,他的舌頭已經不聽使喚,他只感覺到內力讓常影源源不絕地吸取出去,或許不只是內力,他的生命也是。 在江湖當中神祕恐怖的魔教光明右使就要死在這裡,被自己教裡的人背叛,死得無聲無息……不,背叛的是他自己,常影說得沒錯。 他早就已經,不想殺喬大山了。 不想再殺人了。 隱約之中,他好像聽見師弟佟方衝進來的聲音。 那沒什麼大志氣,以吸盡天下英雄內力為目標的懶惰師弟,應當不知道常影的計畫吧? 那個人太危險了,師弟這樣胡鬧,說不定會無意中得罪了他也說不一定。 原來這個局並不是為了喬大山設下,而是為了他自己。 如果他不來,或他來了卻能一如往常地狠心下手,那他就還是那個無心冷情、被稱為鬼的光明右使。 但他再也不是了。 這樣……也好,雖然他就要、死了。 他好像聽見了哭聲,師弟大概又哭了。 在死之前,他想起了喬大山的臉。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 有人發出一聲叱喝,常影抵著他額心的掌挪了開來,他卻已經虛弱得再也支持不著自己的重量,往後仰倒。 一個懷抱接住了他。 那胸膛寬闊厚實,彷彿一堵高牆一般。 他心裡一震,卻被快速點了睡穴,再也沒有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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